5、秋分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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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起的时候，恰好是秋分日开头的凌晨。
很好笑，这场恋爱来得突然又复杂，黎铭自己答应的请求，可最后却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说后悔也谈不上，只是有点懵。
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是件很奇怪的事情。
就好比逛商场时看上的一样东西，犹豫许久或者无能为力，不论什么原因，最终没能得到，就渐渐的……不想要了，但等到新鲜感耗尽，即将忘掉这个东西时，又突然无需代价的得到，就有些不知所措的茫然。
就这样得到了些什么？
莫名其妙的不快，不安，盘旋在虚空里回响。
对此他没什么话好说，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那天凌晨他已经忘记怎么被解記送回的屋，怎么加的解記微信，怎么添加的电话备注姓名，只记得半夜时对话框里总有一串字在里面忽闪忽闪，似意大利璀璨的霓虹灯。
—对方正在输入……
闪了半天一个字也没发过来，他就索性不再管，埋头窝进被子睡觉，睡的蛮香甜。
九月是个不错的月份。
有人相遇有人离别。
意大利的西西里承载着一份情，在萌芽。
秋天总是有股凉风裹挟着雨后潮湿的味道，但这里还多了街道上弥漫的橄榄和葡萄的清香，早晨雾气给复古的楼抹了层纱，初秋又下了一场雨，打在西西里的街头。
他闻着露水的清新，把被子盖回来，翻了个身抱着枕头继续睡觉，一睡就到下午。
天气转凉了。
解記把自己打理的很好，白色高领毛衣，宽腿长裤，外加棕灰色的风衣，显得很有魅力，符合二十六岁的年纪，还配了一副耳钉，耳钉很闪，像波光粼粼的海面。
所以当他出现在黎铭家门口时，黎铭就算顶着没睡醒的脑子，迷迷糊糊，也还是第一眼就看见了那副耳钉，小巧的耳钉在下午烈阳下闪着白光，配这幅耳环的人站在阳光里，和烈日相呼应。
“你怎么来了。”黎铭声音有些沙哑，把门开了以后就独自走到厨房倒水，甩手就当没礼貌的主，把客人丢在身后。
“想你了就来了。”
解記扬起笑，踏进屋内，关上了门。
“花言巧语。”黎铭抿着热水，皱着眉摇了摇头，不太赞同的模样。
他听到背后的脚步声，也没回头，心想解記自己会找个地方坐会，等自己清醒后有事说事没事闲聊。
合情合理。
就这么想着，眼前莫名多了一束花。
吓得他水杯差点没拿稳。
是一束鸢尾。
他住的房子是临时租的，窗户正对外头的花园。房东老太太年轻时是个酷爱种花的花匠，所以在院子里种满了最爱的向日葵，外头阳光正好，烈日洒在花海里，金黄的瓣片托举着沉重的烈。
而黎铭恰好站在厨房的木窗前，微风吹进来，白紫色花窗帘向两边散开，他的长发发尾被风微微吹起，风铃和风碰撞出清脆的旋律。
那突然出现的花恰好扰乱他的视线。
和外头的景一齐撞进他的眼底。
倒映在心里。
其实本应该介意鸢尾突然出现的这种打扰。
可他却没有。
反而觉得聚焦里的鸢尾与余光里的花田蛮相衬。
这对艺术家来说是一场视觉盛宴。
五彩斑斓的颜色诉说着意大利的柔情和艺术的神圣，还能勾起别样的情绪。
黎铭愣了好久，才抬手接过蓝紫色的鸢尾花束。
他能听到身旁人因紧张而打乱的呼吸声，在他接过花束后慢慢归于平静。
凑得近，仿佛能听到激烈的心跳归于平缓，像涨潮过后的浅滩，宁静的只剩下证明这片海还富有生命力的水的流淌声，海浪拍打礁石后也缩回深海。
解記深吸一口气：“能讲花言巧语给你听也不错，你听到了我的真心，我就不算白说。”解記微笑着，抬起手轻轻的把黎铭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未曾触碰到皮肤。
“我可没听到，你白说了。”
黎铭一向擅长把天聊死，好像刺猬浑身冒着刺。
“多讲几次总能撞进你心里吧？”
“……”
“为什么突然送我花？”黎铭低头闻了闻鸢尾的清新淡雅，不动声色跳过了这个话题，抬眼望着解記，问着现在这个问题，等着这个回答。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解記眼眸颤了颤。
“我在追你啊。”解記说的理所当然。
追人要付出的，金钱，时间，情绪价值，还有爱，甚至更多，这是必要的，不求回报的，想追到喜欢的人，凭什么空手套白狼。
黎铭嗤笑一声：“不追我的话就不送？”
他已经走到餐桌前，慢条斯理把花取出来，一边把插到花瓶里，一边等着解記回答他的刁难。
“问题不成立。”解記连思考都没有，立马回答说。
黎铭冲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下去。
“不是'不追就不送＇。是因为是你，才想追，才想送。”解記直视着他的眼睛，像极了夜晚的向日葵，有种太阳落山的美。
而不能私有。
黎铭突然弯起眉眼笑了，左手两指夹着着鸢尾花枝，右手背贴着嘴角，让人着迷。
他心情居然还不错，难怪世人都爱看表衷心和听情话的戏码。
那就给他个台阶，不逗他了。
“你不是我男朋友么，居然还要追？”
“要。我还有话没说呢。”解記被他这么一找茬，差点忘记说。
“晚点说吧，其实我想问的是，为什么突然送我花。”黎铭收起笑颜，说。
文字游戏，并不是想知道你追人才这么做的，问的从来不是目的，而是问你这么做的含义，和背后的寓意。
打得什么主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听过一句话吗？”
黎铭挑了挑眉。
“有不明不白的开始，就有不明不白的结束。”
今天太草率的提出，今天太草率的答应，不明不白的关系里总有一个人要承受不清不楚带来的后果。
有这个因，就一定要吃这个果。
什么时候吃？要么是明天，要么是不知道哪个明天。
他才刚得到，不想给黎铭不好的结局。
解記是来表白的。
“我刚刚还有话没说，就是想说这个。”
黎铭看着解記，没说话，很轻的靠在桌沿上，双手撑着，指尖一下一下，有规律的点着桌面。
“我和你的开头甚至算不上是朋友，所以我知道不是两情相悦，你完全有权利不信我，也可以利用我，玩弄我，我心甘情愿，所以可不可以不丢下我，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好似语气里带着恳求和颤抖的情绪。
解記承认自己嘴笨，掏真心的话在城府深的人面前就是烂泥一坨，可如果为了避免而什么也不说，结局只会是把喜欢的人推的越来越远。
他清楚他们之前不是平等的关系，现在是他在求黎铭，他们不是两情相悦，但他甘愿。
黎铭一时间没说话，只是转头望着窗外的向日葵，滴着露水。
他突然有点好奇，什么样的过去能养出这样子的傻子，家庭该是怎么样的分崩离析才能造就讨好又阳光的解記，说他明媚不足以，说他卑微又够不上，跟黄昏一样要暗不暗要亮不亮。
他好奇过那么一瞬，就够了，没这个义务深入下去。
“你就不怕再追一次我不答应了？”黎铭终于回。
有不明不白的开始就会有不明不白的结束？就怕你想重新开始都没机会。
“那我追一辈子。”解記说。
黎铭是黎明，解記就像院子里那株向日葵，不是独一无二的，但他站在每一天的开端里，眺望那遥不可及，又近在咫尺的光亮，总会有天分到一点在自己身上的吧？
黎铭没再开口。
因为他觉得，解記其实说对了。
他的确不信真心，也确实不能没有真心，利用谈不上，只是无聊，想玩玩，送上门来的干嘛不要。
文雅的表皮下是肮脏的、阴暗的心。
你不介意这些那些，那我可随意了。
毕竟高位者没有义务一定回应，不过既然有关系了，就得想好退路，省的哪天缠上自己。
他转头看着解記，眼神从上到下扫视他，做了一个决定。
至此心里划定的楚河汉界开了口子，允许解記的通行。
刺也可以不再对着他扎了，但随时可以把他请出去，钝刺也可以随时捅回去。
“你的耳钉，给我吧。”黎铭指了指他的耳垂，说。
解記不明所以，但还是摘下来给了他。
黎铭拿到手，叹了口气：“陪我去写生吧。”
“好”解記说。
答不答应都可以。
主动权他会双手奉上，一辈子留在黎铭手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秋分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