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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旧忆的灰烬与烈焰的火光   “我真 ...

  •   “我真的不是女巫!求求你们放了我!!”

      女孩的嗓子都喊哑了,她拼命扭着头,瘦小的身体被两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拖拽着,双脚在石板路上徒劳地蹬踏,一只鞋子已经飞了出去,露出磨破的袜子和脏兮兮的脚趾。士兵丝毫没有对孩童的顾虑,只是一味粗暴地拖着她。

      歌莉夜站在街角的香料摊旁,将手里的装着黑风铃草的布袋抓得更紧。她今天原本只是出来为帝斯凯找些草药的,可现在,所有的计划都被眼前这荒谬而残酷的一幕打乱了。

      “闭嘴!女巫崽子!”
      “到了地牢里,刑具会让你说实话的!”

      围观的人群鸦雀无声,有人别过脸去,有人捂住了孩子的眼睛,但更多的人只是麻木地看着。这些日子以来,这样的场景在密涅瓦王城已经不算罕见了。

      歌莉夜感觉到胸腔里有团火焰在燃烧着,她从未像此刻这般真切地看见了那份纯粹的恐惧与无助,她再也看不下去,冲到士兵面前张开双臂拦住了他们的去路,深蓝色的斗篷随着动作扬起,兜帽滑落了一半。

      “住手!”
      “她还是个孩子!你们有什么证据带走她!”

      小队长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女。
      “证据?”

      队长嗤笑,指了指女孩的眼睛。
      “这双眼睛就是证据!异瞳者,必是巫师!这是兰斯洛殿下的命令!”

      歌莉夜因为愤怒而呼吸急促起来。她知道哥哥最近在整顿所谓的异端,但亲眼看到士兵如此粗暴地对待一个孩子,还是超出了她的忍耐底线。

      “再不让开,连你一起抓!”
      队长不耐烦地挥手,两个士兵立刻上前。

      在士兵靠近之际,她一把掀开兜帽,深蓝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我是密涅瓦的公主,我看你们谁敢动我。”

      所有士兵都怔住了,惊疑不定地看着她。王室成员极少公开露面,尤其是这位深居简出的公主。但那张脸,确实与兰斯洛殿下有七八分相似。

      “公主……殿下?”
      队长的声音虽然软了下来,但手依然紧紧抓着女孩的胳膊。
      “请您……不要为难我们。抓捕异端是兰斯洛殿下亲下的严令,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歌莉夜盯着他的眼睛,质问道。
      “所以如果我哥哥命令你,让你现在就跳进洛夫斯河里,你也会跳?”

      “这……”

      “我说放开她。现在。”

      队长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对兰斯洛殿下的恐惧和对公主身份的忌惮在激烈的碰撞。最终,他还是松开了手。但就在同一秒,他身后的副官突然冲上前,一把将女孩重新拽住,转身就往巷子深处拖。

      “抱歉了殿下,军令如山!”
      队长硬着头皮丢下这句话,带着士兵们快步撤离。

      “等等!你们!!!”

      “殿下!”
      侍女娜丽塔从人群里冲出来,慌忙将兜帽重新戴回歌莉夜头上。
      “殿下别追了!他们真的会……”

      歌莉夜站在原地,那女孩最后还回头看了她一眼,最终,那队人影彻底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

      愤怒像岩浆一样在她血管里奔流着。这愤怒,指向的是那个下达命令的人。
      “都是哥哥的命令。”

      娜丽塔抓紧她的手臂,试图将她拽回去。
      “殿下,我们回去吧。这件事……我们管不了的。”

      “管不了?”
      歌莉夜转过头,眼睛里的火焰把侍女都吓得后退了一步。
      “一个那么小的孩子,就因为眼睛颜色不一样,安分的卖着自己做的颜料,就要被当成女巫抓走?娜丽塔,这是密涅瓦,不是地狱。”

      “可是兰斯洛殿下他…”

      “我这就去问问他!”
      歌莉夜挣脱了侍女的手,提起裙摆朝王宫方向跑去。
      “我要亲口问问,一个卖颜料的小女孩,到底对密涅瓦有什么威胁!”

      “殿下!不要!!”

      议事厅的门被猛力地推开,沉重的撞击声打断了里面正在进行的边境防务会议。

      大厅里正在进行的边境防务会议戛然而止。十几位大臣和将领们齐刷刷地回头,看向门口那个气喘吁吁,眼眶通红的少女。

      兰斯洛正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战事沙盘前,这张沙盘是父王因悲痛而荒废朝政后,已经蒙尘多年如今又被兰斯洛重新摆了出来。

      听到声响,兰斯洛也没有回过头,他手里紧抓着的棋子差点要被捏碎。

      “密涅瓦的士兵…”
      歌莉夜边说边喘着气。
      “今天在中心集市,当着所有人的面,抓走了一个可能还不到十二岁的小女孩!”

      她一步步走进来,无视两旁那些诧异的面孔径直走到沙盘前,站在兰斯洛的对面,仰头看着他。

      “她的罪名,是有一双颜色不一样的眼睛,和卖一些自己做的闪光颜料!”
      “哥哥,这就是你麾下的士兵,保护密涅瓦百姓的方式吗?用长矛砸碎一个孩子的梦想,把她拖进地牢,等着送上火刑架?!”

      兰斯洛终于缓缓转过身,那双与歌莉夜同色的湛蓝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没有温度的淡冷。他先是瞪了一眼门口瑟瑟发抖的侍卫,侍卫立刻单膝跪倒在地。最后,目光才落回到歌莉夜脸上。

      “我告诉过你,不要用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来打扰重要的军事会议。”

      “无关紧要?”

      歌莉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以为哥哥至少会解释,或者会找借口。但她没想到,他会用这样轻飘飘的几个字,来定义一条鲜活的生命。

      “一个孩子的性命,是无关紧要的琐事?!哥哥,你到底怎么了?从前的你不是这样的!母后如果看到你现……”

      啪!

      一记脆响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歌莉夜的脸上。
      兰斯洛的巴掌让她整个人向旁边踉跄了好几步,后腰撞在坚硬的会议桌边缘,左脸涌上火辣辣的痛感。
      所有的委屈与愤怒,都被哥哥的这一巴掌彻底打碎了。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模糊了哥哥那张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脸。

      第一次,她真真正正地看清楚了这个站在权力顶端的男人,早已不再是那个会把她背在肩上看烟花的哥哥。现在的他是密涅瓦的摄政王,是手握生杀大权的统治者,是可以毫不犹豫对自己亲妹妹挥掌相向的陌生人。

      “把公主带回她的房间。”
      兰斯洛对着门口,带着压抑的怒火。他用冰刃般的眼神刮过那两个侍卫。
      “再有人敢放她进来…”
      “我要了他的脑袋。”

      侍卫们连滚带爬地冲进来,一左一右将歌莉夜带离了议事厅。

      歌莉夜满心的不解都浸着失落。她没有挣扎,只是任由他们把自己拖出了议事厅。在经过门口时,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兰斯洛已经转过身,重新面向沙盘,仿佛一切都从未发生。

      回到寝宫后,歌莉夜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在颤抖,无声地哭着。

      她想起很多年前,密涅瓦下了百年不遇的大雪。那时母亲刚去世不久,父亲沉浸在悲痛中无心理政,整个王宫笼罩在压抑的气氛里。九岁的歌莉夜偷偷溜到庭院里想堆个雪人给父亲看,却在灌木丛下发现了一只冻僵的小鸟。
      她捧着那只冰冷的小生命跑去找哥哥。兰斯洛正在书房里替父亲处理第一批送到他手中的政务文件,王国的重担过早地压在了这个少年的肩上。

      “哥哥,它要死了……”

      歌莉夜哭得眼睛红肿,兰斯洛立刻放下羽毛笔什么也没说,只是接过那只小鸟,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拢住。他坐在壁炉前的地毯上,让妹妹靠在自己怀里,两个小小的身影在火光中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
      直到掌心里传来轻微的颤动。

      小鸟活过来了!它睁开眼睛,发出一声微弱的啁啾声。
      兰斯洛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小生命,眼底漾开的温柔,比壁炉的火光还要温暖。
      “你看,”
      他对歌莉夜说。
      “生命是很顽强的。只要还有一点希望,它就会拼命活下去。”

      那时的哥哥,手心是多么的温暖,声音里还带着少年的清亮。

      而现在……

      歌莉夜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的雕花,眼泪终于滑落下来。

      也许,那个会在雪地里捂暖小鸟的哥哥,在母亲闭上眼睛的那一天,就跟着一起死了。现在活在这具躯壳里的,只是密涅瓦的摄政王,一个为了他心中的秩序与强大,可以毫不犹豫牺牲任何人,任何事的陌生人。

      歌莉夜闭上了眼睛,在泪水中沉入了黑暗。
      她的梦里有阳光,有青草的气息,还有父亲爽朗的笑声。她坐在马背上,被兰斯洛紧紧地环抱在身前,父王骑着高大的战马走在兄妹俩的前方,金色的王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那是母亲去世前的最后一个春天。密涅瓦还没有陷入如今的紧张气氛里,父亲还没有一蹶不振,哥哥也还没有变得如此……陌生。

      “怎么在打猎的路上睡着了?”
      兰斯洛在她耳边轻笑,呼吸拂过她的发梢。

      歌莉夜睁开眼,恍惚地看着眼前的景象。父王调转马头回过头来,那张总是严肃的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他看起来是那么健康,那么有活力,与现实里那个因思念亡妻而日渐憔悴的国王判若两人。

      “父王……您身体好些了吗?”
      歌莉夜忍不住问。

      密涅瓦国王听后放声大笑。
      “我对外宣布停战,并非身体有恙。”

      他策马靠近,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
      “我所做的一切,只是希望我的孩子们能活在一个和平的国度。”
      他的眼神是那么温柔,又那么真实,真实到让梦里的歌莉夜忍不住想要落泪。
      “如果困了,就叫兰斯洛先送你回去。”
      父亲说。

      “不!我不要回去!”
      歌莉夜惊慌地喊道,她害怕一旦回去了,这个珍贵的瞬间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不见。

      “不回去的话,那你可别后悔!”
      兰斯洛大笑起来,环抱着她的手臂开始收紧。马儿感受到主人的命令,前蹄扬起在空中蹬了几下,然后像箭一样冲了出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树木飞快地向后退去。歌莉夜又害怕又兴奋地尖叫起来,兰斯洛在她身后笑得更大声了,那是属于少年人毫无阴霾的笑声。

      突然,森林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
      兰斯洛警觉的勒紧缰绳,马匹急停下来。他拍了拍马颈示意安静,然后带着歌莉夜悄悄拨开茂密的灌木枝叶。
      透过缝隙,他们看见了一头棕熊。它正低吼着逼近一只带着幼崽的母鹿,鹿崽瑟瑟发抖地躲在母亲身后,母鹿则昂着头,准备与熊拼死一搏。

      歌莉夜抓紧了兰斯洛的手臂,用眼神示意他做点什么,但兰斯洛只是摇了摇头,食指抵在唇边。
      “嘘……我们应该顺应自然的选择。”

      “可是那只小鹿……”
      话音未落,棕熊已经扑了上去。母鹿的喉咙被利爪撕裂,鲜血喷溅在翠绿色的草地上,鹿崽发出了凄厉的哀鸣,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倒下。

      等到棕熊拖着母鹿的尸体离开后,兰斯洛才策马走出了灌木丛。他翻身下马,走到那只吓得瘫软在地的鹿崽旁边,小心翼翼地将它抱起来,轻轻放进歌莉夜的怀里。
      小鹿的身体温热,还在剧烈地颤抖,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全是恐惧。

      “年幼的生命失去了庇护…”
      兰斯洛重新上马,从身后环住抱着鹿崽的妹妹,声音轻得像叹息。
      “在这片森林里活不下去。”

      梦里的哥哥是那么温柔,他救下了小鹿,就像当年救下了那只小鸟。
      可是为什么,现实里的他,却变成了亲手制造“失去庇护的幼崽”的那个人?

      一阵强风吹开了卧室的窗户,冷空气灌进来吹动了窗帘,也吹醒了睡梦中的歌莉夜。
      她睁开眼睛,有好几秒分不清此刻是梦境还是现实。床头那幅十岁时的肖像画映入眼帘,画里的她抱着哥哥当年送的那只小鹿,笑得无忧无虑。

      “做了什么梦?”
      声音从床边传来。歌莉夜转过头,看见兰斯洛正合上一本书从椅子上站起身。他走到床前俯下身,轻轻拂过她披散在枕上的深蓝色长发,动作温柔得像梦境里那个救下鹿崽的少年。

      “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歌莉夜往后缩了缩,左脸颊还在隐隐作痛。

      “兰斯洛殿下已经等候您多时了。”
      侍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捧着一条披肩走进来,为歌莉夜披上后便悄然退下。

      房间里只剩下兄妹两人。
      兰斯洛在床沿坐下,将歌莉夜轻轻揽入怀中。

      “抱歉,”
      “我不该对你发脾气。”

      歌莉夜靠在他怀里,这个拥抱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她能感受到哥哥的心跳,也能感受到他话语里的歉意,可这一切,都无法抵消议事厅里那一巴掌带来的寒意。
      “你们在集市里遇到的那个女孩…她确实是女巫。”
      兰斯洛继续说着,手指轻抚着她的长发。
      “血魔刃不会出错。那可是用恶魔的血液锻造的匕首。红宝石镶嵌在刀身上,一旦接触到恶魔或巫师,红宝石里的恶魔之血便会流动起来,发出绯红色的光芒。”

      歌莉夜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你们对一个孩子使用了血魔刃?!”

      “巫师无论男女老少都会使用魔法。”
      兰斯洛没有正面回答,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只要确认是巫师,就必须清除。我所做的一切,歌莉夜,都是为了密涅瓦的安危。”

      他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像小时候哄她睡觉时那样。
      “你要明白,有些牺牲是必要的。”

      歌莉夜低下头试图掩饰眼角涌出的泪水。她想起那个女孩被拖走时回头看的眼神,想起当时的自己信誓旦旦地想要救下她。

      而最终,她什么也没能做到。
      兰斯洛离开后,歌莉夜在梳妆台前坐了许久。镜中的少女左脸颊上还有淡淡的红痕,眼睛肿着,看起来狼狈又脆弱。她的视线落在那个从异瞳女孩摊位上买来的星沙瓶上,精致的玻璃瓶里装着闪亮的彩色细沙,在阳光下像碎了的一瓶星星。
      她伸出手,轻轻转动瓶身。细沙流动,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晕。
      桌上的一捆黑风铃草吸引了她的视线,这是她今天出门原本的目的,给帝斯凯找治疗伤口的草药。

      草药还没送出去…
      这个念头像一束微弱的光照进了她黑暗的情绪里。歌莉夜抓起桌上的黑风铃草,披上斗篷走出了房间。
      “帝斯凯,我想见你,现在就想。”

      经过城市广场时,一阵风吹来,有什么东西飘到了歌莉夜的脚下。
      她低头看去,才发现那是一块焦黑的三角形头巾,边缘已经碳化,散发出焦糊的气味。头巾的布料很粗糙,是穷人家孩子常用的那种,上面隐约还能看出一点褪色的绣花图案,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歌莉夜缓缓抬起头………
      广场中央的十字架上,挂着一具焦黑的躯体。
      那小小的尸体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露出底下暗红的肌肉组织。唯有半张脸还算完整,左眼是琥珀色,右眼是浅褐色,此刻凝固着永恒的惊恐。
      尸体的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刀身深深没入心脏的位置,只露出镶嵌着红宝石的刀柄。宝石还在发出微弱的绯红色光芒,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又像一只恶魔的眼睛,在阳光下冷冷地注视着这个世界。

      歌莉夜被吓的腿都软了,她踉跄着后退,脚跟绊到一块凸起的石板,整个人向后跌坐在地。她的视线无法从那具焦黑的尸体上移开,这就是结局。
      那个卖颜料的小女孩,那个有一双漂亮异瞳的孩子,现在成了一具插着血魔刃的焦尸,被展示在广场中央,作为异端清除的胜利品。

      “你没事吧,小姑娘?”
      一只粗糙的手扶住了她的胳膊。歌莉夜茫然地抬起头,看见一个面容和善的大婶正担忧地看着她。大婶拍了拍她身上的灰尘,叹了口气。
      “哎,这年头人人自危。尤其是像你这样漂亮的小姑娘,不好好呆在家里,被人当成女巫给抓去烧了可就可惜咯。”
      她的语气那么平常,而广场中央就挂着一具儿童的尸体。

      歌莉夜踉跄着站起来转身就跑。她捂住嘴,强迫自己不要吐出来,克制住想要发出的尖叫。她漫无目的地奔跑,穿过那些或麻木或恐惧的面孔。

      不知跑了多远,直到再也看不见王城的轮廓,她才在一片荒芜的郊外停下脚步。
      眼前是一座破旧的小教堂,石墙上爬满了枯萎的藤叶,彩绘玻璃残缺不全,但尖顶上的十字架还在阳光下泛着黯淡的锈色。

      歌莉夜推开沉重的木门走了进去。
      教堂里空无一人,空气中漂浮着灰尘和霉变的气味。几排长椅东倒西歪,只有长明灯在燃烧着。

      “请神明保佑……”
      她走到祭坛前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合十,却不知道该祈祷什么。

      保佑那个女孩来世能生在好人家?还是保佑自己,能逃脱这个越来越疯狂的世界?又或者,保佑她能再见他一面…

      呼……

      一阵寒风吹过,吹开了未关紧的侧窗,几支蜡烛应声熄灭,教堂陷入更深的昏暗,只有彩绘玻璃透进的最后天光,在墙壁上投下扭曲变形的影子。她的兜帽也被风吹开,深蓝色的长发散落下来。

      耳畔似乎有人在低语,像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同时说话,声音重叠在一起,模糊不清,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墙上的影子开始扭曲,像活过来一样蠕动着。

      “不……”
      歌莉夜惊恐着后退,后背撞上了祭坛。她的手胡乱摸索着,突然碰到了什么冰凉又坚硬的东西,低下头一看,竟然是血魔刃。

      那支祭坛上展示的圣器匕首,镶嵌着红宝石的刀身在昏暗中泛着幽光。她想都没想就抓起了它紧紧抱在胸前,圣器应该能驱邪,应该能保护她……

      “以赫蕾德女神之名……请驱逐黑暗……请赐予我光明……”

      她开始低声吟诵着经文,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但低语声却越来越大,墙上的影子扭结成团,像是要挣脱墙壁扑过来。头顶的吊灯疯狂晃动着,风也开始变得狂暴,吹灭了墙边最后一排蜡烛。
      歌莉夜闭上眼睛把血魔刃抱得更紧。她感觉到匕首在发烫,越来越烫…

      突然,绯红色的光芒从匕首上的红宝石中炸开!!瞬间将整个教堂映照得一片血红。

      “女巫!她触发了血魔刃!”

      侧门被撞开,几个修士冲了进来。他们的脸在血色的光芒下扭曲变形,眼睛里闪烁着狂热和恐惧。为首的老修士举起手中的十字架,声音嘶哑的喊道。

      “抓住她!抓住这个被恶魔寄生的……”

      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哥哥为什么会如此疯狂地清除异端,或许是因为他害怕…害怕任何会超出他控制的力量,以及任何可能动摇他统治根基的变数。

      歌莉夜深知被赋予女巫罪的后果,她反应迅速,在第一个修道士扑上来的瞬间,随手抓起祭坛上沉重的黄铜烛台,用尽全身力气砸向堆满经卷的木架!
      烛台撞翻木架,燃烧的蜡烛纷纷滚落。干燥的羊皮经卷接触到火苗的瞬间,火焰像活物般疯狂蹿起,迅速吞噬了一切可燃之物。

      “火!圣坛着火了!”
      “快救火!”

      看着贵重的圣物燃起火,修道士们都愣住了。那一秒钟的犹豫足够致命,火焰已经蔓延到了祭坛的丝绒台布,火舌舔舐着木质的圣像底座,浓烟滚滚翻涌升起。

      “蠢货!!”
      老修士怒吼着试图平息混乱。
      “你!还有你!”
      他指着一个年轻修士和想要抓住歌莉夜手臂的人。
      “去打水!马上去!”
      两人同时松手转身。
      “你!”
      老修士又指向另一个。
      “守住门口!别让她跑了!”
      “可是长老,火……”
      “圣物比女巫重要!这是圣主的殿堂!”
      老修士的眼睛在火光中差点喷出火来。
      “快去!!!!”

      教堂内的脚步声乱成一团。有人冲向侧门去找水桶,有人试图用长袍扑打火焰却引火烧身,浓烟越来越厚,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在老修士分神指挥的瞬间,歌莉夜扯下自己的斗篷罩住了离她最近的修道士的头。
      “啊!我看不见了!!”

      修道士惊慌失措地挣扎着,撞翻了旁边的长椅。倒下的椅子又绊倒了另一个正冲向火堆的人,两人摔成一团,堵住了侧门的一半通道。

      浓烟呛得歌莉夜眼泪直流,但她强迫自己睁大眼睛。她的右手摸到了墙角边堆着的几个空陶罐,用力砸向教堂最深处那扇完整的彩绘玻璃窗!

      啪啦!
      玻璃窗被砸的粉碎。

      “窗户!她打破窗户逃了!”
      “追!从外面绕过去!”
      两个修道士转身冲出侧门,脚步声急促远去。
      歌莉夜留在原地迅速蹲下,蜷缩在倾倒的长椅后面。浓烟成了她最好的掩护,她在阴影中屏住了呼吸。

      “先救火!圣像要烧毁了!”
      老修士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圣主啊,请宽恕我们的无能……”
      剩下的人全部扑向火堆,却没有人再注意到阴影中的角落。

      歌莉夜趁乱迅速滑向侧门,经过门口时,看见了黑风铃草掉落在了那里。她俯身抓起塞进怀里,几秒钟的时间内,她成功冲出了教堂,冲入了晴朗的阳光下。

      单薄的长裙被脚边的风吹透,她现在满心都只想着要去找他。

      “帝斯凯……”

      身后的教堂渐渐远去,远处传来马蹄声和猎犬的吠叫声……在奔跑中她摸索着胸前的那枚银十字项链的轮廓。

      “赫蕾德女神,请指引我找到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旧忆的灰烬与烈焰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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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更新了人设卡,快来看看呀~* 作者在认真梳理后续剧情、打磨细节ing 故事还在继续,人物也都有他们该走的路,我会一点点把最完整的内容写出来。 感谢大家耐心等待,绝不烂尾,绝不弃坑。 *本作全文原创,禁止AI抓取与素材收录仿写、谢绝AI模型训练及自动搬运,感谢理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