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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命运起点:始于雪夜的火焰   帝斯凯 ...

  •   帝斯凯独自一人站在敞开的窗前,任由凛冽的北风如刀般刮过他消瘦许多的脸颊。他低下头,久久凝视着缠绕在右手腕上的那条褪色的蓝白相间发带,是歌莉夜为他亲手系上的。

      从那以后,这条发带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他的手腕,成了护身符般的存在,也是那段短暂却真实存在过的温情的唯一证物。

      长睫垂落前的刹那,冰封的眼底漾开了一点犹豫的挣扎,又被他强行压了回去。许久,他终于抬起手,动作粗暴地开始解开那条缠绕于掌心的缎带。

      他扯下了它,缓缓将手伸出了窗外。狂风立刻嘶吼着扑上来,疯狂撕扯着那条柔软的织物,像是急于要将它夺走那般。
      那抹蓝白色在呼啸的风中狂乱飞舞,他只需要轻轻地松开手…
      最终,他还是没能松手,而是将它重新更紧地缠回了原处,结扣处深深地勒进了腕部的皮肉里。

      “真是感人。”
      一个讥诮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克利诺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婚房门口,他环视着这间积了薄灰的寂寥新房,目光最终钉在帝斯凯手上那条女士发带上。
      “还在对着那个窃贼女人的东西缅怀你那可笑的爱情?”

      克利诺踱步进来。
      “我亲爱的哥哥,需不需要我提醒你,你视若珍宝的新娘,和她那个狡猾如狐的哥哥,此刻恐怕正拿着我们坎佩冬的圣剑,在密涅瓦的宫殿里举杯庆祝呢。”

      他走到帝斯凯身侧稍一倾身,语气里难藏几分快意。
      “就是不知道,密涅瓦人一边用我们的圣剑武装军队,一边会不会举着酒杯称赞我们坎佩冬的王储,是凯瓒西大陆历史上最深情的情种?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如同无数根针,刺痛着帝斯凯的心脏。

      被欺骗的痛楚、被羞辱的愤怒,在这一刻全被克利诺的言语彻底激怒。帝斯凯转身,一把揪住了克利诺华贵的衣领。

      “闭嘴!”

      克利诺非但不惧,眼中反而燃起兴奋的光芒。他任由帝斯凯揪着,甚至带着笑。
      “怎么,被我说中恼羞成怒了?”

      “看着你这副样子,真是令人怀念。”
      克利诺向前一步,贴着帝斯凯的耳际。
      “让我想起……我们第一次偶遇的场景。当时的你也是这样,气得浑身发抖,却连拳头都不敢真的落下来。”

      “啊对!就是这种眼神~”
      克利诺满意地欣赏着他瞬间空白的表情和眼底翻涌的盛怒。
      “真是和当年一模一样。执拗,却又无能为力。”

      帝斯凯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克利诺,导致他踉跄着撞在立柱上,惊愕地看着兄长头也不回地冲出房门。

      三年前,坎佩冬王城的长廊。

      高烧让帝斯凯的视线有些模糊,他只想尽快回到房间躺下。连续三天的发热和剑术训练耗尽了他的体力,哪怕走路时身形晃了晃,也立刻稳住了。他扶着长廊的石壁喘了会儿,傲慢的声音突然在前方响起。

      “没人教过你见到我需要让路吗?无礼之徒!”

      帝斯凯抬起头,看到一个红发少年站在长廊中央,身后跟着两名侍卫。少年和自己差不多大,衣着华贵得过分,可帝斯凯从未见过这个少年。
      怒火在胸腔里点燃,高烧带来的眩晕让这怒火燃烧得更加猛烈。

      “让开。”
      帝斯凯不甘示弱。

      “你让谁让开?”
      红发少年上下打量着帝斯凯那身朴素的棉麻训练服。
      “看你这身打扮,是哪个侍卫长的儿子?见到王子不行礼,还敢出言不逊?”

      “王子?!”

      帝斯凯怔了片刻,他想起一个月前那个雨夜,父亲搂着一个红发女人穿过庭院。宫里的流言他并非没有听见,只是不愿相信,母亲伊芙洛林去世还不到三年…

      “两位殿下!请住手!”

      一位老臣踉跄着跑来,气喘吁吁地挤进两人之间。他先向红发少年躬身,又转向帝斯凯,脸上的皱纹里挤满了为难。
      “克利诺殿下!这位是帝斯凯王子,是陛下的长子!帝斯凯殿下,这位是克利诺王子,是……博林公主与国王陛下的孩子。”

      博林公主?!那个红发女人?他们竟然有了孩子?而且已经这么大了?

      帝斯凯感觉脑袋里的血液都冷了下去,这意味着在母亲还活着的时候,父亲就已经……不,也许更早。母亲常常望着窗外发呆,眼中是他读不懂的哀伤。她现在在天堂上若有知,该是怎样的心寒!

      “哦?”

      克利诺挣脱开帝斯凯还揪着他衣领的手,倨傲地整理着衣领,帝斯凯甚至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伸的手。
      “你就是那个平民女人的儿子?”

      “那你和那些贱民有什么区别?”
      克利诺嗤笑一声,碧绿色的眼睛里满是与年龄不符的阴损。
      “挡了我的路,就该跪下道歉。”

      “跪下?”

      怒火在帝斯凯体内奔涌,他为母亲感到不值。那个会在深夜里哼唱故乡歌谣温柔如水的女人,嘴上总是说“要成为比你父亲更正直的人”…而现在,她被一个私生子称为平民女人,还无理地要求他下跪。

      发烧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提醒他此刻状态不佳。更重要的是,他若在此动手,无论对错,最终蒙羞的都会是他已故的母亲。那些等着看笑话的朝臣,会如何添油加醋地传播,平民王后的儿子,果然粗鄙无礼。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足以将人焚毁的愤怒压回心底。
      “呵。”
      “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私生子,也配让我跪?”

      克利诺的脸瞬间涨红。
      “你!!”

      “殿下!克利诺殿下!”
      老臣急忙唤来侍卫,将剑拔弩张的两人隔开。
      “误会,都是误会!帝斯凯殿下身体不适,让路慢了些……”

      帝斯凯最后瞥了克利诺一眼,那少年眼中燃烧着和他一样的怒火。

      回到房间,积蓄的怒火终于爆发。他一拳狠狠砸在木书桌上,震得墨水瓶翻倒,黑色的液体在母亲留下的手写信笺上蔓延开来。

      “不!!!”
      他徒劳地想要挽救,信笺上的字迹渐渐模糊,那是母亲写给一位名叫艾连的友人的信,他从未寄出,也从未完全读懂。

      “这里的冬天很冷,比故乡冷得多。乌瑟尔待我很好,但我总觉得,他透过我在看另一个人。有时我会想,如果当年我没有离开故乡……”
      后面的字迹已被墨水吞噬掉了。

      帝斯凯颓然坐在椅子上,看着那片狼藉,身体的滚烫和内心的冰冷交织在一起,他倒在床上,在昏沉与痛苦中煎熬,直到敲门声响起。

      “殿下。”
      门外是他的剑术老师老科恩的声音。
      “国王陛下传唤您出席今晚的宴会。”

      帝斯凯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天花板上的纹路发呆。

      老科恩叹了口气,隔着门低声说。
      “今天是……陛下与博林公主的婚礼。”

      “婚礼?!”

      帝斯凯从床上弹着坐起,剧烈的眩晕让他眼前发黑,差点从床上摔下来。
      “我母亲去世还不到三年!”
      “他就这么迫不及待?!”

      门外沉默了片刻。
      “博林公主是陛下的青梅竹马,殿下。当年陛下落难时,她曾……”

      “所以我母亲对他来说算什么?!”
      帝斯凯打断他,拳头重重砸在床沿。
      “一件用来获得取圣剑的工具?”

      这一刻,许多碎片在脑海中拼接起来。父亲对母亲始终保持着礼貌的疏离,母亲眼中的向往与哀伤…

      “好,我会去。”
      他强撑着站起来,换上一身深蓝色的礼服。老科恩推门进来,看到他的样子,心里有些担忧。

      “殿下,今晚的场合,或许您称病……”

      “我还没吃晚饭。”
      帝斯凯打断他,系好了最后一颗纽扣。
      “饿了。”

      希思敏教堂灯火辉煌,宾客如云。所有人都穿着最华贵的服饰,脸上挂着笑容。

      帝斯凯站在人群最前方,看着祭坛上的两人。
      父亲乌瑟尔穿着笔挺的礼服,正在将一枚镶嵌着巨大蓝宝石的戒指戴在博林公主手上。他的眼神是从未给予过母亲伊芙洛林的温柔。

      “为国王与新王后举杯!”

      司仪高声道,宾客们纷纷举起酒杯。帝斯凯也端起面前的金杯,不远处,克利诺也在对着他举杯,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帝斯凯没有回避,迎上了克利诺的目光。他缓缓举起酒杯隔空示意,随后手腕一倾,将殷红如血的酒水溅在地面上发出了声响,几道惊愕的目光投了过来。

      这杯酒祭奠亡母,也祭奠他死去的过去。

      帝斯凯转身离开,没有看父亲是否注意到这一幕,也不在乎。人群自动为他让开了一条路,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来,又在他身后合拢。

      走出教堂,冬夜的寒风扑面而来。高烧让他视线模糊,世界在眼前旋转。
      他翻身上马没有回宫,而是朝着母亲在城郊的旧宅奔去。

      天空下起雪了。

      开始只是零星的雪花,很快便成了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冬夜的第一场雪覆盖了通往母亲旧宅的小路,也覆盖了整个世界的声音。

      帝斯凯漫无目的地前行,意识逐渐游离。紧绷的礼服领口让他感到呼吸困难,于是一把扯开扣子,冰冷的空气灌入胸腔,却无法冷却他额头的滚烫。

      “母亲……”
      恍惚间,他似乎又听到了歌谣。那是一种清冷而悠远的少女的歌声,若有若无地飘荡在风中。

      “我将指引你……走向远方……
      穿越寒冬与火焰的屏障……”

      是幻觉吗?还是高烧带来的谵妄?

      帝斯凯努力睁大眼睛,试图在漫天飞雪中寻找声音的来源。视野越来越模糊,树林和天空在旋转,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他想拉住缰绳,身体却不受控制地瘫软。
      从马背上摔落的瞬间,时间仿佛变慢了。他看见雪花一片片落在脸上,听见自己的心跳在鼓动,又渐渐变得微弱。

      寒凉迅速浸透了单薄的礼服,夺走他最后的力气…远处传来了狼群此起彼伏的嚎叫。

      这就是结局吗…死在一个无人知晓的雪夜,像母亲一样悄无声息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我要死在这了吗…”

      意识沉入黑暗前,模糊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人蹲下身,雪花落在她蓝色的长发上宛如星光。她的眼睛是静谧的湖泊蓝,里面清晰地倒映出他此刻狼狈的样子。

      她伸出手轻轻拂过他滚烫的额头,那触感如此真实,带来一种令人安心的抚慰。

      壁炉里柴火燃烧得很温暖,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
      帝斯凯在朦胧中感觉到一双手正为他盖好被子,那动作轻柔得如同母亲伊芙洛林。

      “母亲……”

      他伸手抓住了那双手,纤细的手腕在他掌心里挣扎了一下,却被他抓得越来越紧。

      “你醒了?”

      帝斯凯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那双在雪夜中见过的静谧如湖泊般的蓝色眼眸,距离近得还可以看清自己的倒影,而他的手正紧紧抓着这双眼睛的主人的手腕。

      眼前坐着一位和自己年龄相仿的蓝发少女,头上系着一条蓝白相间垂落的长条发带,十四五岁的样子。

      帝斯凯迅速松开了手,耳根发热得厉害。
      “抱歉……我……”

      少女揉了揉手腕,那里已经出现了一圈红痕,但她没有生气,反而轻声笑了。
      “你发烧时的力气可真大。”

      她的通用语带着一点点异国的口音,柔和而动听。

      帝斯凯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被换上了一套干净舒适的睡衣,明显是男式的,就是有些宽大。
      “这里是……”

      他环视房间,堆满了书籍的墙角,挂满了干燥植物的石墙,还有那股好闻的药草芬芳。窗外还在下雪,但屋内却温暖如春。

      “这里是密涅瓦。”

      少女说着,起身走到桌边,端来一杯温水。
      “昨晚看到你一个人倒在雪地里,是我们救了你。哦,对了…”

      她指了指帝斯凯身上的衣服。
      “你穿我哥哥的衣服,很合身呢。”

      “密涅瓦?!”

      那个母亲夹在书里的信中常常提到的她所向往的国度!
      “我在……密涅瓦?”
      “我怎么……”

      “你骑马穿过边境了,自己不知道吗?”
      一个侍女模样的女孩推门进来,手里端着药碗。
      “你烧得厉害,一直在说胡话。是我们小姐守了你一整夜。”

      帝斯凯看向蓝发少女,她眼下确实有淡淡的乌青。
      “谢谢…”

      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在这寒冷的世界里显得如此珍贵,又如此不真实。

      “小姐,您也该去休息了,兰斯洛大人要是知道您又熬夜照顾陌生人,会生气的。”

      蓝发少女接过侍女手中的药碗递到了他面前。
      “你先休息,我晚些再来看你。”

      帝斯凯喝完药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母亲一直想亲眼看看的密涅瓦,原来是这样…他多想把眼前看到的一切告诉母亲,但再也没有机会了。

      多亏了密涅瓦人的悉心照料,高烧在两天后完全褪去。帝斯凯换回侍女洗净熨好的礼服,正准备告辞。

      “你要走了吗?”
      歌莉夜站在门廊下,身后是还在飘雪的天空。

      “我已经麻烦你们够久了。”
      帝斯凯注意到歌莉夜今天穿得更厚实了些。
      “你哥哥的衣服我放在了柜子上…顺便请替我向你哥哥问好。”

      “哥哥他很忙。”
      “每天要处理很多事。”

      白雪一片片静静地从天上落下来,两个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沉默片刻后,帝斯凯翻身上了马,俯下身认真地看向她。

      “谢谢你救了我。”

      歌莉夜仰起脸,雪花落在她额前的刘海上。
      “路上小心。”

      他策马离开,回过头时,还看见那个蓝色的身影站在门廊下,久久的望着他。

      在回去的路上,帝斯凯拍拍自己的战马问道。
      “你也看到长着蓝色长发的少女了吗?昨晚发生的一切是梦境吗?还是真实的存在?”

      马儿喷了个响鼻,像是在回答。

      太阳缓缓升起,清晨的迷雾散开。帝斯凯穿过密涅瓦与坎佩冬交界的森林时,前方的景象让他的马匹不安地停下了脚步。

      森林空地上,矗立着三座高耸的木质十字架。上面绑着三具烧焦的尸体,已经炭化得看不清面目,只有扭曲的姿态诉说着临死前的痛苦。

      晨风吹过,带来焦臭和灰烬的味道。
      年轻的巡逻官从树林中骑马而出,看到十字架,同情地叹了口气。

      “可怜的人,就没有神父来替他们做最后的祷告吗?”

      “不会有的。”

      “这些被烧死的人全都是巫师。有人抓住了他们使用魔法的证据并揭发了他们。使用魔法可是死罪!是对神的亵渎!不值得同情。快走吧!”

      “可是……”

      “我听说有不少人是含冤而死的。这位密涅瓦的兰斯洛殿下未免也太过分了,还没当上国王,就擅自处决了这么多人。这样残暴的人将来有一天真当上了国王……”

      “嘘!快闭嘴吧!”

      执行官打断了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目光在帝斯凯身上停留片刻。

      “现在人人自危,要是被人指认是巫师那可就完了。我们没有权利知道兰斯洛殿下为何如此憎恨巫师,毕竟祸从口出,你最好自求多福吧!”

      两人匆匆离去,留下帝斯凯独自面对那三座沉默的十字架。

      马蹄踏过边境的积雪,将那座有着一位天使般蓝发少女的国度留在了身后。帝斯凯回头望去,只看见冬日的天空和天际线上密涅瓦王城尖顶的模糊轮廓。

      但他看不见的是,那座留存过药草芬芳与柔软善意,曾给过他片刻温存的城池,即将被统治者燃起的火焰吞噬,彻底撕裂在血与烈火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命运起点:始于雪夜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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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更新了人设卡,快来看看呀~* 作者在认真梳理后续剧情、打磨细节ing 故事还在继续,人物也都有他们该走的路,我会一点点把最完整的内容写出来。 感谢大家耐心等待,绝不烂尾,绝不弃坑。 *本作全文原创,禁止AI抓取与素材收录仿写、谢绝AI模型训练及自动搬运,感谢理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