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有病吧》江湖夜雨灯

7、入住 从今天开始

　　黎女士见儿子在发呆，没忍住偷偷捏了简虞的手臂，试图唤起儿子的礼仪。

　　“你好。”简虞顺势抽回自己的手，言简意赅。

　　黎女士把儿子带回位置上，却没有数落儿子刚刚发呆的情况，而是坐到了池冉旁边，帮他倒了一杯茶。

　　空气中渐渐弥漫一股深沉而浓郁的桂花香，随着茶水的倒入，还能闻到丝丝甜腻的蜜香。

　　“阿姨，我自己来就好。”池冉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杯茶。

　　“没事儿，我刚刚还跟简虞说了，说缘分就是如此的巧妙。”

　　简绍宗坐在旁边，闻言不禁有些好奇，“这是什么意思？”

　　黎女士也给儿子倒了一杯茶，笑着说：“刚开学那会，我不是跟你说了嘛，开学第一天我简虞班主任打电话给我，让我去医院一趟，说是简虞把人给撞了。”

　　简绍宗闻言，转头看坐在位置上小口抿茶的儿子，眼底沉稳得像是一只狮子，不急不躁，口吻却严厉，“什么意思？”

　　像是在无声地指责儿子不懂事。

　　简虞没想到他妈居然把这事说出去了，他的余光凉凉地瞥了一眼池冉，不准备开口。

　　池冉忽地站了起来，鞠躬道歉，“对不起，这事之前一直没有机会找您解释。”

　　简虞将水杯放下，准备迎接这晚来两个月的道歉。

　　“那天是因为我接到了我妈妈去世的消息，然后没忍住，情绪有些不太好，从楼梯上往下跑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简虞……”

　　黎女士端茶的手顿住，将杯子放下，眼底满是心疼，她怜爱地摸了摸池冉的头发，“小冉，这些事情都过去了，阿姨都知道的。”

　　简虞有没有撞到你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妈妈去世的事情也过去了。

　　未来是向前看的。

　　她又心疼地问：“那你的腿还好吗？”

　　那天，她急匆匆地赶去医院的时候，池冉已经包扎好了，具体什么情况她也不知道，只是李老师让她不要过度紧张焦虑，再加上儿子对她坦白了事情经过，说池冉突然从楼上跑下来，然后撞到了简虞，简虞因为是站在平一点的地方，冲击力没那么大，只是有略微的擦伤。

　　她当时没怎么放在心上，只是有些着急。

　　现在想想内心充满了后悔。

　　在医院的时候，不管她怎么询问池冉，池冉都没开口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

　　她几分钟前刚接到好姐妹冉初晓坠楼的悲剧消息，几分钟后就接到儿子班主任的电话。

　　她给简绍宗打电话，让他过去，但是那个时候简绍宗正好出差了，不在渝阳。

　　她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就跑去了医院，她在询问池冉的时候，没有得到一点回复。

　　现在回头想想，那个时候池冉已经陷入了极度悲伤之中。

　　只是她当时也过于焦虑而没有及时察觉。

　　黎诗诗记得她赶去南港的时候，冉初晓身边没有多少亲人，葬礼一切从简。

　　当时所有亲戚都在指责冉初晓的儿子，骂他是个白眼狼，自己的母亲去世了都未曾来看过一眼。

　　黎诗诗回想起前两个月的种种情况，她望着眼前乖乖坐着的池冉，眼眶泛红。

　　但凡她当时多问几句，说不定就知道他是冉初晓的儿子了。

　　但凡她当时强势一点，找班主任询问情况，了解家庭情况，自己说不定就可以当场带池冉飞去南港。

　　去见他妈妈最后一眼。

　　黎诗诗没忍住情绪，轻轻抱住池冉。

　　少年的身体微微僵住，有些不知所措，举起的右手无处安放。

　　黎女士却在拥抱的那一瞬间将情绪整理好了，只是眼底微红，“小冉，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简绍宗也在一旁说道：“是啊，今后你有什么事情尽管和我们说。”

　　“你也正好在一中上学，还能和简虞一起作伴，这样我们出差的时候也放心点。”

　　池冉垂着眼眸，额前的头发有些长长了，盖住了他的眉眼，遮住了他眼底闪过的一丝嘲弄。

　　池冉轻轻地点点头，算是回应。

　　服务员端着菜进来，一一摆放好后，黎女士用公筷夹了几只虾到池冉面前的碗里，有些歉意，“因为先前不知道你不能吃辣，所以当时点了一些辣的，我们接下来会一直住在一起，如果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随时找阿姨和叔叔说。”

　　接着她就让服务员撤走了一些辣的食物。

　　池冉出声打断了服务员准备端走的行为，“没事的，我不挑。”

　　“真的吗？吃不来的话不用勉强。”

　　“没关系的，在这边生活了一段时间，还是能接受的。”

　　黎女士见他这么说，也只好照做。

　　简虞坐在一旁一直没开口说话。

　　因为他不知道从何说起。

　　从今天晚上开始，他就要和池冉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了。

　　他心不在焉地给坐在一旁的奇奇夹菜，却不小心夹了个红辣椒，奇奇默不作声地把红辣椒夹到盘子里，低头扒饭。

　　今晚黎女士问了好多池冉以前的生活，试图了解他的过去。

　　池冉每次都回答了，但回答的内容不多。

　　几人开车回到西景苑时，已经天黑了。

　　简绍宗将车稳稳停入车库后，几人下车，池冉走到后备箱那，黎女士就打断了他的想法，“不用不用，让简虞给你拿。”

　　池冉望了眼刚下车在抚衣服褶皱的简虞，“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黎女士喊了声简虞，简虞抬头，因为坐车而翘起来的头发也跟着抬头，脸上还有些懵。

　　“你帮小冉拿一下行李，我带小冉先去看看。”

　　简虞连忙应下，转身去后备箱拿行李。

　　池冉的行李不多，就一个行李箱，还有一个书包。

　　简虞认得那个书包，就是池冉每天背去上学的书包。

　　他把行李箱拿下来后，才伸手去拿书包，书包很轻，简虞拎着感受了会，估摸着书包里就装了几本书。

　　简虞推着行李箱走在后面。

　　西景苑夜晚是极度安静的，只有零星几点的说话声从远方传来，周围的几乎人家也都关着灯，不知是出去散步了还是早早入睡了。

　　今晚的夜空被乌云笼罩着，月亮躲在云里不出来，只有家门口的路灯照亮了几人。

　　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黎女士打开了房门，池冉踏脚进去。

　　“小冉，今天开始就住在这里了，家里虽小，但是该有的都有，一会我就让简虞给你拿一下洗漱用品那些，房间也已经准备好了，就在二楼。”黎女士指了指楼上的房间。

　　见池冉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子，黎女士笑着将他轻推进屋内，“不用换鞋子，不用太拘束啦。”

　　池冉轻轻嗯了声，抬起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栋别墅。

　　家里面的装修一看就是出自黎女士之手，暖黄色的色调衬得屋内温暖舒适，沙发上随意摆放的玩偶一看就是简虞买的，两只米奇手玩偶随意摆着，电视柜旁边有一些透明柜子，里面摆放了一些机器人模型，往下看还能看到桌上放着几张照片，池冉只是随意看了下，应该是简虞单人照和几张家庭合影。

　　屋内到处都有生活的气息。

　　简虞推着池冉的行李箱进来，问道：“要不现在先去看看房间？”

　　“也可以。”黎女士应道，她带着池冉上楼，简虞提着行李箱跟在后面。

　　黎女士走到一个房间面前，轻轻推开门，“就是这里了。”随后又指了指旁边房间，“这间是简虞的房间，我和你叔叔房间就在最里面那间，有事可以来找我们，也可以给我们打电话。”

　　池冉接过简虞拿着的行李，道了声谢谢。

　　“房间的床单被罩那些都是刚换的，全新洗过的，拖鞋就在衣柜旁边，我在这也放了一个鞋柜，想着你们男生这个年纪应该都比较喜欢鞋子，就准备了一个。”黎女士絮絮叨叨地介绍着：“各种生活用品都有的，卫生间那也已经放好了牙刷牙膏那些。”说着又打开了卫生间的门。

　　简虞打断她，“好了，妈，人家刚来，后面都会慢慢熟悉的。”

　　“也是。”黎女士点点头，“那小冉你先收拾行李吧，今天肯定也累了，早点休息。”

　　池冉点点头，还道了声感谢。

　　黎女士拉着简虞走了，房间内静默下来。

　　池冉把行李箱横着摆放在地上，拉开拉链，将行李箱打开。

　　行李箱里只放了几套衣服，其余什么都没有。

　　池冉将衣服拿起来，走向衣柜。

　　衣柜门刚拉开，就看到里面挂了几套衣服，颜色以灰白黑为主，池冉伸手摸了摸布料，很舒服。

　　池冉站在原地缓缓闭上双眼，不知在想些什么。几秒后又睁开，将衣架拿下来放进衣服里挂进衣柜。

　　池冉的行李不多，没几分钟就收拾完了。

　　他走向黎女士说的鞋柜，拉开柜子一看，不出所料，里面也放了几双鞋。

　　池冉认出来了，那些都是最新款的，他之前见简虞穿过。

　　池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看似心情愉悦，可若仔细望向那双眼睛，能发现他的眼底冷漠至极。

　　池冉把柜子里的拖鞋拿出来，将脱下来的鞋子摆放整齐，随后拿着睡衣走进浴室。

　　简虞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翻滚，他的心里总是有一股莫名的情绪。

　　他看见摆在桌上的那个礼品袋子，回想起今晚的饭局，他也在心底感叹了世界之小，也感叹命运之苦。

　　世界小到有一天他居然和自己的同桌住在同一屋檐下。

　　命运也造化弄人，他本来对池冉有着一丝偏见的，比如为什么开学那天他摔下楼后，没解释，又比如为什么之前他们都在传池冉是校霸。

　　简虞回想起开学那天。

　　那天早上刚去教室报道，开学第一节课就是李文婷的语文课，李文婷也实行了每一届都会做的事情，那就是自我介绍。

　　那时班上还没换位置，大家都是随便坐的，简虞当时是和石百里一起坐在最后一排。

　　轮到简虞的时候，班上已经差不多快介绍完了。

　　即将轮到他的时候，有位新同学敲了门，用清冽的少年音在门口喊道：“报告，老师，我来晚了。”

　　所有人的目光从最后一排移走，转向门口。

　　只见门口站着一位少年，渝阳一中蓝白色的校服被他松松垮垮地穿着，单肩背着一个藏青色的书包，两手插兜，嘴上说着抱歉，脸上却一股子桀骜不驯。

　　谁看了都想说一句。

　　装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