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临纪事》远山芷

3、新优临宫（二） 身为皇族唯

　　长长的走廊之中，身着白色单衣的少女在奔跑，宽大的裙裾在身后飞舞，急促的足音鞭挞着光滑如镜的地面，从深处传来极幽远的回音。穿过这空无一人的长廊，她急急忙忙地拐了一个弯，跑进另一条长廊。在长廊尽头她推开一扇雕绘着繁复花纹的巨大的门，在冲进其中的同时大声叫道：“澹——你在吗——”
　　“……陛下，您来了。”
　　属于男子的淡淡的声音在室内响起，回应着她问话的震耳欲聋的回音，却无法确定人在何处。这是一间巨大无比的石室，顶部距地面三丈有余，到处挂着白色垂地的幔帐，没有风却在轻轻地飘舞。石壁上刻满了复杂难懂的图案和符咒，石室中央传来泠泠悦耳的水声。涓舞没有半点迟疑地跑进去，掀开几层纱幔之后，眼前出现的是圆月形的水潭，潭底深不可见，临潭有一座高台，长长的阶梯从台上直通向水潭中央的圆台。潭的四周垂满白色纱幔，在潭心的圆台之上，有一道颀长的白色身影。
　　“澹！”确认性地再唤了一声，涓舞绕过水潭爬上高台，再沿着阶梯一路跑下来。潭心的人转过身来迎接她，在她因为踩空最后一级阶梯而摔下来的关头伸手把她安全地接在了怀里。
　　“怎么还是这么不小心呢，陛下？再过几个月您就要亲政了，可不是小孩子了啊。”
　　清越的声音有着沉着的优雅语调，还带着隐约的调侃。声音的主人有着一双灿若星子的眼眸，墨黑之中透出妖异的红色，身材清瘦，肤色呈现的是病态的苍白，显然是长期不见阳光的后果。他任由涓舞赖在怀里不肯起来，微笑的眼里满满盛着宠溺。
　　“我才不想亲政！”
　　“孩子气，这什么话？陛下……”
　　“不要叫我陛下啦——听着就累——”
　　她哀哀地叫着，引来对方一阵低沉的笑声，但转瞬又因为这一笑而剧烈咳嗽起来。连忙从他怀中退开，帮他揉着胸口，在他咳嗽稍停微笑着拿开她的手表示没事了之后，双手又攀上他苍白的脸颊，涓舞皱着眉头凶巴巴地质问：“脸色怎么这么差？比前两天还差！我拿来的药你没吃吗？还是又一整天没吃东西？”
　　“……不是，没有关系。陛下，您不用担心我……”
　　“不是‘陛下’，不是‘没有关系’，也不是‘不用担心’！”她气鼓鼓的背过身，“我知道了，你这两天都在占命，是不是？我早该知道，这两天我都忙得没时间来看你，你也肯定是忙得不得了，祭典的大小事务都要来让你占卜。可恶！我明明吩咐过他们不要来麻烦你的！”
　　澹淡然一笑，转身面对潭中平静的水面：“那也是没有办法的啊。身为皇族唯一的占命师，占卜是义务和责任，也是唯一的价值，只有不断占卜才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说到这个，陛下……”他顿住，看着霍地转过身、怨恨地盯着他的涓舞，苦笑了一下，“小舞。听说南公主已经到了？”
　　“是啊。”又被提起了不想说的话题，涓舞倍感郁卒地在台边坐下，将双足浸入冰凉的水中。“你没看见她今天在祭典上的样子，长得好可爱，就是不太爱说话，衣服也好漂亮，排场又大！义母很喜欢她，她今年才十四岁就立刻封王了。问朝也满喜欢她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朱央看起来很讨厌她的样子。祭典一过，明天开始我们就要一起临朝了，唉——”
　　“说到底，你们都还是小孩子啊。天真的嫉妒之心……时间和了解会慢慢消除隔阂的。南公主是有翼族王室的正统继承人，把她送到人族里来原本就是权宜之计。她早晚都会成为一族之王的，她身后代表的就是有翼族的全部，她的气派就代表着有翼族的重视程度。”他笑看着涓舞半知半解的迷惑神情，“所以，怎样奢华也不会过分，她又是这么小离家远行而来的，你就大方一点，不要跟她为难，怎样？”
　　“啊呀，人家又不是吃人恶魔。”涓舞白玉般的脚踝在水中荡啊荡的，“我倒是没所谓啦，可是朱央我就管不了了。看她那样，要是南公主不小心犯到了她，准得被她给吃了，没差的！”
　　“炎王殿下……她和南公主的事是满棘手的。她们命中注定不能和平共处，所以你伤脑筋也没用！解铃还需系铃人，自然会有人去解决这件事的，你就别管了！”
　　涓舞吃惊地看着一脸微笑的澹：“这么说你是占过她们的命了！”
　　“很久以前，大长公主曾经拜托过我。我也只能隐约地窥见她们的命轨，她们的命运比起一般人而言太过复杂了，有太多不可预知的变数，所以我也只能大概地预言方向而已。”
　　“太偏心了！”涓舞不满地鼓起脸颊，“我怎么求你你都不肯给我占命，说什么人不应该去窥视自己的命运，结果你却帮朱央和一个从没见过面的南公主占过！不行，那你也要帮我占命！”
　　澹淡然闭目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倦怠：“不可以！我告诉过你这是禁忌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