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花笺 “男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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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恶的陈攸宁。
沈瑶华被湖水淹得透心凉，脑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果然如沈瑶华所说，陈攸宁没对她手软。这一推力气甚大，沈瑶华虽已做好了入水的准备，但事出突然，她摔了个倒栽，若非御湖够深，怕要头着地摔个够呛。
围栏硌得沈瑶华腰痛，她憋着气扑腾几下，却因不会凫水，还是缓缓沉了下去。
水很深，沈瑶华怕被水中杂物刺得眼睛疼，便紧紧闭着眼，由着自己越陷越深。
今日之事虽是冒险，但若要让顾容与彻底信任陈攸宁，便不得不行此举。
身为一个只有虚名的公主，她唯有以命作赌，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水一点点漫过头顶，沈瑶华虽憋着气，但仍有湖水涌入鼻腔肺腑，呛得她头脑发晕，难得又体会到了前世濒死时的感受。
她对陈攸宁说自己有后招，可此地人多，绝影绝不可贸然现身，而她本身便不会凫水，等皇宫中侍卫赶来，她怕是不死也要去半条命。
虽然赌命，但好容易重活一世，她并不想这么轻易的死在这里。
所以……
沈瑶华忍着恐惧在水下睁开眼睛，抬起头看向自己摔落的地方。
洁白的袍袖在水中如波浪般飘散，遮挡了她的全部视线。
一股极具压迫感的推力将湖水拨开，熟悉的气息越靠越近，然后是一个带着颤抖的拥抱。
他抱得极紧，如终于寻到了稀世的珍宝一般，一手托着她，另一手使力，向湖边游去。
沈瑶华仰起头，睁着模糊的双眼看向萧如晦紧抿的唇线，无声地笑了一下。
她知道他会来的。
侍卫赶救不及，所以她刻意站在萧如晦的身侧，只因为她知道，他一定会救她。
无论何时何地，哪怕拼上他的性命。
她的后招，便是萧如晦决不会看着她死在自己眼前。
她当真没有赌错。
少年人的眼睛因急切而泛起红晕，手臂的力道却比谁都要可靠，扶抱着她，将她渐渐送至湖水的边缘。
脚下渐渐踩到实处，理智也回归了清晰。
沈瑶华靠在他的怀中，却无端生出一点遗憾来。
如果前世她没握着那柄匕首，没将它插入萧如晦的心脏。
如果那时她没有毒入肺腑、华佗难救。
如果她知道他的心意。
那她就会知道，萧如晦不会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他会找来天下最好的神医为她解毒，至少她决不会死在那里，死在她最讨厌的大雪天里。
而有萧如晦的军队，再挟昭华公主的余威，沈怀璋彼时已失人心，或许她可以借着萧如晦的力量入主京城，拨乱反正，扶大厦之将倾。
可惜，那都已经是前世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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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瑶华脸色苍白地摔在岸边，刚一站稳，立刻剧烈咳嗽起来。
侍卫此刻才姗姗来迟，沈瑶华一面咳嗽一面想，还好她本就没指望这群人，如果她现在才被捞上来，恐怕已死了多时了。
一旁的少年们早吓得面无人色，沈瑶华还没咳尽喝进去的湖水，就觉身上一热，皇后扑上来，一把抱住了她。
“阿昭！！”
皇后哽咽着唤她，“你如何了？太医！太医呢？！”
“还……还好。”
被湖水浸泡过的嗓子哑得不像话，她在皇后怀里又咳嗽几声，方道：“我没事，母后不必担心。”
萧如晦在她身侧俯身半跪着，身上衣物已全湿透，却也来不及更衣，皱眉道：“还是叫太医来看看比较好。殿下摔得突然，若呛了水便不好了。”
皇后亦点头，将沈瑶华拥得更紧些，低头关切道：“为何会突然摔下去？阿昭，可是出什么事了？”
沈瑶华冷得打了个颤，下意识看向陈攸宁。
陈攸宁已是满眼愧意与惊惧，沈瑶华用眼神示意她无事，缓缓道：“没什么，我只是自己脚滑，摔下去了而已。”
听她这么说，皇后面上厉色稍减，略缓和了几分。
她又扫了一圈四周众人，确定众人面色无异，才道：“先别说这些了，阿昭受了惊，还是先回宫去躺着罢。”
沈瑶华虚弱地应下，只觉头晕目眩，腰亦疼得厉害。
瑶光亦扑过来，含着泪将她上下检查一遍，见她的确无恙，才稍稍安心了些。
她心疼地拂去沈瑶华额前碎发，手指却在她的发间停了一停，继而瞪大眼睛。
她惊讶道：“姐姐，你的簪子是不是被水冲走了？”
“啊？”
这簪子是沈瑶华亲手所制，又用了不少珍奇宝贝，她闻言立刻来了精神，慌忙在发上找了一圈，却都没有寻到。
果真是被水冲走了。
她亲手做的桃花簪！
沈瑶华心痛得无以复加，暗自庆幸还好只戴了一支，若两支都落在湖里，她怕是要气得晕过去。
正在她心疼之际，瑶光解下外袍替她披在身上，手指不经意碰到她所穿的布料，随之又开了口。
她疑惑道：“姐姐，你的衣裳是什么料子做的，为何没有沾湿？”
瑶光这样一提，沈瑶华想起什么，亦低头望向自己身上的衣料。
她默默抚着衣角，无言叹一口气。
她做这衣裳时虽不知顾容与要出什么坏招，但以防万一，还是用了防水的浮光锦。
此刻果然有用，否则堂堂公主落水后衣裳贴着身子，又有众人围着，怕于名声有碍。
好在一旁的儿郎们都识礼数，早早便背了过去，想必也不敢乱说什么。
瑶光既提了这个话头，沈瑶华便又咳了咳，虚弱道：“是一梦堂的赵娘子，她说是用了浮光锦制的衣裳，不想果真奇特，竟没有沾湿呢。”
此言一出，姑娘们的视线齐齐落在沈瑶华身上。
公主殿下面白唇红，哪怕发丝还在往下滴水，却仍是楚楚可怜的病美人，真真是我见犹怜，让人无法不心生喜爱。
而她身上穿的那件浅粉衫子，果如长宁殿下所言，竟真洁净如初，只余一点水渍，半分不见沾湿或毁坏。
这广告算是实打实的打了出去，沈瑶华感受到姑娘们蠢蠢欲动的目光，顿觉放心。
没了心事，她头一歪，晕在了皇后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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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开眼睛，沈瑶华发觉自己躺在公主府中。
她身旁围着不少太医，顺带还有一个满面担忧的顾容与。
“殿下醒了！”
故梦擦擦未干的眼泪，忙转头朝太医道：“李太医，殿下醒了！”
李太医立刻替沈瑶华诊脉，许是因为她已醒来，且精神甚佳，太医只略略一搭，便移开了手指。
他起身行礼，道：“殿下只是落水后有些受寒，又受了些惊吓，不甚要紧。臣方才已开了药，故梦姑娘亲自看着煮了，殿下既已醒来，还请喝药吧。”
果然，故梦正一手端着白瓷碗，由顾容与帮着，正欲将她扶起来。
沈瑶华一见顾容与就烦，但她此刻无力，只好由着顾容与为她垫好身后软枕，接过药碗，一口饮了下去。
刚刚饮下，又听太医道：“受寒是小事，只是臣观殿下方才坐起时似有不便，像是腰上有伤，想来是因摔倒时不慎碰撞所致。臣再为殿下开些药酒，切记要日日涂抹，涂上大约七日，应当就能好了。”
太医一提，腰上被围栏撞出的淤青又开始阵阵发痛，沈瑶华在被中悄悄揉着，点头示意太医退下去。
已近深夜，太医亦不便多留，便收拾医箱，恭敬地离开了公主府。
沈瑶华舒口气，又抬起头看向顾容与那张令人生厌的脸，和缓道：“本宫累了，想先歇一歇，驸马先退下吧。”
顾容与仍是一脸忧色：“可臣身为驸马，本该侍奉殿下，岂可就这样走了？”
看他那副欠揍的神情，又想起自己今日落水全是拜他所赐，沈瑶华心中来气，忽然很想骂他几句。
她撑不住脸上表情，疲乏地闭上眼睛，道：“无事，你今日也累了，天色已晚，你回去休息即可。”
公主既这么说了，顾容与也没了再留的理由，拱手行过礼，便与长庆一同退了出去。
见他走了，沈瑶华总算觉出几分放松，睁开眼睛，又坐了起来。
故梦本以为她要睡了，却又见公主起身，忙问道：“殿下是有什么事情吗？”
“是有事。”
沈瑶华推开被子，趿鞋走到书桌前，不顾腰上酸痛，扶着椅子坐下。
故梦也随之过去，关切道：“殿下是要写什么？”
沈瑶华却头也不抬，提笔蘸墨，嘱咐道：“把我写名帖的花笺拿来。”
故梦虽不知殿下何意，却很听话地翻出特制的花笺，奉到沈瑶华的手边。
沈瑶华接过花笺，仔细地落笔，端端正正写下自己的名字。
今日多劳萧如晦相救，虽是利用，她却还是做不到心安理得地受下他的情意。
想到他白日说过，夜里会亲自来取她的花笺，沈瑶华手上动作一顿，写得快了些。
她的字迹并不似闺阁女儿娟秀，反而张扬恣意，旁逸斜出，一如她本人的性子。
但此刻收着认真写，沈瑶华的书法本就是由名家指点，一笔一划落下，竟也真含了端正庄肃的姿态。
她吹干墨迹，将花笺放在桌上。
故梦将她扶着站起，不禁问道：“殿下这是给谁写的？”
白日她与萧如晦说话时故梦并不在侧，沈瑶华亦不想让她知道自己与萧如晦私下见面一事，便道：“只是一个故人。”
“……故人？”
答话的并不是故梦的声音。
沈瑶华闻言一惊，僵硬着身子，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这声音清朗中带了几分傲气，她眨眨眼睛，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灯笼照在窗边的少年身上，他已换下白日沾湿的衣衫，着一身暗黑色劲装，坐在窗沿上，抱臂看向她。
故梦惊呆了。
好半晌，故梦才回归意识，惊惧地指着萧如晦，颤颤巍巍道：“这，这是……”
“正好，自我介绍一下。”
萧如晦从窗台上跳下来，随意拍拍衣角的灰尘，朝故梦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在下明远侯萧如晦，身居正二品抚远大将军，也是昭华殿下的……”
他恶劣地扬起唇角，眯起眼睛，转而看向沈瑶华。
“男宠。”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花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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