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落花 “昭华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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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她一唤，沈瑶华勉强用团扇挡住泛红的鼻尖，去看杜元嘉的方向。
灰衫的少年人先向座上的皇后作了一揖，继而转身向两位公主各自行礼。
他像是想看一看瑶光，却终究带了些少年郎的紧张，垂下眼睛不敢看她。
他道：“臣有拙作一句，怕是入不了殿下的耳。”
沈瑶光的耳根已红透了，她抿了抿唇，道：“说来听听。”
杜元嘉俯身再拜，不知何时调转了身形，已正对着瑶光的方向。
“占得馀香慰愁眼，百芳无得似荼蘼。”
他谨守着礼法，始终未曾抬眼去看瑶光。
“殿下在臣眼中……也是一样。”
瑶光手中的帕子越绞越紧，两人始终不敢对视一眼，连彼此目光交融都觉暧昧至极，羞怯地转了视线。
她嗫嚅道：“杜公子的意思，我明白了。”
此言一出，杜元嘉的脸顿时也红了。
沈瑶华在旁看得真切，那冷肃的少年郎君面上生霞，目光躲闪，远比平日绷着脸的模样要生动许多。
少男少女，一见钟情，果真是最美好的事。
春日宴上，惊鸿一瞥，从前她看着顾容与，如今瑶光看着杜元嘉，那样怀春的缱绻目光，沈瑶华再熟悉不过了。
好在瑶光比之当年的她，要幸运上不少。
皇后满意地瞧过这二人，笑道：“好了，既是没人再作新篇了，那就先把台子都撤下去吧。”
四周少年亦瞧出这二人情况有异，杜元嘉面红耳赤地退下去，立刻便被看好戏的儿郎们团团围住，促狭地同他开起玩笑来。
方才看对了眼的少年男女们纷纷交换起名帖，院中一时喧闹，沈瑶华疲惫地敲敲肩颈，坐下歇息。
宴席未上，她此刻肚中饥饿，若不喝口茶垫一垫，怕要累倒过去。
沈瑶华端起茶盏，抬袖遮面，张口欲饮。
但茶还没沾唇，身前日光骤然被一个高大的身影遮住，萧如晦弯下腰，笑盈盈地在她眼前挥了挥手。
沈瑶华险些呛住，忙放下茶盏，恼怒地看他：“你来做什么？！”
“来同你交换名帖。”
萧如晦扬扬手中字迹飞扬的名帖，毫不避嫌地挤到她身边，侧头道：“殿下既然参加这活动，应该也知道规则吧？”
“知道是知道，但……”
沈瑶华气急地站起来，“但我已经成亲了，谁让你这样拿着名帖堂而皇之过来的？”
萧如晦却不恼，也随她站起来，带着笑朝她眨眨眼睛。
“成了亲，也可以纳面首呀。”
“……”
面首二字激起沈瑶华许多回忆，她打了个激灵，伸手夺过萧如晦的名帖：“提一次就可以了！”
萧如晦被夺了名帖，心情亦明显好起来。
他潇洒地拍拍衣角不存在的灰尘，又挑衅地看了顾容与一眼，道：“我不管。如果我不提，你忘了怎么办？”
顾容与端肃地立在湖畔，正同轮椅上的萧如朔交谈，见萧如晦看过来，便很有礼貌地欠了欠身，顺带朝沈瑶华笑了一下。
萧如晦危机感陡生，迈过一步，遮住顾容与的身影。
……幼稚死了。
沈瑶华被他烦得没了脾气：“收敛一点，堂堂将军日日哭着喊着要做公主的面首，你不要脸，我还要的。”
萧如晦哼了一声，回顾容与一个鄙夷的眼神，又挡回沈瑶华身前。
好吧，完全没收敛。
不仅没收敛，他还向沈瑶华伸出手，理所当然道：“我的名帖给你了，既然交换，你也当把你的名帖给我。”
沈瑶华没带名帖，顿觉理亏，默默退了一步。
按照规则，她的确应该准备好名帖给萧如晦。但今日她只是来此闲游，并不曾有所准备，便道：“来日再补给你。”
“来日？”
萧如晦又哼了一声，“不要来日，就今晚，我来你那里取。”
这话说得暧昧，沈瑶华立刻紧张地观望四周，还好众人都在忙着交谈，并无人注意她和萧如晦。
她分了分神，注意力落在瑶光和陈攸宁身上。
瑶光手中已拿着杜元嘉的名帖，再看远处，谢兰修正含笑同陈攸宁说着什么，亦是切切私语，话题内容猜都能猜出来。
沈瑶华若有所思，不自觉地又去看顾容与。
果然，他仍旧盯着陈攸宁，目光中的热切疯狂，怕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刚看一眼，顾容与的身形却又被人挡住了。
萧如晦的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一般，他咬着牙，将她眼前遮了个彻底。
“不许看他。”
他伸手挡住她的视线，倾身将她虚虚笼住，语调里含了藏都藏不住的气恼。
“都挡住了，你还要看顾容与？”
这姿态过分亲密了些，沈瑶华一惊，尝试着将他推开，却觉眼前少年力气甚大，推了几次仍不动如山，立在原地赌气看着她。
她没了办法，抬头欲同他讲道理。
但此刻眼中只剩下萧如晦的身影，少年的气息扑面而来，她不自觉地停了动作，去看他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目光从他紧抿的唇线处一路向上，落在他的鼻尖、眼睫，然后落在他的眼睛里，同他四目相望。
很熟悉的眼神。
沈瑶华怔了怔。
瑶光今日是如何看着杜元嘉，她当年又是如何看着顾容与，她都一一记得清楚。
而眼前人低头看着她，比记忆里的那些眼神还要缱绻千倍万倍。
周遭安静，只剩下一点点加快的心跳声。
萧如晦仍然看着她。
四周花海好似都没了颜色，他的眼里光彩流转，却只专注于她一个人。
沈瑶华的眼睛极快地眨了几眨，很快觉得不好意思，将头侧了过去。
避开他的视线，世界也恢复了喧闹。
她听见内官传膳的声音，一道道佳肴呈上，杯盏碗箸碰撞声不绝于耳，这声音提醒了她，她又推推萧如晦，这次萧如晦很顺从地移开脚步，跟着她坐下来。
身为外臣，他与公主同席而坐不合礼法，但沈瑶华此刻心神大乱，没留意这僭越之举，便也由着他这般行事。
顾容与没了位置，只好在她另一侧坐下。
如此情景落在众人眼中，不由纷纷侧目。
沈瑶华却无暇他顾，唯有低头吃饭，才能恢复几分平静。
皇后几番望向她，看她这般“左拥右抱”，却全无责备之意，甚至连质疑也不曾有过一句。
甚至很……
赞许。
顺着皇后的视线，那些曾要萧如晦做她男宠的话语冲进纷乱脑海，沈瑶华将头埋得更低，恨不得现在将头埋进碗里。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都怪萧如晦！
若不是他平白无故那样看着她，凑巧又生得有几分姿色，她才不会陷入这么尴尬的境地！
等她借他的手踏上高位，一定要将他千刀万剐，凌迟才足以泄恨！
这般想着，沈瑶华恨恨地剜了萧如晦一眼。
但真看见他似笑非笑的侧脸时，她又莫名心软了一下。
千刀万剐太重了，还是把他砍了完事。
砍了好像也有点太重，这张这么好看的脸不应该变成匣子里盛着的脑袋，要不还是放过他吧。
萧如晦浑然不知沈瑶华已经替他想好了几十种死法，轻飘飘地侧首向她扬起下巴，道：
“去不去游湖？”
沈瑶华很没骨气地答应他：“……去。”
毕竟今日顾容与策划的一场大戏还未上演，吃饱喝足，好戏开场，自是应当去游一游湖。
她习惯性地伸出手准备令人扶她，顾容与亦俯首准备将她扶起来，但还未站起，萧如晦也很顺手地扶住她的腰，撑着她站直了身子。
腰际与他相触的地方无端生出一阵酥麻，沈瑶华周身如过电般惊了一惊，斥道：“做什么？！”
顾容与没料到会有这等事端，解释道：“臣……”
“不是说你！”
沈瑶华心头一阵无名火起，朝萧如晦道：“他扶我就可以了，你扶什么扶？！”
她的语气不善，还带着方才用膳前残余的怒火，此言一出，沈瑶华亦觉重了些。
但话收不回去，她维持着一人架一只手臂的姿势，怒气冲冲地瞪着萧如晦。
萧如晦沉默地看向她身后的顾容与，继而挑挑一边眉毛，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音。
“……哦。”
他松开手，负手随着少年们走出去，还不忘扔下凉凉的一句：
“微臣冒犯，还望殿下恕罪。”
手上骤然失了力道，沈瑶华的半边身子偏了偏，连着心跳也向萧如晦的方向倒去，又很快被她深吸几息，平稳下来。
她从顾容与的手中抽回手臂，抱臂跟过去。
萧如晦所往的方向，已围了不少少年。
这群少年人大都是第一次入宫，没见过这等琼楼金阙，此刻又失了约束，虽还维持着大致的礼节，心却早随着湖水一起一伏，叽叽喳喳地笑闹起来。
不少人已隔着围栏倾身去捧清不见底的湖水，方才换了名帖的少年人们亦含羞凑到了一块，正是一幅春日宴绘于卷上，好不热闹喧然。
沈瑶华装作无事发生一般走到萧如晦身旁，松散地凭栏而立，道：“你生气了？”
萧如晦绷紧了唇，吐出一句：
“没有。”
“那就是吃醋了？”
“……也没有。”
萧如晦的喉结一滚一滚，似有很多话想说，却都被他咽了回去，别过头不看她。
沈瑶华也知道自己刚才情绪使然，一时说话重了些。待会还要用他，于是她顺毛道：“刚刚你要我恕罪，我已经恕你的不敬之罪了。”
“所以？”
“所以现在本宫纡尊降贵来找你聊天，你若不理我，本宫只好给你罪加一等了。”
沈瑶华看着身后陈攸宁神色变幻莫测，正悄悄移步靠近她，便又拉拉萧如晦的衣角，楚楚可怜道：“萧如晦？”
“我在。”
萧如晦习惯般地应答她，随即被自己的没出息气笑了。
但沈瑶华每每这样看着他，他总是无法不动摇。
他努力维持住面上冷淡：“你不是要顾容与扶你吗？”
沈瑶华继续演戏装可怜，耷拉着眉眼道：“人太多，我和他被挤开了，现在只找得到你。”
原来是找不到顾容与，所以才来找他。
心中隐秘的那点欢喜被人浇灭，萧如晦绷着脸，道：“找不到他，为何就要来找我？”
“因为你高，好找呀。”
身后陈攸宁的气息已经很近，沈瑶华似无所觉，扯着萧如晦的袖子道：“我都来找你了，你再生气，我就真的要……”
“你要怎么样？”
萧如晦实在没办法对着她冷下脸，闻言又恢复了似笑非笑的风流桀骜模样，道：“你不会是打算亲……”
声音戛然而止。
少年的瞳孔猛然放大，不可置信地伸出手。
身侧一阵猛烈的风晃过，袖子上忽然没了她拽着他的重量，只剩下重物入水的声音。
隔着刚至腰际的围栏，她像一片残落的花瓣般，轻而虚弱地跌了下去。
“快，快去救人！！”
“昭华殿下落水了！！！”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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