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第 100 章 前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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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终于停下来，落叶在空中转了一圈，又再次归于平静。
少女额上遍布汗珠，面色和唇色俱因失血而惨白，右边的袖子被血红浸透，还在向下滴血。
但她始终保持着拉弓的姿势，任他向她走近，依旧一动不动。
此刻两人相距五十步远，这个距离，若她想要出箭，他绝无逃脱的可能。
殿内的局势已经被控制下来，贼首伏诛，叛军群龙无首，自知大势已去，便都乖乖束手就擒。
萧如晦慢了脚步，一步步向沈瑶华走来。
他在她的脸上看到过很多次这样的神情。彼时他与她还未交心，她每每见他时都是满目厌恶，避之不及，此刻的表情竟比那时还要冷淡疏离，像是她从来不认识他。
他虽没有沈瑶华口中的前世记忆，但想来前世他死在她手中时，她便是这样的表情。
风华绝代，光艳动人，让人甘愿为她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萧如晦停下步伐，怔怔地看着她。
似乎是伤势太重的缘故，眼前的少女紧咬着嘴唇，握弓的手也有些发抖，几次对不准出箭的方向。
但她终究还是挺直了脊背，眯起一只眼睛，重新将箭矢对准了他。
扣着弓弦的手倏然松开，箭羽破空，弦应声而断，崩出一声清脆的巨响。
萧如晦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耳后溅起一片温热，浓重的血腥气立即扑鼻而来。
没有想象中的疼痛，他忽然明白过来，缓慢回过头去。
“扑通”一声，身后的人重重倒下，手中犹紧握着匕首，不甘地瞪大了眼睛。
匕首的锋刃朝着萧如晦的方向，以方才的位置，那人再逼近一寸，匕首就会插入萧如晦的心口。
若非沈瑶华一箭穿心，恐怕此刻倒下的人便是他了。
萧如晦却顾不得再看地上那人，三步并作两步冲至殿中，扶住沈瑶华摇摇欲坠的身形。
少女彻底失了力气，手腕一松，跪倒在地上。
弓弦被绷得太紧，此刻骤然断裂，连带着弓身也绽开了细小的裂纹。
裂纹中浸透了血，沈瑶华脱手将它丢开，惨白着脸色靠在萧如晦的肩头。
此时离得够近，他才看见她臂上那道伤口深可见骨，粉红的血肉翻了出来，还在顺着手指向下淌血。
不敢想她方才是以怎样的信念强握弓箭，替他挡下了那暗中刺杀之人。
皇后两眼一翻，已经晕了过去。
“殿下！”陈攸宁也飞奔过来，“你的伤势如何了？传太医！传太医！”
沈瑶华强忍着疼，微弱道：“……我没事。表姐，你去把瑶光和母后带走，尤其是瑶光，不要让她看到太子的尸体。”
陈攸宁知道她是担心瑶光看了害怕，含着泪拼命点头，同侍女一起扶着皇后退下去。
硬撑着说了这些话，沈瑶华面如金纸，却还咬着牙转过头去，轻轻道：“舅舅。”
陈仲舒看了一眼太子的尸身，目不忍视地闭上眼睛。
“烦请舅舅帮我拟两道圣旨。”沈瑶华痛得抽气，“一道将太子罪行公之于众，另一道则昭告天下，陛下自今日起退位，传位给昭华公主。”
陈仲舒稍显犹豫：“那陛下和娘娘那边——”
“不必再通知他们了。”沈瑶华呼出口气，“母后醒来后若太过激动，还请舅舅和表姐多陪陪她。”
余下的事她实在没有心力再管，现下失血过多，不过强逼着自己没有昏过去而已。
萧如晦从衣袍上撕下一角替她堪堪包扎住伤口，又等了小半刻，太医才匆匆赶过来。
眼前一片模糊，沈瑶华半阖着眼靠在萧如晦身上，只恍惚听见太医的声音。
虽然不知道太医说了什么，但应当是不会死的伤，听毕太医所言，萧如晦的身躯明显放松了不少。
身子紧接着一轻，沈瑶华知道一切都结束了，放心地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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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昭，阿昭……”
仿佛有人在唤她，却似近似远，抓不住那人的声音。
“阿昭……殿下……”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熟悉，隔着一层薄纱，又像是远距千山万水，朦朦胧胧，听不清来自哪个方向。
沈瑶华悠悠醒转，发现自己没躺在床上，而是飘浮在半空中，像一缕幽魂。
——莫不成太医诓了她，她又死了？
沈瑶华吓得一激灵，连忙低头去看自己的穿着打扮，发现自己只穿着最寻常的寝衣，却不是熟悉的款式。
真要说起来，似乎是……顾容与设计的款式。
可顾容与早死了，顾氏商行也倒闭多时，她怎么会穿着顾容与设计的衣裳？
沈瑶华活动了一下手脚，发觉自己现下很轻，踮一踮脚，就顺着风飘了起来。
既来之则安之，她飘得高了些，打算看看自己如今在什么地方。
四周并不是她所熟悉的布置，瞧着像是个男子的卧室。
窗外是满目苍凉雪白，树枝上连一丝绿意也不曾有，粗略估算，大雪总得积了几尺厚。
哪怕身为一缕魂魄，沈瑶华却还是被冻得打了个颤。
门被推得“吱呀”一声，一双皮靴沾着雪踏进屋里，皮靴的主人站定脚步，解下墨狐皮的披风。
沈瑶华飞得近了一些，呆呆看着那人的面容。
她极熟悉这张脸，只是这张脸此时并不如她记忆中那般年轻张扬，眉眼都沉寂，像积了经年的风雪。
看年纪大约二十六七岁，周身的气质亦稳重许多，不比十九岁时恣意骄傲。
前世她就是对着这张脸，将匕首捅进了他的心口。
细想起来，她都没有仔细看过二十七岁的萧如晦呢。
魂魄不会有泪，沈瑶华却觉得眼眶一阵发热，喉头酸得厉害。
好在她此刻哭了萧如晦也看不见，眼前的青年穿过她，径自在书桌前坐下。
桌上摆着封拆开的信，落款是残月的名字。
沈瑶华反应过来，跟着飘到他身边，大致扫了一遍内容。
信上所言，无非是萧如朔在南方起兵反燕，北方赫连音蠢蠢欲动急于出兵，大燕王朝危在旦夕云云。
这些都是她经历过的事，推算时间，应当是她前世死前的两个月。
所以，她这是回到前世了？
当日净空与她说过，解决了眼前的事，自然就能找到前世的真相。彼时她只以为是一句安慰，没想到杀完了沈怀璋，她竟真有了找到真相的机会。
谢兰修毕竟不是当事人，其中许多内情，他大约也不晓得。事实究竟如何，还得自己眼睛看了才知道。
沈瑶华心中已有计较，便毫不慌乱地钻进萧如晦怀里，听听他打算说什么。
“……啧。”
萧如晦眉头紧锁，感叹道：“萧如朔还真是迫不及待，新帝继位才四年，就已经急着要取而代之了。”
“他也就是看我身在边境，没法马上过去杀了他而已。”萧如晦又嗤一声，“沈怀璋把我困在这里，就是想明升暗降削我的权。这下好了，远水解不了近渴，他等着被萧如朔干掉吧。”
沈瑶华换了个姿势面对着他，端详着萧如晦不耐的神情。
哪怕长了几岁，这张脸还是一样合她心意，怎么看怎么顺眼。
“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萧如晦烦闷地站起来，沈瑶华从他身上飘走，目光落在他空空如也的腰带上。
那里原本应该挂着一枚令牌才对。
前世他将这令牌给了她，却不知是什么原因，后来如何都找不到了。
沈瑶华默默感伤了一下，见萧如晦推开门，便也随着他飞出去。
雪还未停，有几缕落在肩头，青年却恍若未觉，出神地望着京城的方向。
北地的雪暴烈远甚于京城，飘飘扬扬如漫天柳絮，连梅花都不会开在这样寒冷的地方。
连记忆里的那一点红衣，都快要随着时间模糊了。
萧如晦忽然皱起眉，喝道：“听澜？”
一侧闪出个隐蔽的身影，那人停在萧如晦身边，问道：“将军有何吩咐？”
萧如晦的喉结滚了滚，眼里划过一道极复杂的情绪，最终却下定了决心一般，回屋将尘封已久的红缨长枪取了出来。
他沉声道：“备马，随我至江陵，我要去见一个人。”
听澜并无二话，很快牵了两匹马来，与萧如晦一同绕到了小路。
沈瑶华虽大约知道他要见的人是谁，真正听见他这么说的时候，还是不免有些惊讶。
她一面加快速度跟上，一面在心中暗自盘算。
前世最后她虽病弱，却还勉强有些印象。萧如朔不知因何暴毙，萧如晦身为其弟，理所应当地自边境赶回接了兄长的旗帜，带着叛军一路打到京城。
萧如朔虽然坐着轮椅，身体算不上多好，但在起兵的关头暴毙，其中原因却还颇值得一探。
如果不是暴毙，而是……
沈瑶华喘了口气，努力飞得更快些，跟上前方飞驰的两匹马儿。
魂魄不会感到疲惫，但萧如晦的动作也太快了些，这才不过十日，已经抵达了江陵。
偏偏是江陵，顾容与的老家，也是萧如朔起兵的地方。
远处人影重重，烽火连天，萧如晦拴住马，独自提枪向烽火处去。
夜间守卫松懈不少，他很轻易地打晕几个士兵，绕开巡逻，在主帐前停下。
一片安静间，只剩下此处还有些动静。
帷帐撩开，沈瑶华被晃眼的烛火刺得闭了下眼睛，才又睁开去看里面坐着的人。
军帐正中央，那人容貌与萧如晦有几分相似，却坐在轮椅上，身形也瘦弱不少。
帘帐落下的声音很轻，一瞬之内，枪锋已经抵上了萧如朔的咽喉。
——果然是一家人，连弑兄的方式都差不太多，竟然与她一样，也是搞突然袭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