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覆禾》云引舟

7、第七缕风 欢乐小鸟

　　陈妤禾冲到操场上，把江覆行的外套抱在怀里就匆匆往回跑，直到跑进教学楼时才放慢步子，她走了几步，靠在墙壁上喘着气，努力平复着呼吸。

　　楼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抬头，看到江覆行跑了下来，他在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走到她面前。

　　陈妤禾把外套递给江覆行：“幸好我跑得快，单杠又在树下，所以衣服没怎么湿。”

　　见江覆行既不说话，也没伸手，她蹙眉：“你赶紧穿上啊，别着凉了。”
　　他接过外套，道了声谢，说：“我们上楼吧。”
　　“嗯。”

　　进了教室，陈妤禾刚走到座位旁，顾晓晓就一脸惊讶地看着她：“你干什么去了？怎么淋雨了？”
　　陈妤禾今天穿着件薄薄的浅灰色外套，淋到雨的地方变成了黑灰色，看起来特别明显。
　　她毫不在意：“秋天的雨，没事。”

　　“你管它哪个季节呢，雨就是雨。”顾晓晓说，“我带了伞，放学后我送你到校门口等车。”
　　“好，爱你！”

　　陈妤禾翻出镜子，整理了一下小碎发，她又往后靠了靠，把镜子拿远了点儿，觉得此刻的自己看起来有些狼狈。

　　她忽然注意到镜子里出现了江覆行的身影。

　　陈妤禾回头，江覆行将手里的校服外套递给她：“湿衣服穿着不舒服，你换上这件吧，是干净的，我今天才从家里带来。”

　　除非有活动，学校一般不强制学生穿校服，有的同学平时会把校服放在教室，要么塞到抽屉里，要么放在座位旁装书的纸箱上，需要的时候穿，不穿的时候就搁在那儿。

　　陈妤禾穿上江覆行的校服后，整个人看起来小小的，她把手又往袖子里缩了缩，然后轻甩着袖子，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顾晓晓：“……”

　　像一只欢乐的小鸟。
　　江覆行坐在位置上，看着陈妤禾的背影，这样想着，然后他很快收回目光，翻开了书。

　　“你数学作业写完了吗？我第三题算了半天都……”蔡啸拿着课本凑过来，在看到江覆行的表情时，疑惑地问，“你笑什么？”

　　见他不说话，蔡啸扫了眼他面前的书，更加不解了：“目录有什么好看的？”
　　江覆行翻出数学作业本，岔开话题：“第三题有个简单的解法。”
　　作业要紧，蔡啸也就不再多问，专心听他讲题。

　　下午第一节课是语文，杨楚丹把上次没讲完的月考卷子讲完了，离下课还有十几分钟，她放下卷子，让同学们自习。
　　在教室里转了两圈后，她站上讲台，说：“我讲件事。
　　大家可能听说过，我们学校每年十一月份的时候，都会组织高一的同学去秋游……”

　　她刚说完这句话，班里就沸腾了。

　　高一上学期是一中学子三年里相对轻松的时光，不仅不上晚自习，学校还会组织秋游。下学期五月分班后就要开始上晚自习了，上了高二后，每周只休息周日一天，每三周才放一个周末。高三后，晚自习还会再延长半个小时。
　　因此，大家都很珍惜为数不多的可以玩乐的日子。

　　“安静！”杨楚丹拍了拍黑板，说，“我们班预计时间是下周一，我先说一下，你们到时候要注意秩序，安全第一。”

　　放学后，陈妤禾让顾晓晓等一下，她换上自己的外套，把江覆行的校服搭在胳膊上，走过去问他：“你的校服这几天不穿吧？我回去洗一下再给你。”

　　江覆行伸手拿回了校服：“不用，给我就行。”
　　陈妤禾看了看窗外，雨还没停，她问：“你带伞了吗？”
　　“没有。”
　　“那你怎么回去？”

　　江覆行看起来很苦恼：“只能淋雨了。”

　　看到陈妤禾睁大了眼睛，他笑着说：“骗你的，我等下和周重野一起回去，他有伞，只不过他刚才被杨老师叫出去了。”
　　陈妤禾的神情很严肃：“肯定又在挨训，你可能要等他很久。”

　　“等不了多久。”身后传来幽幽的声音，陈妤禾吓了一跳，她回头，周重野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
　　江覆行背上书包，问周重野：“你书包收拾好了吗？”
　　“走吧，我没有要收拾的。”

　　他俩走在路上，江覆行说：“你以后对陈妤禾态度好点，别总是吓她。”
　　“你没听到她刚才怎么说？什么叫又在挨训？搞得我好像是办公室常客，经常挨骂似的。”

　　江覆行思索了几秒，问：“难道不是？”
　　周重野据理力争：“也不是每次，刚才就没有。”
　　“那杨老师刚才和你说什么了？”
　　“她说下次上课要是再看见我玩手机，就把我手机砸了。”
　　“……”

　　*

　　吃饭的时候，陈妤禾把要秋游这件事和陈慧琼说了下。
　　陈慧琼问：“你们杨老师带队？”
　　“嗯，教英语的曹老师也会和我们班一起去。”

　　“出去玩一趟也挺好的，放松一下。”陈慧琼话锋一转，问，“你们这学期是不是还有两三次考试？”
　　“好像是。”
　　“下次化学有信心及格吗？”

　　陈妤禾没忍住笑出来，不愧是亲妈，对她的化学成绩从未有过高要求。
　　陈慧琼也笑了：“总要进步，是不是？”

　　宋平说：“压力也不要太大，禾禾下学期如果选文科的话，化学学得不好也没关系。”
　　陈慧琼摇头：“那是下学期的事，到时候再说，这学期既然在学，就得好好学。”

　　“我会好好学的。”陈妤禾喝完碗里最后一口汤，说，“我去写作业了。”

　　回到卧室后，陈妤禾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串号码。
　　那边很快就接通了，声音有点儿嘈杂，好像有很多人。
　　“喂，禾禾。”

　　“爸爸。”陈妤禾拉开椅子坐在书桌前，“生日快乐哦。”
　　“谢谢宝贝女儿。”电话那头安静了许多，周明辉的声音很清晰，“我今天还在想，你会不会忘了给我打电话，哈哈哈，没想到我女儿年年都记得我的生日。”

　　周明辉问：“最近学习累不累？”

　　“有点儿，我每天晚上都在做题。”陈妤禾提高了音量，“爸爸，我上次月考考了班里第十名。”
　　“第十名？不错不错，但学习也别太拼，这才高一。”
　　“嗯，我们班下周要去秋游了。”
　　“出门要注意安全。”
　　“好。”

　　他们又聊了会儿，周明辉和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要听你妈妈的话”。

　　挂了电话后，陈妤禾趴在桌子上，看着面前的一罐贝壳发起了呆，这罐贝壳是今年七月的时候，周明辉带她去海边捡的。
　　下次见面就是明年了。

　　其实陈妤禾很想让周明辉每年多来看她几次，但她心里也非常清楚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一是路程较远，清宁和宜松相距一千多公里，第二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周明辉已经有新家庭了。

　　周明辉在陈妤禾上六年级那年，和宜松本地的一个女人结婚了，两年后有了个女儿，小名叫央央。他给陈妤禾看过央央的照片，照片里的女孩与她小时候竟有几分相似。

　　陈妤禾深信周明辉爱她，但她不再是他唯一的宝贝女儿，她也没办法每年都陪他过生日。

　　客厅传来陈慧琼和宋平的谈笑声，将陈妤禾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拉开书包拉链，开始复习功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