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弃武从文路，孤舟赴帝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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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王府
沈渡川立在铜镜前，左顾右盼仍觉不满，指尖扯了扯锦袖，又细细理了理鬓边发丝，直至挑不出半分瑕疵，才转头看向身侧的陈立，扬眉问道：“如何，帅吗？”
陈立扯了扯嘴角，拱手应道：“主子，您此刻风采卓绝，真真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这一出去，怕是要迷倒万千少男少女，就连属下瞧着，也忍不住……”
“打住打住。”沈渡川毫不留情地截断他的话，眼底带着几分得意，“爷的魅力，何须你多言？。”
陈立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心中暗绯：不是你让评价的吗？好的坏的全让你说了。还未及回应，沈渡川已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衣袂翻飞间丢下一句：“走，好戏该开场了。”
……
沈渡川踏入朝堂时，文武百官早已齐聚，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他一出现，殿内的交谈声便戛然而止——多数人瞥了他一眼便迅速收回目光，几人交换了个眼神也未多言，唯有原本闭目养神的柳丞相缓缓睁眼，目光沉沉地锁住他，不见半分波澜。
对此，沈渡川早已习以为常，他淡淡扫过群臣，最终视线落在柳丞相身上，柳丞相率先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喜怒：“小王爷今日怎的想起上朝了？”
沈渡川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讥诮：“怎的？我来不来，还要向你报备？你算什么身份？”
柳丞相眼皮微抬，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只缓缓道：“老臣愧坐相位，自然要问一句宗室动向。小王爷久不入朝，朝野内外多有揣测，老臣不过是替百官解惑罢了。”
沈渡川暗自翻了个白眼，语气阴阳怪气：“某些人也知道是愧坐啊？我觉得一打把岁数了，老了就该回乡颐养天年，免得哪天在这朝堂上耗干了心血，猝死在这，反倒落个‘鞠躬尽瘁’的好名声。”
柳丞相闻言，嘴角非但没恼，反而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慢条斯理道：“老臣的身子骨，还能为陛下分忧。倒是小王爷，终日闲散，未免辜负了陛下对宗室的信任。”
“沽名钓誉的老东西。”沈渡川挑眉，毫不掩饰鄙夷。
“小王爷慎言。”柳丞相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威压，“朝堂之上，口无遮拦，传出去，怕是要让人笑瑞王府家教不严。”
沈渡川冷笑，“我可没点你的名，你这么着急对号入座，莫不是心虚了？”
柳丞相脸上的从容终于绷不住了，指尖攥着朝笏咯吱作响，眉梢狠狠一跳：“你这黄口小儿！老臣行得正坐得端，岂容你这般含沙射影！”
话锋一转又觉失了风度，忙强压着怒火拔高声调，偏生气息没稳住：“分明是你胡搅蛮缠！还敢倒打一耙——真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噗——”
一声轻笑在剑拔弩张的大殿内格外刺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发笑的是一位新晋五品官员，此刻他看着群臣噤若寒蝉的神情，以及沈渡川看好戏的样子，才惊觉自己闯了大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柳丞相却连余光都没给他，依旧稳稳盯着沈渡川，沈渡川则咬了咬牙，冷笑以对，仿佛方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柳丞相刚要再开口，眼角余光却瞥见帷幕后皇帝悠悠走来的身影，他当即敛了神色，与群臣一同躬身迎接。随后，便是李公公那标志性的尖嗓音响起：“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陛下！”柳丞相率先出列，俯身跪地，语气恳切却字字诛心，“臣弹劾瑞小侯爷沈渡川。其一，久旷朝堂，藐视纲纪；其二，当庭辱谩宰辅，目无尊长；其三，言语轻佻，搅乱朝仪。此风不可长，求陛下明察，以正朝纲！”
论演戏，沈渡川自然也不甘示弱。就在皇帝开口之前，他突然失声痛哭，“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陛下，您可要为臣做主啊！今日臣一进大殿，柳丞相便无故责问臣为何来此，臣心中顿时不是滋味——这金銮殿难道是他家的私宅不成？以臣身份何时就不能上朝了？臣念及柳丞相入仕多年，在朝堂上颇有威严，只当他是一时失言，并未计较。”
他装模作样地抽了两口气，接着道：“更何况，柳丞相年岁太高，臣对他的身体本想关心一二，却不料反被他污蔑为目无尊长、不懂礼法。此事让臣的内心深受重创，求陛下为臣主持公道！”
群臣：“……”
皇帝：“……”
一旁的柳丞相此刻已是双目圆睁，眼眶通红，死死盯着沈渡川，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好在沈渡川低着头跪在地上，并未瞧见，否则他还能在列出个罪名来。
柳丞相刚要开口辩解，龙案后的皇帝却闭着眼，抬手撑着额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率先沉声道：“够了，都闭嘴。朕不是来看你们吵架的。”
柳丞相欲言又止，最终只能重重哼了一声，退回自己的位置。沈渡川见他识时务，也知适可而止，缓缓站起身来，还不忘对着柳丞相挑了挑眉——气得柳丞相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才迈着胜利者的步伐，站在右位最前。
闹剧落幕，户部尚书曾杰迈步而出。这一刻，群臣皆知今日的正题来了。曾杰走到大殿中央，拱手作揖：“启禀陛下，罪臣之子宋允安已在殿外等候召见。”
皇帝挥了挥手，李公公立刻高声唱喏：“宣宋允安觐见——”
片刻后，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走入殿中。宋允安身着一袭素白长衫，衣料虽简，却难掩其清绝风骨，沈渡川竟一时看怔了，只觉得世间所有珍宝，似乎都配不上这抹白衣。直到宋允安的声音响起，他才猛然回神。
“草民宋允安，见过陛下。”声音不卑不亢，却难掩一丝虚弱。
沈渡川听得心头一紧，下意识握紧了拳头，狠狠瞪了柳丞相一眼，心中暗骂：老奸巨猾的狗官，你给爷等着，迟早要你付出代价！
柳丞相一脸莫名：？？？谁又招惹他了
被忽略的皇帝淡淡开口：“平身。”
“谢陛下。”
“当年将军府一案，大理寺仍在彻查，你父亲大概率是被冤枉的。”皇帝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此乃朕的疏忽。逝者已矣，自今日起，便封你为镇国大将军吧。”
宋允安的暗道虚伪，几年前没查清的事，几年后就查的清了？还镇国大将军，我现在能镇的住谁？还未等他开口，柳丞相身旁一位官员已急不可耐地跳了出来：“陛下，万万不可！且不论将军府一案尚无定论，宋公子从未立过军功，如何能担得起大将军之职？恐会招致朝臣不满、百姓诟病啊！”
话音刚落，一群人纷纷跪倒在地：“求陛下三思！”
“放肆！”沈渡川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朗声道，“大将军当年为保家国，抛头颅洒热血，北拒蛮夷、南定夷狄，何等威风！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如今你们却要为难他唯一的子嗣，难道就不怕寒了天下将士的心？”
“正是因为宋大将军威名赫赫，臣才担心宋公子会辱没了这份荣光啊！他若真有其父风骨，便该从卒伍起步建功，而非凭荫庇坐享高位！”那官员反驳道。
沈渡川，武将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道：““臣等请陛下立信！若弃忠良之后，臣等愿卸甲归田，再不为朝庭征战！求陛下莫让将士寒心！”
柳丞相此刻缓缓起身，袍袖一拂沉声道：“武将欲想逼宫？小王爷，你这是要效仿前朝拥兵自重吗？今日若徇私封爵，明日便有人借功邀赏，国法军规何在？臣等宁死不奉诏！”
文官群中立刻呼应，有人甚至叩首出血：“臣死谏！”说完就想跑去撞柱。
“拦住他！”柳丞相厉声喝止，好在最后没死成。
此刻的朝堂文官以死相搏，武将拔剑相向，龙案后的皇帝扶了扶额，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的决断。
“陛下，不妨听听草民的意见？”宋允安突然开口，打破了这场闹剧。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沈渡川也挑了挑眉，满是诧异。
“草民无功有疾，难承大将军重责，愧对先父威名。先父憾我未从文，今斗胆请陛下恩准，弃爵从文，了却先父遗愿。”宋允安缓缓开口， “草民碍于罪臣之子的身份，未能参加乡试、会试。如今恰逢殿试在即，求陛下允许草民直接参与殿试。”
此言一出，整个朝堂瞬间炸开了锅，凭着宋大将军的功绩，皇上大概率会封他一个爵位。可他偏偏放着现成的荣华富贵不要，反倒要去参加科举，这简直是自讨苦吃！
沈渡川错愕不已，并非怪他舍爵位，而是全然想不到，当年那个厌书如仇的京中混世魔王，竟会想着走科举路，他几番张口又闭，话到嘴边，终究还是硬生生憋了回去，果然世界太奇妙了，什么都会出现。
唯有宋允安知道爵位与他无用，单纯爵位无实权，他从风沙中熬过来，为的不是这些荣誉虚名，他要的是翻案昭雪，要的是当年构陷先父的人，血债血偿。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弃武从文路，孤舟赴帝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