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此夜阴阳》秋渡鸟

8、第八章 咒胎戴天·

　　虎杖悠仁、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从辅助监督的车上走了下来，受到无法忽视的诅咒的污染，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不吉的色彩。

　　少年院外围拉起了封锁线，隔得很远的距离警灯红蓝交替闪烁，把湿润的泥土映照得忽明忽暗，风穿过去，卷着铁锈与混凝土的味道。

　　伊地知洁高站在前方，扶了扶眼镜。

　　“三小时前，窗得到联络，数名一般人目击到巨大黑色球体。”

　　他的声音十分平稳，仿佛捧着报告在逐字汇报，眼睛轻轻的在三张稚嫩的面孔上扫过，之后淡淡地移开。

　　“经确认，是未孵化的咒胎，初步判断为准一级，或者可能成为一级的存在。”

　　钉崎野蔷薇皱起眉。
　　“一级？”

　　伊地知点头。

　　“目前已经尽可能疏散了人员，但很遗憾，在疏散过程中情况恶化，有一部分人没能及时撤离。”

　　说到这里，他微微停顿一下。

　　“诸位的任务，是搜索失踪者。如发现存活，请优先将其带出。”
　　简短的说完了任务主要目标，伊地知退后一步，竖起手指布下了帐。
　　“那么——愿诸位武运昌隆。”

　　一层巨大的黑色薄膜，把整片空间与外界彻底隔绝，将三人与辅助监督隔开。
　　原本还能看见外界灯光的少年院彻底沉进黑暗，步入大楼内部，已经被咒灵搞得混乱的建筑物内部骤然变得潮湿黏腻，好似腐烂许久的地下室。墙壁渗出大片水痕，头顶老旧灯管忽明忽暗，发出“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走廊深处传来水滴落地的回音。

　　啪嗒。
　　啪嗒。
　　有什么东西正在看不见的地方缓慢爬行。

　　“好恶心……”
　　钉崎野蔷薇皱起眉，下意识搓了搓手臂。
　　“这地方原本不是这样的吧。”

　　“毕竟已经变成咒胎的生得领域了。”
　　伏黑惠低声解释，脚步没停，玉犬白色的身影在前面安静探路，鼻尖不断嗅闻空气里的味道。

　　虎杖悠仁踩过一块塌陷的地砖，鞋底立刻溅起一片污水。他低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呜哇”了一声。
　　“这里以前真的是少年院吗？”

　　“说什么蠢话。”
　　钉崎嫌弃地避开脚边的黑色污秽。

　　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但或许正因为太压抑，人反而会下意识想说点什么。
　　虎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
　　“对了，伏黑。”

　　“嗯？”

　　“那天晚上的女孩，真的存在吗？”

　　走在前面的伏黑惠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玉犬似乎察觉到主人分神，回头低低呜咽了一声。

　　虎杖倒没注意这些，依旧边走边说。
　　“五条老师好像也一直在找她吧？听说后来把那附近全部查了一遍都没找到。”

　　少年跳过地面断裂的钢筋，落地时顺手扶了下旁边摇摇欲坠的栏杆。
　　“总觉得像都市传说一样。”

　　“找不到的话，我也没办法。”
　　伏黑淡淡开口，可说完后，他却短暂沉默了一下。

　　钉崎野蔷薇正在掏手机，太过脱离日常的地方还是很少见的，拍下来做个纪念。
　　“哈？你们说的是谁的事？”

　　“就是之前和你说过的啊。”
　　虎杖悠仁用手比划着，晃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白头发，超厉害的那个女生，那天要不是她，我和伏黑说不定已经死掉了。”

　　“等等等等。”
　　钉崎野蔷薇抬手打断他：“你之前说救了你们的人，不是五条老师吗？”

　　“不是啦，是另一个人。”
　　虎杖悠仁挠了挠头。
　　“虽然五条老师后来也到了，但最开始的时候，是那个女生一直在保护我们。”
　　“怎么说呢，总觉得不像普通咒术师。”

　　“你见过几个咒术师。”
　　伏黑惠冷淡吐槽。

　　“也是哦。”
　　完全没被打击到，虎杖悠仁反而很认真地思考起来。
　　“她看到宿傩的时候，第一反应是直接杀掉我。”

　　钉崎野蔷薇听到这里愣了下：“……啊？你在怀念要杀你的人吗？蠢也有个程度好不好。”

　　“因为那时候宿傩出来了嘛。”
　　虎杖悠仁倒是说得很平静。
　　“她好像特别讨厌宿傩，式神都已经放出来了。如果不是我及时醒过来，可能真的会被杀掉。”
　　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甚至没什么恐惧，只是单纯在陈述事实。

　　伏黑惠微微侧头用余光看了虎杖一眼。直到现在，他还是觉得虎杖对“死亡”这件事的接受度过于异常了。

　　不过——
　　伏黑惠缓缓垂下眼。
　　那个人当时的判断，并没有错。
　　两面宿傩本来就是必须被祓除的东西。

　　“所以呢？”钉崎野蔷薇挑起眉，“你们后来没找到人？”

　　“完全没有，五条老师还超兴奋的，说什么‘越来越想见她了’之类的话。”

　　“不想被找到的女孩子，硬去找的话会引起反感的哦，你们这些臭男生多少体谅一下女孩子的心！”
　　狠狠啐了一口的钉崎野蔷薇一副受不了的样子大踏步往前走：“仅仅是见了一面就被你们缠上也太奇怪了，还有那个不正经讲师，说什么越来越想见这类的话，被人听到的话可是堂堂正正的性/骚/扰！都没有常识吗？！”

　　“诶——”虎杖悠仁拖长声音，“是这样吗？不过我还以为伏黑会知道那个女孩在哪儿。”

　　“哪里来的错觉。”

　　“因为伏黑很厉害啊。”

　　伏黑惠额角青筋跳了一下：“这种逻辑到底是怎么成立的。”

　　钉崎野蔷薇一脚踹上还在胡思乱想的虎杖悠仁：“少废话，赶紧结束任务回去了。”

　　“钉崎你好冷淡！”

　　“哈？难道要我像你一样热血沸腾吗？”

　　伏黑惠没参与他们的拌嘴。他双手插在制服口袋里，目光始终落在前方。白色的大狗无声踩过破损地面，耳朵竖起，警惕嗅闻空气中的气息。

　　没有被任何人察觉，墙壁似融化的蜡一样缓慢蠕动。头顶的天花板不断向上拉长，原本狭窄阴暗的走廊，黑色污秽顺着墙角一点点往外渗，空气沉重得像浸满水的棉絮，压在人肺部。
　　玉犬停住脚步弓起身体，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威胁声，浑身毛发炸开，死死盯向前方。

　　伏黑惠瞳孔一缩。他们前方不远处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鼓”了出来，外形和一颗被塞进血肉里的肉瘤一般。

　　咕叽。
　　咕叽。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黏腻声响，一个圆形的、巨大而畸形的东西从黑暗中一点点浮现。
　　灰白色皮肤覆盖着密密麻麻的褶皱，身体表面裸露着半透明血管，一半的身体已经几乎接近人类的状态，结实的肌肉和骨骼膨胀开，下半身被包裹在茧里，怎么看都很不妙。

　　伴随着咒灵每一次呼吸起伏，空气里的咒力都会剧烈震荡。恐怖的压迫感遍布，浓稠的空气在此刻变成被压缩的水，他们几人是被关在水箱里的鱼，任人宰割。

　　不是一级。
　　根本不是那种东西能够比较的等级。
　　特级。
　　货真价实的特级！

　　呼吸停滞了一瞬，大脑一片空白，就连意识都消失了几秒后，才在一阵麻木中恢复。虎杖悠仁的身体僵在原地，后背被冷汗浸透。
　　明明那东西甚至还没完全行动，仅仅只是在那里，身体便已经本能发出了危险警告。
　　会死。
　　绝对会死。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汗水顺着额角一点点滑落，心跳声在耳膜里轰鸣。

　　钉崎野蔷薇死死攥着锤子，指节发白。
　　开什么玩笑……
　　这种东西真的是他们该面对的吗？

　　伏黑惠牙关紧绷。
　　逃？
　　不。
　　现在这种距离，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
　　钉崎野蔷薇脚下的地面裂开，深不见底的黑色空洞出现，张开嘴，毫无征兆朝她吞了过去！
　　“——！”
　　她甚至来不及反应。

　　一道白色身影飞快掠进视野。
　　风被撕开。
　　只来得及看见一截扬起的雪白长发，少女的身影已经冲到了钉崎野蔷薇面前，一把搂住她的腰，整个人向前疾掠而去！

　　轰！！
　　原本站立的位置塌陷，黑洞般的裂口猛地闭合，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

　　狐日和六花没停，脚尖踩上倾斜墙面，身体在半空翻转，另一只手顺势一捞，把旁边还没反应过来的玉犬也抓了起来。
　　一道黑色残影擦着她后背轰然掠过。

　　砰！！！
　　整面墙壁被砸烂，碎石飞溅。
　　少女抱着人和狗，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弧线，落地时脚尖猛地一蹬。鞋底硬生生在地面拖出一道长长痕迹。直到冲势彻底卸掉，才松开手。

　　钉崎野蔷薇踉跄一步，终于站稳。
　　“……什么？”
　　她还没彻底回神。

　　狐日和六花蹲下身，摸了摸玉犬的脑袋。
　　“没事吧？”
　　玉犬低低呜了一声，蹭了蹭她的掌心。

　　“你们三个还愣着干什么。”
　　刚才还被虎杖悠仁念叨的熟悉身影站起来，冰蓝色眼睛注视着前方。
　　“要攻过来了。”

　　原本还在视线范围内的特级咒灵的身体消失。用几乎超出人类动态视力能够捕捉的极限移动，残影闪烁迅速接近突然搅局的狐日和六花。

　　空气被硬生生打爆，沉重拳头朝着少女头部狠狠砸下，狐日和六花抬起手。

　　砰——！！！

　　拳头被正面接住。
　　冲击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地面大片龟裂，周围墙壁同时崩碎。
　　狂风掀起长发，宽大的外套被溅起的飞石划破，她脚下地面塌陷数寸，却一步未退。

　　伏黑惠瞳孔紧缩。
　　接住了？！
　　那么重的一击如此轻易地接住了？！

　　“伏黑！！”
　　虎杖悠仁的吼声响起。
　　伏黑惠猛地回神，双手瞬间结印。
　　“大蛇！”

　　影子翻涌，一条巨大的白蛇猛地从地底窜出，张开巨口，一口咬住特级咒灵的身体！
　　庞大蛇身硬生生将那怪物朝上方拖去。

　　“虎杖！”

　　“哦！！”

　　得到信号，虎杖悠仁握紧咒具冲了出去。他踩着大蛇身体一路向上狂奔，速度快得惊人，手中短刀狠狠朝着咒灵脖颈斩下！

　　咔！！

　　刺耳断裂声响起。

　　刀断了。

　　没有留下任何伤痕。

　　没预想到一点伤害都没办法造成，虎杖悠仁的行动僵住，特级咒灵裂开嘴，那张尚未成型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极其扭曲的笑。
　　戏耍着伸手向虎杖悠仁抓去。

　　太快了。
　　根本躲不开。

　　就在即将被击中之前，虎杖悠仁背后探出一只手猛地拽住他的帽子，他只觉得眼前一晃，就被硬生生悠着转了半圈向后甩了出去。

　　“碍事。”
　　顶替虎杖悠仁原本的位置，她单手握住咒灵挥下的拳头，另一只手攥紧，狠狠砸了过去！

　　轰！！！

　　特级咒灵的脑袋被这一拳硬生生打偏。

　　“去下面躲着！”

　　头也不回地开口，狐日和六花没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尖锐的指甲长出，数道爪痕裹挟着咒灵的皮肉活生生扯下。

　　虎杖悠仁被甩出去后狼狈落地，踉跄了两步才停下。
　　“……好强！”

　　没有被狐日和六花的攻击拖住，倒不如说，单纯的体术根本没有办法击溃特级咒灵，大蛇口中的特级咒灵肌肉鼓起，下半身的茧开始脱落。

　　咔嚓。
　　咔嚓。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不断响起。

　　轰——！！

　　白蛇身体被硬生生撑裂，大量黑色污秽喷涌而出。

　　“小心！！”
　　虎杖悠仁大喊。

　　特级咒灵已经重新冲向狐日和六花，拳头对撞，她身体向后滑出半步。

　　紧接着。
　　第二拳。
　　第三拳！
　　空气里炸开连续不断的轰鸣。

　　速度越来越快，完全孵化的咒灵显得更加游刃有余，尽管如此，攻击都没有被漏下，白色身影不断在废墟间闪动。

　　侧身。
　　下压。
　　躲闪。
　　回击。

　　狐日和六花一脚踹在咒灵腹部，巨大的身体倒飞出去。可还没落地，那怪物便立刻扭转身体，四肢着地再次扑来。

　　少女身影从混乱的烟尘里掠出，长发在半空扬开，指尖符咒燃烧殆尽。
　　“言灵·缚。”
　　幽蓝色锁链立即浮现。

　　哗啦——！

　　数十道锁链同时缠上咒灵身体，将它死死钉在原地。

　　“成功了吗？！”
　　虎杖悠仁刚开口。

　　不，没有。
　　伏黑惠紧皱眉头，特级咒灵不是这么好对付的。

　　锁链还没有拽住咒灵的动作就全部断裂。

　　狐日和六花皱起眉。
　　麻烦。
　　但还不会使用什么奇怪的能力。

　　她脚下一踏，两道身影狠狠撞在一起！
　　侧头避开咒灵撕咬，手肘狠狠砸向对方脖颈。咒灵身体一歪，狐日和六花顺势翻身骑上它肩膀，双手抓住那颗尚未完全成型的脑袋，狠狠往下一压！

　　整张脸被硬生生砸进地面。

　　地板彻底粉碎。

　　没有痛觉，咒灵享受着战斗，反应灵敏的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不好。

　　她的身体被狠狠甩飞出去。在半空翻转两圈，脚尖落地，却仍旧向后滑出十几米。

　　狐日和六花低头看了眼手腕，皮肤裂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鲜血正顺着指尖慢慢滴落。

　　而另一边。

　　特级咒灵站起身，那张扭曲的脸上，再次勾起诡异笑容。

　　在战斗中，它进化了，不论是□□还是战斗的知识。

　　舌头舔过伤口，铁锈味在口腔里扩散，刺痛唤醒了灵魂内的本能，狐日和六花也跟着笑了出来。
　　好久没有了。
　　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