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美娱摇滚]弦乐回声》惹惹惹啊

16、破壁 “有趣。”

　　“有趣。”

　　尼克·圣约翰留下的这个词，像一枚毒针，缓慢释放着麻痹和焦虑的混合毒素。几天过去了，夜航那边依旧是死寂。本杰明的信息从评估中变成了高层还在讨论，透着一股越来越不妙的黏稠感。

　　伊芙琳的公寓成了压力的加压舱。波本酒瓶空得飞快，烟灰缸里堆满了她的烦躁。那把旧吉他靠在墙角，像在无声地指责她的无能。她试图写新歌，但脑子里全是评审会上那些审视的目光，尼克那句该死的有趣，还有吉米和洛蔓像幽灵般盘踞不散的影子。每一个和弦听起来都陈腐，每一句歌词都像是无病呻吟。她感觉自己被卡住了，卡在商业的齿轮和自我的废墟之间，动弹不得。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悬而未决的沉默逼疯，准备抓起电话打给本杰明问个死活时，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号码在她手机上闪烁起来。

　　不是夜航的任何一个人。

　　是大卫·鲍伊。

　　伊芙琳的心跳漏了一拍，手指有些发颤地按下了接听键。

　　“伊芙琳。”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带着那种独特的、慵懒而磁性的腔调，背景音很安静，“希望没有打扰到你重要的……沉思时刻。”

　　“大卫？”伊芙琳的声音因为意外和些许紧张而干涩，“不，没有。我只是……”

　　“在等待命运的裁决？”他接话，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但并不令人难堪，“我听说过一些行业内部的小道消息。关于夜航和一个……嗯……有趣的新人。”

　　伊芙琳抿紧了嘴唇。消息传得真快。在这个圈子里，几乎没有秘密。

　　“所以，”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苦涩，“连你也听说了我的有趣了。”

　　“重点不在于他们如何评价，伊芙琳。”大卫的语气稍稍严肃了一些，“重点在于，你是否还相信你自己硬盘里的那些声音。”

　　伊芙琳沉默了。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无法立刻回答。

　　大卫似乎并不期待她的回答，继续说道：“听着，我下周在圣殿剧院有一场小型、非公开的演出。不是 Ziggy，也不是 Thin White Duke，只是一些……我正在摸索的新东西。需要一个开场嘉宾，大概二十分钟。风格不限，但要够 raw，够真实，能撑住场子。”

　　他顿了顿，异色瞳仿佛能透过电话线看到她的震惊。

　　“我觉得你能行。如果你还相信你那两首歌的话。”

　　伊芙琳彻底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大卫·鲍伊的专场演出？开场嘉宾？

　　这简直像天方夜谭。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几百名最挑剔的音乐爱好者、乐评人和同行面前，展示她的音乐。这比“夜航”那个冰冷的试听室，压力大了何止百倍。

　　成功了，或许能一举打破“夜航”的僵局，甚至赢得全新的机会。

　　失败了……她不敢想象在那样的场合失败会怎样。那将是公开的处刑，会将她和她那“有趣”的音乐一起钉在耻辱柱上。

　　“我……”伊芙琳喉咙发紧，“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的音乐里有种不管不顾的东西，我喜欢。”大卫的回答简单直接，“也因为，我觉得你需要一个更大的舞台，而不是缩在某个唱片公司的会议室里，等待别人用标尺来丈量你的灵魂。时间是下周五晚上。考虑一下，尽快给我回复。当然，如果你更享受等待的乐趣……”

　　他轻笑一声，挂断了电话。

　　伊芙琳握着发出忙音的座机，久久没有动弹。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冲撞。

　　恐惧。巨大的、几乎让她窒息的恐惧。

　　但在这恐惧之下，一股被压抑了太久的、灼热的什么东西，也开始蠢蠢欲动地燃烧起来。

　　相信硬盘里的声音？

　　她冲回电脑前，插上硬盘，近乎粗暴地点开了那两首歌的母带。巨大的、粗糙的声浪再次将她淹没。但这一次，她不再用评审的耳朵去挑剔，不再用市场的标尺去衡量。她只是听着，用她自己的、创作者的灵魂去感受。

　　那些不协和音是她的挣扎，那些粗糙的毛边是她的棱角，那些冰冷的电子音效是她内心的疏离，那些骤然爆发的嘶吼是她压抑已久的愤怒和渴望。

　　这声音或许不完美，或许不讨喜，但它是她的。是她血肉的一部分。

　　她想起了熔岩洞穴里那个绿头发女孩不管不顾的嘶吼。想起了自己多年前在伦敦小酒馆舞台上的纯粹。

　　她为什么要在这里，为了尼克·圣约翰一句模棱两可的“有趣”而自我怀疑、枯坐等待？她为什么要让别人的评判，来决定她音乐的价值？

　　大卫说得对。她需要一个舞台，一个能让她真正发出声音、并承受其所有回响的舞台。

　　就在这时，座机再次响起。是本杰明。

　　伊芙琳深吸一口气，接了起来。

　　“伊芙琳！”本杰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和……歉意？“我刚从尼克先生的办公室出来……情况，呃，不太乐观。市场部和A&R的评估报告出来了，数据……不太支持大规模推广。尼克先生的意思是想让你……考虑一下，对那两首歌进行一些……修改？或者，我们直接启动备选方案，找更成熟的制作人接手，你专注于演唱部分……”

　　果然。

　　伊芙琳听着本杰明支支吾吾的话语，内心反而奇异地平静了下来。所有的悬而未决，所有的焦虑等待，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妥协，或者……彻底的决裂。

　　她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两首歌的音频波形，看着它们如同她心跳般起伏跌宕的曲线。

　　“本杰明，”她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替我谢谢尼克先生的有趣。”

　　本杰明愣住了：“伊芙琳，你……”

　　“告诉尼克·圣约翰，”伊芙琳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我的音乐，不改。一秒都不改。”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她找到大卫·鲍伊的号码，打了过去：

　　“圣殿剧院，周五晚，我去。”

　　没有犹豫，没有回头。

　　她将座机扔在沙发上，走到墙角，拿起了那把旧吉他。手指拂过琴弦，这一次，声音不再干涩。一股灼热的、带着破坏与重建欲望的洪流，在她胸中奔腾。

　　她不再等待裁决。

　　她要去制造一场，属于自己的风暴。无论这风暴之后，是新生，还是彻底的毁灭。

　　墙上的日历显示着日期。距离周五，还有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