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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白发 只要能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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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那两个人离开,谢亭曈缓缓靠回床头,关玄度也随之在床边坐下。
见谢亭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关玄度轻声问道:“在想什么?”
“师兄是否知道我身上有什么特别的?”谢亭曈回过神来,低声道,“他们为何会……”
“我也不知。”关玄度摇了摇头,“等回山后问问师姐吧,师尊飞升前将山中诸多旧事留给了她,她或许清楚。”
谢亭曈仍旧有些疑虑:“当年的事是否也……”
他没有说完,但关玄度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猜想是真,便说明那些人四百年前便盯上了他,现如今四百年后依旧不肯放过,只能说明他们的图谋不小。
“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不必多想。”关玄度看出来他心中那点微妙的不安,伸出手覆上他的手背,“不管他们想要什么,都不会得逞。”
谢亭曈看着关玄度,心里那点莫名的情绪散了大半。
他们都已不是当年少不更事的小孩子了。跨过谢亭曈不知道的四百年,师姐师兄们都已成为了能够给旁人遮风挡雨的人了。
只是刚放下这边,另一桩事又浮上心头。谢亭曈犹豫道:“师兄,奂追云的头发……是怎么回事?”
“他用了寿术。”关玄度没有瞒他,“白发是使用寿术的代价。”
谢亭曈不知道寿术具体是什么,但只从名字来看,也知道是与寿元有关。与寿元扯上关系,那事情便不小了。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追问,关玄度便好似预料到了一样,提前道:“他用的寿元大多取自药草,因果比生灵轻得多,损耗不算大,养一养就能回来,不必忧心。”
谢亭曈听完,沉默了许久,像是在消化这番话里的消息。良久,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定定地看着关玄度:“那师兄呢?师兄的白发是因为什么?”
关于白发,他刚醒过来的时候就问过关玄度,得到的答案是修行上出了岔子。只是这借口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他。
谢亭曈当时便觉得不对劲,只是因为身体虚弱才暂且搁下。后面他尝试过旁敲侧击地问别人,也尝试过自己去找线索,但都一无所获。
但眼下,那些他更不敢说的话都已经说出了口,他们的关系都已经——谢亭曈暗自下定了决心,今天绝不给师兄回避的机会,就算是逼问也要问出来。
然而关玄度并没有像他预想中那样顾左右而言他,那样用沉默来搪塞,他甚至没有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
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该从哪里说起,然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入黄泉的时候受了些伤,因此而白——不过总归是把你带回来了。”
言罢,他甚至微微弯了弯嘴角,仿佛这是什么非常幸运的事。
谢亭曈愣住了,他原本准备好了一肚子追问的手段,结果一个都没用上,都被关玄度的这几句话堵了回去。
“所以……”谢亭曈努力维持着镇定,“是因为我吗?”
关玄度看着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将谢亭曈不自觉攥住的手指掰开,然后把自己的手塞进去,十指扣住,掌心贴着掌心,汲取着彼此的温度。
关玄度轻声道:“总归现在无事,何必纠结以往?”
谢亭曈却忍不住胡思乱想。他又不是不知道关玄度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人以前就爱瞒着事不说,即便过去四百年,也还是这样。
他这样轻描淡写的两句话就揭过,背后指不定遭了多少罪。
看着谢亭曈这样子,关玄度轻轻叹了口气,挨得近了些,将他揽进怀里。谢亭曈顺着他的动作,头靠在他的颈窝里,关玄度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浅浅地洒在自己的皮肤上。
“进黄泉一事有师尊盯着,虽然凶险,却并非你想象中那样九死一生。”关玄度轻轻抚着他的背,“当时事毕,确实损了些境界,但你如今看我,不是已经修回来了么?合体期的修为,放在哪里都够看了。”
“至于白发,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改。”关玄度继续道,“这事不难,只是当时懒得折腾,等有余力时又已经看惯了,也就没有再变。”
谢亭曈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不出声,手指却捏着关玄度的指节把玩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那寿元呢?”
他也是正儿八经学过仙家理论的,知道黄泉折寿、白发催老,桩桩件件都与寿元脱不开关系。
大多数人修道都为求长生,自然把寿元看得比什么都重,有些大限将至却又不得突破的修士甚至会因此走上歪路——夺舍、血祭、邪功,什么丧心病狂的事都干得出来。
谢亭曈自然知道师兄不是在意这个的人,可寿元这玩意儿太玄妙了,它不像灵石能数得清,你根本不知道少了几年、几十年会在哪个要命的节骨眼上突然显形。
“你不是见过奂追云了吗?”关玄度将蓬莱寿术一事讲给谢亭曈,“他以寿术为法,对寿元的损耗比我只多不少,不照样活得好好的?况且师尊当年也替我查验过,说那点损耗在可承受范围内,不必忧心什么隐患,你总该信得过师尊吧?”
见谢亭曈依然闷闷地把脸埋在他肩窝里不肯抬头,关玄度将人往怀里又拢了拢,下巴抵在对方的发顶上:“当时我也不过元婴,即便损了些寿元,也并不多,与眼下相比,好比从海里舀走一瓢水,微乎其微。况且没有你,我纵使寿与天齐又有何意义?”
谢亭曈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骂了一句:“就会说好听的。”
“你不喜欢?”关玄度轻轻笑了一下,“那我以后不说了。”
谢亭曈猛地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你又在戏弄我!”
关玄度看着他这副凶巴巴的样子,却只觉得回到了以前。那是他人生中难得轻松快意的一段日子,没有寒穴,没有生离死别。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世事变迁,也听说过不少令人唏嘘的故事——有人耗尽半生等待爱人醒来,可当真等到对方睁眼的那一天,却发现岁月早已把两个人磨成了陌生人,连说话都要小心翼翼,曾经如胶似漆的爱侣最终渐行渐远,落得个相顾无言的结局。
坦白说,关玄度也曾为此忧心过。在那些漫长的、没有尽头的等待里,他不止一次想过,万一谢亭曈醒来后觉得他陌生了怎么办?万一两人之间横亘着四百年的空白,连话都说不下去了怎么办?不过最后他也不再去忧心这些了,只要谢亭曈能醒过来便好。
所以他也没打算去戳破那层纸,只要能看着谢亭曈他就已经满足。但他没想到谢亭曈主动开了口,虽然是在那样的情况下——不过貌似结果还不错,现在看来,他们之间非但没有那些传闻中的隔阂与生分,反而像是从来没有分开过。
果然谢亭曈身上就是有什么特别的魔力吗?跟他在一起,连那些他以为早就死在寒穴里的情绪,都一个一个地活了过来。
关玄度低下头,额头抵着谢亭曈的额头,近得能看清对方睫毛上还没干透的那点水光,近得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他又再次道:“我心悦你。”
——
在这之后,先是池鹤月来探望了两位师兄。她毕竟早就知道两位师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为了给他们留足独处的空间,这两日识趣地没来打扰。
不过她也没闲着。不管怎么说,望舒君当众斩杀抱元宗长老都不是一件小事。即便韦钧真有错处,按规矩也该交由衍天门判罚,关玄度如此行事,往小了说是行事果决、不计后果,往大了说便是僭越,有心之人完全可以借此大做文章,来挑拨几家的关系。
这其中牵扯的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稍有不慎就会掀起轩然大波。若是世态平稳也就罢了,偏偏近些年来修真界暗流涌动,即便点苍山因往事本就对两方不满,也不会选择在这时候撕破脸皮。所以这几日池鹤月一面在各方势力中斡旋,替关玄度挡了不少明枪暗箭,一面还要抽出空来跟着奂追云讨论一下谢亭曈的伤情,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直到今日事态□□,几方都达成了共识,她又从奂追云那里确认了谢亭曈已经醒来、情况稳定的消息,觉得差不多了,才施施然赶来看望。
屋内一片静谧,为了防止自己撞见什么不该看的场面,池鹤月先是敲了两下门,等里头传来同意的声音后,才推门进入。
谢亭曈半靠在床上,脸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不过看起来精神好了不少。关玄度坐在床边,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端倪。
池鹤月进来先是仔细瞧了瞧谢亭曈的脸色,见他虽然消瘦了些,却已经能冲她挤出一个有几分心虚的笑来,心里那块石头便落了地。
池鹤月随手扯过一把椅子坐下,先是问了几句谢亭曈的伤势情况,一一得了答复之后,她表情渐渐严肃起来,开始说正事了。
“衍天门那边,韦钧之死已经定性。他私通邪道、暗算参赛弟子,死有余辜,望舒君出手虽僭越了规矩,但念在事出有因,不予追究。抱元宗那边,姚光把人领回去之后便没了下文。倒是不知该说他们是沉得住气还是另有所图。至于那个桑宛白……”她说着看了关玄度一眼,见对方微微颔首,便继续道,“她来找过我们,留了那枚符咒残片,钟羚已经着手在查了,不过残片太碎,又过了这么多天,线索有限。”
谢亭曈若有所思:“看来她已经做出选择了。”
池鹤月继续道:“仙门大比那边,现在这样子是没法重赛了,几个负责人头痛了好一阵。不过抱元宗那个桑宛白倒是主动认了输,说是在秘境里你一剑胜过她的事属实,她输得心服口服。虽然也有人不认这个结果,觉得她是被宗门推出来顶缸的,但好歹面子上算是有了个交代。”
谢亭曈点了点头,靠在床头沉默了片刻,又想起了决赛之前的另一桩事,问道:“二师兄那边如何?”
游山水护送宣蘅回无极坞查探地脉一事始终挂在他心上,那边的情况不比定安城太平,也是龙潭虎穴。
池鹤月道:“他带着那位少主回了无极坞,已经有了些进展,不过怕被人中途截获传讯,所以信里没敢写得太明白。但看他在山中的魂灯,至少在我出发过来的时候,二师兄还安好。”
她说着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行啦,正事说完了。现在四师兄也醒了,你们俩也该商量商量后面的事了吧?总不能什么事都推给我这个师妹做吧?我这几天连个好觉都没睡过!”
不等两人说话,她已经笑着往门口退了两步:“我走了啊,你们自己看着办。”
话音未落,人已经闪出门外,门在身后合得严严实实,只隐约听见她哼着什么轻松的小调轻快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