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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心意 “你听好, ...

  •   桑宛白随沈梦书上了楼,屋中不仅有望舒君,池鹤月也在。

      屋中床榻上的纱帐放了一半下来,只能影影绰绰地看到里面躺着一个人。关玄度坐在床尾,脸侧向帐中,听见脚步声,他才转过头来。

      池鹤月站在窗边,看到二人进来,没什么表情,也什么都没说,只是转向了关玄度。

      沈梦书退到了门外。桑宛白向二人各行了一礼:“冒昧打扰,还望两位前辈见谅。”

      关玄度:“有话直说。”

      桑宛白定了定神,从袖中取出那枚符咒残片,放在桌上。

      池鹤月走过去,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向桑宛白:“这是什么东西?”

      桑宛白:“这是那枚符咒的残片。”

      “你从哪里得来的?”池鹤月有些狐疑,“我记得那东西都被衍天门收走了。”

      桑宛白:“衍天门疏忽遗漏,被我捡走了一块。”

      池鹤月眉头微蹙:“那你留着这东西做什么?衍天门已经结案了,把这东西毁掉,或者交到衍天门去,对你来说不是更好?”

      桑宛白沉默一会儿了才道:“其中种种疑点,晚辈能看出来,想必几位前辈更能察觉。”

      她坚定地看向池鹤月:“我想知道一切。”

      房间里又安静了。

      池鹤月没有接话,她看向了关玄度。

      关玄度神情淡漠:“以你现在的处境,查这件事对你没有好处。”

      这个问题,桑宛白来之前就已经想过了。她是抱元宗的首席弟子,是宁易之的亲传。韦钧已死,这件事在明面上已经了结,她若再追查下去,第一个容不下她的,恐怕就是自己的宗门。

      可她还是来了。

      “我想知道。”桑宛白说。

      关玄度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言。他站起身,从桌上拿起那枚残片,探入灵力。

      片刻后,他收回手,将残片放回桌上。

      关玄度:“禁制的手法确实不寻常。”

      桑宛白心头一紧:“那能查到来源吗?

      “仅凭这一块残片,很难。”关玄度道,“禁制已经碎了,能看出来的东西有限。”

      桑宛白难掩失落。这已经她眼下能想到的最好的求助了,如果连望舒君也没有办法,那她还能去找谁?

      “符咒先留在这里,”关玄度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我会让人去查。你若查到什么,也可以来告知。”

      桑宛白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关玄度已经转身走回床边:“你走吧。这里不是你该久留的地方。”

      桑宛白站在原地,借着关玄度撩帐的动作,她窥见了帐中人的侧脸。苍白,安静,连呼吸的起伏都微弱。

      她张了张嘴,想说声抱歉,却又知道这些毫无意义。她和她的宗门害他躺在这里,她说什么都是虚伪。

      最终,她只是又行了一礼:“多谢。”

      她转身出门,跟着沈梦书往楼下走。

      沈梦书走在前面,脚步不快,声音压得很低:“你今日来这里的事情,我会确保点苍山的人不会说出去。你那边……你自己多小心吧。”

      桑宛白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应了一声:“多谢。”

      两人都没有再说什么。沈梦书送她到了门口,两人对视一眼,各自转身离去。

      ——

      要说在阵法一道上顶尖的人物,定安城中有一位现成的——天工门的钟羚。

      炼器光会铸造也不行,在阵法符箓上的要求同样也高。对于钟羚这样在炼器一道上称得上登峰造极的人物来说,阵法的造诣自然也是常人难以企及的。一枚符咒残片上的禁制痕迹,旁人看不出门道,到了他手里,或许便能寻到些蛛丝马迹。

      不过关玄度并不着急去寻他。这已是第三日,奂追云说谢亭曈今日便会醒,他必然不会在此时分心旁事。

      奂追云午后来复诊过一次。他搭了脉,又确认了一遍,说应该就在今日。

      关玄度就这样等待着。

      日头从东边移到西边,天色一点一点沉下去。暮色从窗外漫进来,将房间里染成一片昏黄。池鹤月点亮了屋中的烛火,烛光摇摇曳曳,在墙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又不知过了多久,关玄度感觉到,那只被他握着的手,轻轻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不敢移开分毫。

      那张脸依旧是苍白的,闭着眼,睫毛却轻轻颤了颤,像是正努力想要睁开。

      那是一双茫然的眼睛,涣散着,没有焦点。它们转了转,在昏暗的烛光里慢慢适应着光线。

      没有人说话。

      等到谢亭曈意识回笼,他打量了一下屋中的陈设,发觉还在定安城的会馆中。

      看来这次没昏个几百年。

      他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另一个念头便猛地撞了进来。

      那一天他意识模糊,却还是知道自己可能又要睡过去了。他不知道要睡多久,不知道还能不能再醒来,他以为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了,脑子一热,便不管不顾地把藏在心里许多年的喜欢说了出来。

      现在好了,人没事,话却说出去了。

      谢亭曈的脸腾地红了。

      他偷偷看了关玄度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恨不得把脸埋进被子里。他当时怎么就说出口了呢?

      关玄度依旧坐在那里看着谢亭曈。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紧紧地握着谢亭曈的手。

      谢亭曈心里七上八下。师兄听见了吗?应该听见了吧?他当时虽然快昏了,但声音应该不算小。师兄要是没听见还好,要是听见了,他该怎么面对师兄?

      谢亭曈的耳根烧得厉害,连带着脖子都泛了红。他动了动手指,想把手抽回来,可关玄度握得太紧,他根本抽不动。

      “师兄……”谢亭曈勉力地咳了两声,“我想喝口水。”

      关玄度终于松开手,站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又走回来扶起谢亭曈,将杯子递到他唇边。

      谢亭曈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总算让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消退了一些。关玄度扶着他重新躺好,转身回去放杯子。

      趁着这个机会,谢亭曈又赶紧多看了他几眼。

      虽然师兄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是他和师兄是一起长大的,多少还是能看得出师兄很疲惫,一看就是好几天没合眼,因为他消耗了许多心力。

      他一边觉得心疼,一边又忍不住想起自己昏过去之前说的那句话。

      师兄到底听见没有?

      他想知道,但他不敢自己问,又怕关玄度主动说起来,便缩在被子里,闭着眼睛假装又睡了过去。

      关玄度帮他掖了掖被子,什么也没说。

      谢亭曈闭着眼在床上躺了半天,纠结了许久,还是决定要问。

      问吧,迟早要问的。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眼一闭,心一横,猛地睁开眼:

      “师兄,我有话——”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奂追云正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怎么是你?”谢亭曈脱口而出。

      奂追云眉头微微挑起,觉得莫名其妙:“很奇怪?病人醒了我总得来看看吧。”

      谢亭曈目光越过奂追云的肩膀,往旁边扫了一圈。关玄度正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似乎在和池鹤月低声说着什么。

      谢亭曈的心跳慢慢回落,那股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被奂追云这一打岔泄了个干净。

      “没什么。”他闷闷地说,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你诊脉吧。”

      奂追云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他在床边坐下,将脉枕垫在谢亭曈腕下,三指搭上去,闭目凝神。

      房间里安静下来。

      谢亭曈躺在那里,目光不受控制地又往窗边飘去。关玄度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与他对上了视线。

      谢亭曈一愣,耳根又烫了起来,慌忙移开目光,盯着头顶的纱帐,假装自己没注意到。

      片刻后,奂追云收回手:“好好休养,不要动用灵力,什么都不要做。”

      谢亭曈低低应了一声。

      奂追云收拾好东西,转身往外走。经过关玄度身边时,他脚步微微一顿,低声说了句什么。关玄度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池鹤月跟着奂追云出去了,门一合上,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谢亭曈缩在被子里,盯着帐顶,心跳如擂鼓。

      “亭曈。”

      关玄度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很近。

      谢亭曈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刚才想说什么?”

      谢亭曈目光游移着:“我……”

      “嗯?”

      谢亭曈张了张嘴,那些想问的问题在舌尖转了几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没什么。”他说。

      关玄度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真的吗?”

      谢亭曈硬着头皮道:“嗯。”

      关玄度没有再问。他在床边坐下,伸出手,重新握住了谢亭曈的手,掌心贴着掌心,密不可分。

      谢亭曈吓了一跳,但也没有挣开,任由关玄度握着。

      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漫过来,顺着指尖一直烫到心口。那热度让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他甚至怀疑关玄度会不会已经发觉了。

      “你不觉得这样对我太残忍了吗?”关玄度忽然开口。

      谢亭曈没反应过来,转过头来看他:“什么?”

      关玄度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我知道你是怕自己醒不过来才说了那句话。”关玄度的声音很低,“但是你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如果你真的……我会怎么样呢?你要我余生都抱着这句话去悔恨吗?”

      谢亭曈的心脏猛地揪紧了。

      “但是好在你醒了。”关玄度继续道,“只是你醒了,却不提了。你装作自己没说过,我问你,你说没什么。”

      关玄度慢慢抬起头。

      年少时谢亭曈很会猜他的心思,但醒来后,他们之间隔着四百年的岁月,谢亭曈便看不透关玄度了。

      但此刻谢亭曈又再一次看清了他眼里的情绪,滚烫得几乎要将人灼伤。

      “亭曈,你不觉得这样对我太残忍了吗?”

      谢亭曈一下子就慌了。

      他挣扎着坐起来,动作太急,牵扯到了仍然虚弱的身体经脉,疼得他倒吸一口气。可他顾不上那些,他想解释,想说“我只是不敢问”,想说“我怕你为难,怕你不知道怎么回应,怕你把我当师弟。”

      可关玄度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我听见了。”关玄度说。

      这四个字落下来,谢亭曈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反握住关玄度的手,用力地,紧紧地,像是怕他跑掉一样。

      “我……”谢亭曈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只是……只是不敢问。我怕听到你的回答。”

      他声音越来越小:“我怕你只是把我当师弟。”

      “谢亭曈。”关玄度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听好,我从没有只把你当师弟。”

      “我亦心悦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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