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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回响 “……别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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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苍山收到关玄度传讯,立刻着人开始调查。好在宗门早有防备,这些年始终盯着抱元宗的一举一动,其高层的来历行踪皆有备案。
翌日,一份简略却关键的卷宗就通过传讯符到达了关玄度手中。
关玄度收到传讯符,一目十行,将内容尽收眼底。
谢亭曈:“怎么样?”
关玄度:“这个韦钧,是三十年前才当上抱元宗长老的。”
谢亭曈:“之前呢?”
“抱元宗对外宣称,他是半路投靠的散修。”关玄度眉峰微蹙,“但往前去查,根本没有“韦钧”这号人物的踪迹。”
谢亭曈:“也就是说,他的散修身份是假的?”
“十有八九。”关玄度道,“一个能跻身抱元宗长老席的散修,不可能毫无名气。”
谢亭曈:“或许他早年隐姓埋名,行事低调?”
但他又自己否决了:“那韦长老行事明显不是这样的风格。”
谢亭曈思索着:“那么还有一种可能,他是换了个身份。”
关玄度肯定了他的猜测:“嗯。”
但谢亭曈又有新的疑问:“但是以宁易之的谨慎来看,应该不会在这地方出纰漏吧?不把假身份编全?”
关玄度:“三十年前……那时候宁易之应该无暇顾及这些琐事。”
谢亭曈:“发生了什么?”
关玄度:“抱元宗正值多事之秋。有几个长老接连在外陨落,门下弟子亦无故失踪,宗门内流言四起,人心惶惶。想来韦钧就是在这时候补的缺。”
“那究竟是为什么……”谢亭曈百思不得其解,“能够让我感觉熟悉,那应该是我经常见到的人,或者短时间里印象很深的人。”
谢亭曈:“我大多数时候都在山上,山中之人绝无可能,此人定然来自山下。一面之缘却印象深刻……”
他抬起头望向关玄度:“那只有……”
谢亭曈没有说出来,但关玄度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虽然隔了四百年,但谢亭曈一直在沉睡,意识思维实际上还停留在以前的时刻,对这四百年的流逝没有太多实感。
醒来后他虽然与宗内的人有所接触,但这些人都各有分明的去向,且只有寥寥几个,能够一一对得上,即使见面,也不会有那种陌生又熟悉的违和感。
那只能追溯到四百年前。
也正如谢亭曈所说,他久居山中。山下之人里,能让他记挂这么久,又与抱元宗有关的……
便只有那场截杀了。
“你是说……”关玄度道,“韦钧可能是当年那两人之一。”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谢亭曈:“只是猜测,我们还没有证据。”
关玄度:“但韦钧是一条线。顺着这条线,总能牵出些东西来。”
谢亭曈:“师兄这么说,是有想法了?”
“嗯。”关玄度轻轻颔首,“韦钧那日在会馆见你,反应异常,必然认出了你的身份,昨日也多半将此事禀报给了宁易之。”
他继续道:“韦钧与我们接触越多,破绽就越多,就越有可能暴露身份。宁易之谨慎多疑,断不会放任这么大的纰漏在定安城。”
“所以他一定会派人来接替韦钧的领队之职。”谢亭曈顺着他的思路接道,“这个人必须是抱元宗内有头有脸的人物,毕竟仙门大比也关乎宗门颜面,总不可能随意派一个人过来,况且桑宛白她们也不会轻易信任一个无名之辈。”
“正是。”关玄度道,“因此,我们只需要盯住抱元宗内那几个此刻恰好得闲的高层。一旦有人往定安城方向赶来,半路‘请他一叙’便是。”
关玄度:“届时,久等不到接替之人的韦钧必然有所怀疑,这时,再把我们正在调查他的消息,放给他。”
“看他是否会自乱阵脚。”谢亭曈恍然,“他若沉不住气,要么会急着继续向宁易之求援;要么铤而走险,对我们动手。无论哪种,都会露出破绽。”
“好计。”谢亭曈道,“此事需我如何配合?”
关玄度却沉默了。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道:“我不想用此计。”
谢亭曈不解道:“为何?”
关玄度深深地看着他:“若韦钧真的铤而走险……只怕第一个目标便是你。”
谢亭曈闻言却笑了:“这有什么好怕的?”
他向前一步,踏进关玄度身前的阴影里,仰起脸望着他,轻声道:”不是有师兄在么。”
他语气里是全然的信任。
“可……”关玄度还想再说些什么,谢亭曈却难得的、近乎强硬地打断了他。
“即使师兄不能时时在我身边,”他抬起手腕晃了晃,“不是还有师兄赠我的红绳嘛。”
“师兄的担心,我都清楚。”谢亭曈坚定道,“只是这是难得的机会,错过这次,不知又要等到何年何月。”
他语气软了几分,但依旧坚定:“师兄,我想和你一起面对。”
关玄度何其了解他。
他了解他的执着、他的坚韧、他的赤诚,了解他骨子里那份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强。
他了解他的一切。
所以他知道谢亭曈不会放弃这个念头。即使他百般阻挠,千般思虑,眼前这人依然会一直追逐下去。
关玄度忽然抬手,指腹轻轻擦过了谢亭曈的脸颊。
他动作极轻、极缓,仿佛触碰的是世间最易碎的珍宝,带着近乎珍视的温柔。
那触碰短暂却清晰,在肌肤上留下了细微的战栗。
“万事小心。”
关玄度收回手,指尖蜷入袖中,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轻得谢亭曈几乎听不清,又重得在他心底砸出沉闷的回响:
“……别让我再等第二个四百年了。”
谢亭曈怔在原地。
脸颊被拂过的那一小片肌肤滚烫,心口却像被这句话凿开了一个缺口,四百年的风雪和寂寥呼啸着灌进来。
“师兄……”谢亭曈声音有些哑,“不会的。”
他又重重强调了一遍:“不会的。”
谢亭曈抬起头,直直望进关玄度深邃的眼眸,字字清晰,如同立誓一般:“等事情解决了,我们一起回点苍山,回长风阁。我还要赖着师兄一辈子呢。”
怕气氛太过沉重,他又故意带上了几分耍赖的意味,插科打诨道:“到时候,就算师兄嫌我烦,想赶我走,我也会死皮赖脸不走。”
关玄度长久地凝视着他,许久,他终于应了一声:“……好。”
谢亭曈立刻道:“师兄答应了,可不能反悔!”
关玄度:“不反悔。”
谢亭曈:“那我要做什么?”
“现在你只需如常参赛便好。”关玄度道,“韦钧若真是当年之人,你越是从容不迫,他便越会心慌,见到你的每一刻对他来说都是煎熬。”
关玄度顿了顿,又叮嘱道:“无需刻意去做什么,更不必主动试探,先看韦钧如何行动。”
谢亭曈点头:“好,我记住了。”
“明日仙门大比便要开始了,”关玄度道,“专心自己,不必顾虑其他。”
谢亭曈眼睛弯了弯:“知道啦师兄!”
关玄度:“今日便不习剑了,养足精神。”
不去练剑,现在这情况也不好在城里乱逛,左右无事,谢亭曈索性赖在关玄度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来。
虽然面上没显露,但其实谢亭曈也是有点紧张的。之前跟几个同门夸下海口要拿魁首,要跟师兄并肩。但仙门大比群英荟萃,能人异士辈出,各种奇诡法门防不胜防。他对这些新星们了解甚少,万一措手不及被什么黑马淘汰出局了,纵使同门们不会拿这事笑他,他自己也要羞死了。
谢亭曈:“这次仙门大比,师兄可有听说过什么厉害人物?”
关玄度思索了一会儿,倒还真说出来几个:“桑宛白你已交手过。除此之外,值得你注意的,还有三人。
“无极坞的宣蘅、逸才馆的宋明夷、万刃宗的顾三月。”
谢亭曈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关玄度还真知道几个,他以为师兄对这些事都不在意呢。
谢亭曈讶异道:“师兄从何处了解?”
关玄度顿了顿:“自你决意参赛之后,从别处知晓了些。”
谢亭曈便知道,这是师兄特意探听来的。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举动,只是在他决定要走向那片战场时,为他探清了前路。
他故作抱怨,带着几分嗔怪的语调,却掩不住其中的笑意:“师兄怎么不早说?害我白白紧张。”
关玄度:“现在说也不迟。”
“迟了!”谢亭曈夸张道,“我都紧张好几日了,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要是输了怎么办,要是给点苍山丢人了怎么办,要是没有拿到魁首,没完成对师兄的承诺要怎么办……”
他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哪有半分真正懊恼的模样。
“胡闹。”关玄度无奈道,“输赢本就无关紧要。点苍山不需要你用名次来争光,你能平安归来就好。”
“至于承诺……你说要和我一起面对,何尝不是并肩?这便够了。”
谢亭曈故意板起脸,却没忍住嘴角的笑意:“师兄这话说的,好像我一定拿不到魁首似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关玄度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无需给自己太大压力。以你的修为和剑意,若心无旁骛,魁首之位本就手到擒来。但若是过程中遇到危险,宁可弃赛,也不可逞强。”
谢亭曈:“我晓得啦!我就是说说而已,心里有数的。”
“先别管这些了,”他眼睛亮晶晶的,“师兄还是先说说,那三个人究竟厉害在何处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