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相思无处安(七) 苏衍被他扯 ...
-
苏衍被他扯着,却满脸平淡,无动于衷的样子着实很惹人生气,“你不会想打我罢?”
湛卢重重在他脸上摸索了一把,发现真的没有易容,有几分气恨,“我看你是中邪了,我杀了这妖女再与你算账。”
他拔剑就冲向离月,当真起了杀心。
“还真是境里境外你都看她不顺眼啊!”苏衍叹息了一声,“我这该死的魅力。”
明显感到湛卢冲向离月的身形一滞,毕竟怕他盛怒之下回身也给自己来一剑,苏衍识趣闭嘴。
离月无视迎面而来的长剑,目光仍落在苏衍身上,“不管你有何计谋,我兄长的怨气我必然要解。”
“你若不信,可以一直跟着我。”
眼见离月弹指间湛卢就如雾般消散了,苏衍顿了顿,不再说话。
“这幻境中我是镜主,一切虚幻皆由我掌控,让他消散自然容易。”
言下之意,你不是假的,不会弹指间就灰飞烟灭,不用担心。
苏衍放心不少,“如此倒十分方便。”
见他喊副将进来,只下令带了一队兵马,留了半数人继续扎营,离月心中倒一时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接下来一切如设想般,都不用闹出多大动静,离昭就比他想象中还要警惕,早早带着兵马埋伏。
两兵交接,拘应护在苏衍身前,不过一打照面就败在了离昭手下。
眼见离昭长剑刺来,苏衍假意抵挡,却全是破绽。
虽然离月没有现身,但他知道她就跟在近旁。
眼见一剑即将当胸而过,苏衍闭目等死。
然而离昭忽地轻笑一声,“阿月想方设法引仇人入幻境,怎能只由我一人手刃。”
周围还在激战的人群陡然停顿下来,仿若时间都停滞了。
苏衍想过很多种可能,不过都是在赌离月某一刻的心软。
毕竟这两日,她救了他无数次。
她虽想他死,却有自己的底线,
他的一线生机,就在她一念之间。
然而没想到,离月还没出现,离昭就发现了破绽,看穿了幻境。
这份缜密心思,若放在大国,定不是泛泛之辈,只可惜是这弹丸小国的储君,不值一提。
离月走出来,“自幼我就骗不过兄长,没想到这次也是。”
离昭将长剑倒转,塞在她手中,“手刃仇敌这件事,更应该交给你。”
离月抿住唇,“他死了,兄长的怨就能解吗?”
离昭低笑一声,摸了摸她的头,“怎么可能?害死我离国数万人的,不只是他,还有他背后的晋国,还有见死不救的齐国,我怎可能甘心?”
离月猛然抬眸,望向离昭的目光带了审视。
离昭身后怨气盘结涌动,隐约露出无数百姓面孔。
那些人有的十分熟悉,仿若昨日还招呼她尝一块炸糕,拿一颗梨。
还有从小陪她长大的侍女阿蒙,整日跟在离昭身后沉默寡言的俘傒……
他身上不仅是一个人的怨气,竟还有千千万的百姓。
“兄长……”离月声音晦涩,“逝者已矣,何苦陷于心中执念,不得解脱。”
“我得解脱,我身后数万百姓如何解脱,阿月说得轻巧,难道你心中就不恨吗?”
你心中就不恨吗?
可是恨有何用?
恨可以让他们重新活过来,可以让时光倒流吗?
她也想还坐在宫里,抱着暖炉,看兄长烤肉,母亲煮茶,父亲写字。
百姓们唱着牧歌,喝着烈酒,看着外面肆虐的风雪,无有温饱顾虑,无有流离失所之困。
可是……回不去了!
“天地不仁,何顾天地!阿月如今身怀异术,杀了他,为兄陪着你再一起灭了那些狼子野心的诸侯王,不好吗?”
不好吗?
离月握着手中染血的剑,心头像漏了一个洞,被冷风吹得没有了知觉。
苏衍冲上去,一把推开离昭,“你在逼她背负你们的仇恨,变成你手中的刀,做自己不愿做的事吗?”
离昭眉眼染上几分癫狂,“不应该吗?只她一人活着,就应该由她来背负。”
“她是你妹妹,不是你仇人,你这是在逼她去死。”
“你又是站在什么立场替她说话?”离昭目光在他们之间巡梭,“怎么?你看上我妹妹了?”
苏衍怔了怔,下意识看向离月。
离昭笑起来,语气带着诱哄,“阿月,杀了他!”
离月握剑的手都在抖,她微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苏衍没有动,连躲避的动作都没有。
这两日苏衍已经见识过了,若是怨灵生前并非善人,死后偏偏心怀怨愤,不肯消散,离月从不助纣为虐,只是轻轻弹一点灯灰,就能直接将他们焚尽。
她有自己的坚持,亦有自己的道。
“既然杀他不能解兄长的怨气,我杀他何用呢?”离月忽地抬眸,手中长剑嗡鸣,劈向的却是他身后虬结的怨气。
离昭吃痛,面目狰狞,“阿月,你在做什么?”
她劈散了他身后的怨气,却舍不得劈向他。
本来幻境在被他发现的那一刻就该消散了,偏偏因为怨气太庞大,才会一直维持的现状,如今怨气被劈散,离昭怨气受损,几乎已维持不住人形。
化成雾气的离昭,在幻境消散那一刻,猛地冲向苏衍。
苏衍胸口一凉!
之前种种,不过都是离昭的故意试探,他怎可能会放过他?
失去意识之前他只感到自己跌倒在了库房外的走廊里。
苏衍醒来已是半个月后。
他本心思过重,身体早已不堪重荷,此次被怨气全力冲撞,伤了灵识,能醒来已是奇迹。
当然,这不是奇迹,而是离月用幻世灯护住了他的心脉。
“为什么救我?”
为什么?因为幻境早该消散,离昭杀他不算解怨,反而算犯下杀孽,日后就会绝了度化的可能。
她还需替兄长解怨,就得保苏衍不死。
离月声音淡淡,“你心脉受损,已活不长了。”
苏衍苦笑一声,“剩下的时光已是我偷来的。”
倘若猜出她身份之后没有被拉入幻境,他也准备好了应对死的可能。
他只是运气不好,仇家太强大,打不赢就躺平,无怨无怼。
“你倒是看得通透。”离月站在床边,垂着眸看他,无悲无悯。
“你准备走了?”
“我要回故国看看。”她已找到兄长怨气所在的那颗铁矿石,准备带他回离国故地将养,日后再设法替他解怨。
“如果可以,就替我也上一柱香罢。”
离月眼底勾起一抹讽笑,“你不觉得可笑吗?再给你重新选一次,难道你就会心慈手软?”
苏衍跟着勾起笑,“虽才相识不久,你却对我十分了解。”
毕竟幻境中的生死经历,最能看透人心。
他本就不是一个好人,只是有时候比其他人多那么一点底线,但不多。
房内无人,忽然的静默显得有些尴尬。
苏衍没话找话,“你怎么说服湛卢留在外面的。”
“毕竟你快死了,只有我能救。”
这理由倒十分充分。
想到湛卢跳脚又无可奈何的样子,苏衍有几分失笑。
“寄出去的信应该已经有回复了,要不你等到消息再走?”
他不知自己为何脱口而出就是挽留的话。
“倒也不妨等一等。”离月顿了顿,“你可有妻妾子女?可都取名了?”
“我还未成婚,我……看着很老吗?”
“你以后有孩子,能不能别取名叫苏迟?”
“你怕我占你先生的便宜?”
“不是……”离月沉默片刻,“我只是害怕。”
害怕什么?苏衍想不通。
“你看我这副样子,可还有可能娶妻生子?”
离月似乎松了一口气,“倒也是。”
苏衍叹息了一声,“你还真是不顾我的感受。”
离月难得带了点笑意,“是我失言。”
“所以……他真的只是你先生?”
离月默了默,“我也不知道。”
苏衍心头终究有几分不舒服,觉得自己问这些问题有些自讨苦吃,干脆闭了嘴。
离月收起灯,“你先好好休息。”
见她要走,他又有些不舍,“不再坐一会?”
她站了半晌也没见他让她坐,怎么要走了忽然冒出这一句,离月神色莫名,“你不困?那我喊湛卢进来陪你。”
“这……好吧!”苏衍妥协一般。
苏衍又故意拖着躺了几日,才爬起来查看信件。
果然其他分支也没有叫苏迟的人。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庆幸还是失望,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十分新鲜。
他掩唇咳了一会,咳出了一口血,他随手擦去,披了一件外衣推门而出。
夜色如水,带着寒凉之意。
湛卢鬼一般冒出来,“你要去哪?”
苏衍无奈,“我只是在屋里有点闷。”
“你这风吹就倒的破身体,还想出门透气?”
苏衍满脸疑惑,“难到我该躺着等死?”
湛卢沉下脸,“莫要整天说死不死的,国公已经重金悬赏天下名医,再不济还有其他能人异士,总能寻到治愈之法。”
苏衍望着如钩月色,低声叹息,“人终有一死,若我还有转圜,她又怎可能就此离开?”
湛卢冷笑,“她还不如一剑了结了你,省得折腾。”
苏衍摇头,“方才还不准我说死,现在又巴不得我死,当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湛卢又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又掩唇低低闷咳了几声,“罢了,你帮我送封信给她。”
这几日她不来看他,他也就拖着不不去翻那些堆积的信件。
难得下定的决心被湛卢一讽刺,倒有几分索然无味起来。
他这般想方设法留下她,毫无意义。
“若是……她说要走,你帮我给她多备些盘缠。”
湛卢冷笑,“她还需要你的盘缠?”
“就当我一点心意。”
你的心意何止一点?湛卢在心底补了一句,终究没有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