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月亮》金菜心

57、见家长

　　乔顺安让新助理将淮市那边的大G开了过来，出发的前一天他甚至没有去接林潋下班，买了一天的礼物。
　　林潋也没管他，劝不了。
　　中秋节下午，乔顺安拉着睡懒觉的林潋起床，他抱着林潋晃了晃，“潋潋，快点起床了，等会赶不上晚饭了，高速会堵车。”
　　林潋往床上赖了赖，她整个人缩进被子里，浑身抗拒着叫人起床的乔顺安。林潋其实没有赖床习惯，但是每年过年的当日一定要去他们家时，她都会想赖过去，想抢不着票，想闹钟不响，想赶不上车……她很抗拒在别人家吃饭，那种只有你一个是外人的感觉实在难堪。
　　记得第一次知道妈妈再婚时，她内心是有一种觉得被背叛的感觉的，尤其是在得知他们已经在半年前就领了结婚证的时候，林潋想哭诉想发疯，林潋明白妈妈的隐瞒既是一种愧疚更是一种担心，杨琴担心林潋会反对，这会让她愧疚下不了决心逃离这个阴沟，杨琴没办法带着林潋一起，像林潋奶奶所说的，林潋姓林，即使不姓林也跟林志祥有一样的血缘，林潋逃不走，但杨琴自己可以，所以没办法即使是妈妈，她也有求生的本能。
　　再婚后的杨琴没再问过林潋关于林志祥一丝一毫的消息，她也装作不知道林潋会被追债的到处胁迫会被林志祥逼得不知所措，她是一个普通女人，独自一人养到林潋成年，她年纪大了，恰好有这么个人，也不容易。
　　刘叔叔愿意拿两万块钱买了林志祥的愿意离婚，林潋也是为妈妈高兴的，杨琴不懂，林潋是对“爱”期望极低的一个人，所以她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只有脑中短暂地在掀桌子，现实中的她很快笑了笑祝福了妈妈。
　　当初，她以为奶奶是最爱自己的一个人，奶奶懂她有多么想赶紧成年赶紧上大学带着奶奶逃离林志祥，可奶奶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让林潋保证不会扔下林志祥不管……那以后，林潋对爱的认知模糊了又好像更清晰了，刚成年的她成了这个家的“顶梁柱”，所有人都让她去承担林志祥的责任，这个最无辜的人成了所有说爱她的人的牺牲品……
　　乔顺安宠溺地笑了笑，出去在冰箱里拿了一些鸡蛋牛奶面包水果，林潋原本空荡荡的冰箱被乔顺安填得满满当当，各种食物分类有序。
　　林潋闻着早餐的香味终于起了床，她及拉着拖鞋自觉地坐到餐桌前，乔顺安有点着急，不停地往林潋嘴里塞面包鸡蛋牛奶几颗蓝莓山竹，林潋蹙着眉打开了乔顺安的手，“我都要噎到了！”
　　乔顺安连忙端起一旁的牛奶给她顺了顺，“对不起对不起，好点了吗？”
　　林潋点了点头，快速地吃完了早餐又去刷嘴洗脸，等她扎好头发下楼时，乔顺安正靠在副驾驶的车窗旁在等她，见她下来，乔顺安赶紧拉开车门急道，“小祖宗，平常上班你快得很，今天怎么这么慢。”
　　“我们赶到晚饭可以了的，你这么急做什么？而且你到底买了多少榴莲，这车上这么大的榴莲味！”
　　乔顺安给林潋系好安全带，不好意思地说，“榴莲应该到那边水果店再买的，我买了一箱，味道是有点大哈……”
　　林潋无语了，“买一箱，我让你买一个”，她转头看了看后座摆满的礼物，一箱榴莲、两盒月饼、大闸蟹、燕窝补品……甚至有项链耳环手镯一整套金首饰，林潋拿过来看了看，“你是打算下聘了？”
　　乔顺安边开车边看了一眼林潋的表情，笑道，“娶你的话，这些太少了的，这些只是想讨好一下我丈母娘，冰箱里有可乐，等会难受了你喝一点。”
　　林潋看着乔顺安得意洋洋的侧脸，好久没有逗乔顺安吃醋了，说到可乐林潋想起一个事，“你知道吗，我高中刚开学的那天坐公交车去学校的时候也晕车，当时下车有个帅哥给了我一瓶可乐，也说了一句可乐可以治晕车。”
　　不料，乔顺安竟然笑了，他问道，“原来你记得？”
　　“记得啊，是个帅哥！”林潋着重说了帅哥两个字。
　　乔顺安意味深长的“啊”了一声，完全没有一点吃醋的模样，“帅哥啊，比我帅吗？”
　　林潋有点不懂，“那可说不好，我记不清长相了，不过乔顺安你很不对劲，你平常听我说起哪个男的得气的不行，今天怎么这么大方了？我上次说柯炽焰你都吃醋了。”
　　果然，乔顺安一听这名字又不舒服了，在自己不在林潋身边时陪着林潋的人，他皱着眉头，“下次我看见柯炽焰我都感谢他请他吃饭，我才没有这么小心眼。”
　　“别装了，听到柯炽焰你都皱眉头了。”
　　“我没有。”乔顺安展开眉头。
　　林潋看他一眼，测试一般，“柯炽焰。”
　　乔顺安又皱起眉头，林潋偷笑了一下，不过搞不懂为什么乔顺安唯独不吃那个帅哥的。
　　深市到杨琴家自己开车原本也差不多一个多钟的距离，可高速上堵了一个小时的车，幸好今天的林潋状态可以，不然又成蔫鸡仔了。
　　乔顺安开得很平稳，车窗也通着气，林潋睡着了，等林潋醒来的时候竟然还在高速路上，她揉了揉眼睛问道，“还要堵多久？”
　　乔顺安看了看前面，抚了抚她的头发，“快了，饿不饿？吃点水果？”
　　林潋点了点头，乔顺安取出一盒切好的水果拼盘，挑着林潋喜欢的蓝莓葡萄喂给她。
　　……
　　快到家时，林潋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刘叔叔这次租的是一个居民区，乔顺安停车的地方有点远，林潋和乔顺安两人开了后备箱在往外拿东西。
　　杨琴带着刘叔叔跑了过来，“小乔、小潋回来了啊？”
　　林潋转过身去，“嗯，妈，刘叔叔。”
　　乔顺安也跟着一起笑着打了个招呼，“阿姨，叔叔，中秋节快乐！我来打扰了。”
　　刘叔叔不冷不淡地笑着点了点头，杨琴则是高兴地拍了拍他，“小伙子，真精神！”
　　一路上，乔顺安抱着一大箱榴莲，刘叔叔抱了个略小一点的补品礼盒，杨琴拿着两盒月饼，只有林潋拿得最轻拿着那套首饰，杨琴和刘叔叔都推辞着说，“太多了，下次可不要买这么多了，回自己家用不着这些。”
　　林潋走在乔顺安身边，乔顺安回道，“第一次来看你们，应该的，希望你们能够喜欢。”
　　进了门，乔顺安喝了一口刘叔叔递过来的茶又去帮着端菜了，反正没有停的时候，叫都叫不住。
　　看着一桌子的菜，林潋是开心的，这既是对自己的爱更是对乔顺安的重视，杨琴在鸡汤中挑出一个大鸡腿，刚要夹给乔顺安时，门外传来了开门声，“爸，我们回来了，那边有辆奔驰诶嘿！不知道是谁家买的？”
　　刘涛带着老婆和一岁大的宝宝也回来了，这是刘叔叔的儿子。
　　刘叔叔高兴起来，让杨琴又去搬了两张凳子，“你们不说不回来吗？回来好回来好！来吃饭。”
　　林潋没有说话，乔顺安看了看她也跟着一起不说话，刘涛开口，“哟，贵客啊，带着男朋友？”
　　刘涛上下打量了一下乔顺安，林潋叹了口气，烦死了，“嗯。”
　　刘涛老婆理所应当地将孩子递给杨琴，两人坐下便开始吃饭，林潋看着都来气，“我妈也没有吃饭，你孩子给她干嘛？”
　　杨琴挡了挡林潋的身体，“没事没事，你们先吃我等会再吃，”说着杨琴腾出一只手将原本给乔顺安和林潋的鸡腿夹到刘涛和他老婆碗中。
　　林潋被这一幕刺激得眼睛都泛红了，她气杨琴的委曲求全，又心疼乔顺安第一次来被这样冷待，她发誓这是最后一次带乔顺安过来这里。
　　乔顺安摸了摸林潋的手，对着她笑了笑。
　　刘涛又吩咐杨琴道，“诶，给我拿点醋！”
　　刘涛老婆见有点冷场，夸了一句，“男朋友很帅啊！”
　　刘涛嗤了一声，“找个小白脸？要结婚了拿不出钱？”
　　乔顺安怒道，“请你说话有点水准。”
　　刘涛冷笑一声，不打算理睬，转头对他爸说，“爸，外面那辆黑色的大G是哪家的？”
　　“什么大G大鹅的？”
　　“车啊，停拐角处那辆黑色的车！”
　　“哦，小乔的，怎么了？”刘叔叔指了指乔顺安这边。
　　刘涛惊得放下筷子，“租的？”
　　乔顺安蹙眉道，“我的。”
　　“分期的？”
　　“全款买的，所以我和林潋结婚的钱你用不着操心。”
　　杨琴在旁听得愣了神，她认不出车的牌子，“小乔你做什么的？”
　　乔顺安放下筷子答道，“我做生意的。”
　　“那你爸妈呢？”
　　“也是做生意的。”
　　杨琴点了点头，似是有点不太高兴。
　　饭后，乔顺安坐沙发上看着他们的全家福出神，唯独没有林潋，他忽然理解了林潋今天为什么一直磨磨蹭蹭的了，乔顺安心疼地看林潋，这是林潋过了很多年的生活，甚至以前更糟糕，杨琴在房间里拿出那一套首饰递还给乔顺安，“小乔啊，这个太贵重了，阿姨不能收，你的心意我知道了。”
　　乔顺安摆了摆手，“这是我的一片心意值不了多少钱，您戴着开心那才算值。”
　　一旁的刘涛和他老婆眼睛都直了，劝道，“是啊，你收下算了，戴不了的放着也行。”
　　林潋看了一眼刘涛老婆手上的金手镯，这是林潋卖出第一本书时给杨琴买的，她盯着看了一下，又看着杨琴，杨琴顺着她的视线也看了看连忙错开了眼神。
　　林潋冷哼一声，将首饰收了回来，“好，反正您也不会戴，到时候扔别人身上了可不好了。”
　　刘涛老婆愣了一瞬连忙收回了戴着金镯子的手放在身后。
　　刘涛又说，“林潋啊，你不知道老人的言不由衷吗？她说不要那是真的不要吗？再说你一年回来多久，带点东西给你妈不应该？”
　　“不是你说的这不是我家，让我少来的？”
　　刘涛噎了一下，大言不惭道，“你看你，你肯定是理解错了，而且那么久的事情了你还记得。”
　　杨琴也打了一下林潋的手臂，“不要乱说话。”
　　乔顺安连忙将林潋拉到自己身边，握紧了她的手。
　　林潋不再多说，拉起乔顺安就走，“我们走了。”
　　杨琴跟在他们后面走，在门口时，杨琴叫住林潋对乔顺安说，“小乔，你先上车，我有点话想单独跟小潋说一下。”
　　乔顺安礼貌地点了点头，自己往车那边走，却没上车，走了个差不多听不到她们说话的距离看着林潋。
　　杨琴看了一眼乔顺安的车又看了看他，“小潋，小乔家是不是很有钱？”
　　林潋点了点头。
　　杨琴继续说道，“你决定了吗？要和他结婚？”
　　“怎么了？”
　　“他长得太好了，单这点我也不是很操心，但是他家里也搞得好，你……你抓不住的。”
　　“您什么意思？意思是我配不上他。”
　　杨琴叹了一口气，“你爸的事，我也给不了你什么嫁妆，你嫁过去要受苦的，不如找个老实的条件差不多都可以了。”
　　林潋不耐烦地吸了一口气，“所以您的意思是我只配个差不多的男人？”
　　“配不配的你自己看不出来吗？他细皮嫩肉的金贵样子，你嫁过去伺候他一家子？”
　　林潋有点悲哀，自己在学校在工作里都是一副厉害的样子，没有人不承认自己的优秀，可在家里不管是林志祥还是杨琴眼里，自己都是差的很普通的，她被气得口不择言，“那你呢？林志祥普不普通，”她又指着刘叔叔家，“他普不普通？你伺候得少了？刘涛有叫你一声阿姨吗？刘叔叔有批评过他儿子半句的不讲礼貌吗？诶诶诶的叫你伺候他们一家子，你不是乐呵呵的？”
　　杨琴被气得直打林潋的背，“你懂什么，我有什么办法……”
　　乔顺安连忙跑过来拉开林潋，“您有话好好说！”
　　“不要你管，这是我女儿。”
　　林潋擦了擦涌出来的眼泪，她牵住乔顺安的手退了一步，“我不会再来了，我希望您能真的过得开心，您也好好想想这是你对我满心负罪感后找到的好归宿吗？中秋节快乐！”说完，林潋牵着乔顺安往外走。
　　杨琴抹着眼泪看林潋挺直的背影，乔顺安伸出手给林潋擦了擦眼泪又搂紧她，杨琴看着这一幕忽然有点控制不住地蹲在地上痛哭了起来，她这一生到最后要寄生在一个拿自己当老妈子的家里苟活，好多年了，自己唯一的女儿都不能在这里留宿一晚，大年三十的晚上吃完饭一个人又回到自己的出租房里。
　　车里，乔顺安红着眼圈紧紧抱着林潋，心疼得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林潋扑在他怀里第一次哭了个痛快，他抬起林潋的脸，轻轻吻着她红肿的眼睛，“潋潋，过年回咱们自己家过年吧……”
　　林潋哽咽着说不出来话，她抽泣着点点头，“顺安，其实我很害怕……你太好了。”
　　林潋害怕，她无法拥有这样好的太长久，她是一个运气不算好的人，她越爱，她越会恐惧。
　　乔顺安流下眼泪，说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去保证我会爱你一辈子，但请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会用时间证明给你看。”
　　林潋闭着眼睛吻乔顺安，不含一丝情欲，那是一种情不自禁地相信。
　　乔顺安也怕林潋会害怕，他怕她会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