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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骗子 他偏偏对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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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杜!老杜!老杜!”通讯频道,邢建国惊慌失措地大喊,“你不是消除他的记忆了吗?他怎么还记得你?怎么还记得你!”
“安静点,老邢,你快把我的耳朵喊聋了。”
“穆华”捂了捂耳朵,伸手摸索掉落的通讯器。
“原地待命,这边我来解决。”
她继续在狭窄的座位间寻找通讯器,避免邢建国在那边发出更大的声音,在她成功之前,秦书凡率先找到通讯器,轻轻放在她的手边。
“穆华”哼笑一声,冰冷的神色缓慢消融,又恢复了秦书凡熟悉的,漫不经心的慵懒。
“什么时候认出来的?”
“第一次,在赌场里见面的时候。”
“你能看见我的脸?”杜三良挑眉。
“……不能。”秦书凡顿了顿,直视前方道,“你和醉汉打架的身法动作很独特,和你在老宅追灰色灵体时的动作一样,我能认出来。”
“记得的不少,看来我们可以省略自我介绍环节。”杜三良眯了眯眼,“你还记得什么?”
秦书凡迎上她饶有兴趣的目光:“全部。”
从儿时到长大。
他退回安全距离,端端正正地坐直,在杜三良提问前率先开口:“包括你修改我记忆的事。”
“好吧,看来情况比我想象的更糟。”杜三良摊开手,牵动秦书凡微微侧身,“现在要消除你的记忆比之前难百倍。”
“但你们依旧在尝试修改我的记忆。”秦书凡看向车窗边,平淡道,“你可以不用藏在夹缝里,那样容易受伤,花丽丽小姐。”
“哎呦。”车窗边的小黑球滚下来,心虚地缩进杜三良手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你你,你好,秦警官。”
“出息。”杜三良捏捏小黑球,懒洋洋地半躺,“所以你把我拷起来是为了审问我?尊敬的警官大人。”
“防止你离开。”
“你让我留下的理由是什么?为了得到我手上的灵气继续办案,还是和你所谓的妻子沈娇柔讨论感情问题?”
“沈小姐希望我给出哪一种答案?”
杜三良唇角微松:“也许我需要提醒你,和你‘结婚’的沈娇柔只是一个伪装身份,从来没有真实存在过。”
秦书凡平静地与她对视:“我在意的是你还是沈娇柔,对你而言很重要吗?”
“我没有解答的义务。”杜三良挑眉,“以你的级别,你还没有命令我回答问题的权力。”
她轻轻活动手腕,被手铐束缚的感觉并不好受。秦书凡见状,立即打开手铐。
在杜三良做出尝试离开的动作前,他伸出手,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紧紧抓住她的衣角。
他那么用力,甚至把赌场统一配置的黑衬衫攥出了褶皱。
“我们一直在追查这批新型毒品,你需要把箱子留下。”他道。
“不巧,我们也在追查这批灵气,今天我必须带走它。”杜三良道,“我的权限高于你,秦警官。”
两人僵持不下,车内的气氛一时凝滞。
“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秦书凡打破沉默。
“你在和我提要求?”
“我不会把新型毒品交给一个身份不明的人。”
杜三良顿了顿,感受到衬衫承受的巨大握力。
这无疑提醒她,今天她不可能轻易离开这辆车。
臭小子,她伸了个懒腰,最终松了口:“好吧,我答应你。”
“但不是现在。”她抬手检查装满灵气的手提箱,确保锁扣完好无损,“在合适的时间,我会告诉你全部真相。”
秦书凡依旧紧攥那片衣角:“我不确定你的承诺是否可信。”
“我不骗小孩。”杜三良笑了,一拍他的手背,“松手,狗一样。”
秦书凡定定地看着她,过了很久,才慢慢松开她的衣服。
杜三良拎着手提箱推开车门,懒散地保证:“我们会再见面的,秦警官。”
“杜三良。”
秦书凡忽然叫她的名字。
杜三良下意识回头,温热的指尖轻轻触碰她的脸侧,一触即收,像柔软的羽毛。
秦书凡收回手,端正地坐好直视前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道别:“回见。”
杜三良顿了顿,顽劣地勾起唇角。
她按下从口袋里悄悄探头偷看的花丽丽,关闭车门,消失在无边夜色里。
*
结束近半年的卧底任务,秦书凡再次回到越江分局,恢复了正常生活。
同事们并不知道他的任务,以为他只是经历了一次寻常的人事调动,离开半年后又回到了分局。
秦书凡整理着办公桌,桌上堆满了警员们送来的零食水果,他拿起桌边新下发的通知,读着纸上无比熟悉的文字,生出奇异的安心感。
半个月后,嘉奖令颁发,秦书凡和其他参与行动的警察都获得了个人嘉奖。
陈宝洪把消息告诉秦书凡,拍拍许久不见的徒弟,和他一起坐在分局前吹江风。
当了几十年警察,即使秦书凡没有透露任务,陈宝洪也从那份措辞平常的嘉奖令里猜出了部分真相。
他又拍拍秦书凡的肩,帮他扶正肩章,把所有不能问的问题和不能说的话化作一句叮嘱:“平安最重要。”
秦书凡笑了笑,点点头。
江风吹散盛夏傍晚的暑意,带来舒适的清凉。陈宝洪摘下警帽,感叹道:“你们这的风比空调还舒服。”
他看着警服整整齐齐的徒弟,问:“刚出完警?”
“嗯,酒吧街一位店主的猫丢了,我和另一位警员刚把猫找回来。”
秦书凡向陈宝洪展示警服上的猫爪印,小猫被隔壁酒吧正在调试的灯光吸引,追着光跑进了地形复杂的小巷。
最后秦书凡在两条街外的屋顶上找到了小猫,那时它正摊着肚皮晒太阳。
他爬上相邻的楼顶,试图抱下小猫,没想到小猫在接触的瞬间发出害怕的大叫,拼命蹬着腿,往警服上印了好几个脏兮兮的爪印。
他只能拜托钱飞奇上屋顶抱下小猫,自己则站在几步外,以免小猫再次应激。
“秦哥,你家养狗了?”钱飞奇逗着怀里的小猫,用娴熟的逗猫手法成功征服了它,“我家猫闻到狗味就是这反应。”
“没有。”秦书凡忽然想起什么,在心里默默补充,没有狗,大概有一个妖。
杜三良一直没有联系他。
她就像离开秦家老宅时一样彻底消失,从此再也没有出现。
秦书凡没有尝试过主动寻找她,他知道,如果杜三良不愿意出现,就没人能找到她。
他有很多疑问,比如,他为什么能身受重伤又彻底恢复,比如,妖族和灵气到底是什么,又比如,他曾遇到的那些奇怪的人和事代表着什么。
这些问题只有杜三良能解答,秦书凡愿意相信她会信守承诺,和他见面,可有时又感到无奈。
在他面前几乎没有实话的杜三良简直是世界上最大的骗子,而他这位警察偏偏对这位骗子无可奈何。
陈宝洪没有注意到徒弟的走神,依旧用不标准的普通话唠叨,小秦,这周末来家里吃饭吧,我和你师母都好久没见你了。小秦,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成个家了。
“小秦!小秦!”
“我在听,师父。”秦书凡回神。
“月底局里有联谊会,你也去看看嘛。”陈宝洪道,“你都三十多岁了,还没有喜欢的人呀?”
秦书凡笑笑,敷衍着把问题带过去,心想,我已经结过婚了,师父。
*
颁奖仪式开始前,秦书凡去了城郊墓地。
他把带来的鲜花在墓碑前摆好,擦干净墓主姓名旁细小的尘埃,安静地坐了一会,起身和父母道别。
穿过弯曲的山路,走到树林中心向阳的空地,这片空地上只有一座墓,是秦老爷子和秦老太太生前就建好的合葬墓。
秦老太太长久栖身的土地边,有人搭建起一座小小的新墓,墓碑上没有名字,只有一颗笔法幼稚的柳树,像是刚学会写字的孩童画上去的。
秦书凡蹲下来,看见了立碑人后跟着的名字,准确来说是两个图案,一条小狗,和一头呲牙咧嘴的狼。
他抬手擦了擦两个图案,在墓碑前放下另一束花。
微热的风吹过,拂动林中绿叶,秦书凡身后,墓碑后枯萎的柳树随风飘荡,吐出一点细小的新芽。
在作为仪式举办地的会议大厅里,秦书凡见到了一起参与行动的其他同志,有背后支持的研判技术人员,也有和秦书凡一起卧底的警察。
伪装成小店老板的年轻警察走过来和秦书凡握手,他叫程正先,参与了秦书凡卧底前的一阶段计划,最后是他将新型毒品出现的消息传递给组织,带领队伍冲进赌场,人赃并获。
他敬了个礼,对秦书凡笑道:“秦哥还是穿警服更好看,比赌场那件衬衫好看多了。”
“是啊,警服还是你们年轻人穿着漂亮。”行动总负责人,一位年过六十的老警官摸了摸锃亮的头顶,“你看小秦,穿着警礼服,跟画报上的模特似的。”
“什么画报,现在叫海报。”陈宝洪坐在总负责人旁边,嘘他,“师兄,你也太老土了。”
说着又有些骄傲,弯起胳膊一撞总负责人:“我徒弟,是不是一表人才?”
“我徒弟也不差。”总负责人把程正先拉到座位边,一扬头。
程正先嘿嘿笑起来:“那还是师父更帅。”
陈宝洪一拍大腿:“小秦,小秦,听见没,来,你也这么夸我,说我最帅。”
秦书凡犹豫地顿了顿,在陈宝洪哀怨的目光里转移话题:“师父,颁奖仪式要开始了。”
“我上台了。”陈宝洪没得到那句夸奖,记仇地哼了一声。
讲话,列队,颁奖,流程走得十分顺畅,到了颁发奖章的环节,几位颁奖人物都为身前的警员佩戴奖章,秦书凡面前却空无一人。
“怎么回事?王厅没来?”陈宝洪对照嘉宾名单看了一眼,疑惑地嘀咕,“师兄,你今天过来的时候没和王厅一起?”
总负责人摆摆手:“早上突然有一个紧急会议,王厅走不开,我带着人先过来了。我帮你打电话问问。”
话音未落,会议室大门向外打开,懒散的声音在门边响起,连道歉也带着毫不真诚的随意。
“对不起,我迟到了。”
会议室突然变得很安静。
音乐在继续播放,交谈声更加热闹,可这些吵闹的声响都与秦书凡无关,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道高挑的,向他走来的身影。
她穿着与其他颁奖人别无二致的制服,黑色长裤白衬衫,相同却又不同,满场规整的制服里,只有她松开风纪扣,衣领张扬又顽劣地翻出一角。
“这位是中央特殊族类管理部灵气司司长,杜三良同志。”王厅介绍,“她特意从省厅赶来,要为我们的警员同志颁奖。”
“杜司长。”总负责人上前握手。
杜三良寒暄着,漫不经心的目光转向台上警服笔挺的秦书凡。
秦书凡指尖微动,轻轻勾了勾衣角。
“这是在此次任务中表现极其出色的警员,秦书凡同志。”总负责人为杜三良介绍。
杜三良勾起唇角:“秦警官。”
秦书凡静了片刻,抬手向杜三良敬礼:“杜司长。”
杜三良走上前,接过那枚代表荣誉的奖章,为秦书凡仔细佩戴。
她扶正奖章,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现在你知道我的身份了,小警官。”
在秦书凡回答前,她退后一步,向他略略点头。
“祝贺你,秦书凡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