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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虚假 虚假的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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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侍应生外号阿青,长期与某位已婚客人保持不正当关系,育有一子。大约半年前,有群众在玄火明间后巷发现了阿青和他儿子的尸体。可当我们的同志赶到现场时,尸体已经消失了。”
秦书凡紧紧握着手机,看向沙发上轻声逗哄孩子的男人,男人低头微笑,一举一动都与常人无异。
可他和他怀里的孩子,本已在那位客人丈夫的报复下命丧街头。
“少爷,怎么一个人站在这,不去和老太太他们一起坐?”
关心的声音蓦地响起,柳妈从厨房催完菜回来,端着茶水走向沙发,一边左右张望。
“少夫人和沈老先生去哪了?晚饭就要好了。”她弯下腰为客人添茶,将热气升腾的茶杯端给范新盈。
范新盈抬手,像是要接过茶杯,忽然动作一变,手中闪过一抹冷光。
秦书凡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猛然断裂,他飞身上前,用尽全身力气呐喊:“小心!”
刀尖刺向柳妈,却在最后一刻变了方向,范新盈划破掌心,用满是鲜血的手拍向地面。
灵气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大地深处,磅礴的灵气隆隆作响,喷发涌出地面,交汇流转,形成规模庞大的灵阵。
范新盈倒转手掌,让鲜血滴入灵阵:“人族血。”
灵阵光芒大盛,震颤着发出咆哮,她举起与杜三良、秦书凡分别交握过的手:“情人念。”
双手合十,掌心间发出刺目的光芒,两股灵阵缠绕着缓慢融合,范新盈站在狂风大起的阵眼中心,看向“丈夫”与“儿子”,血泪从猩红的眼眶中落下:“我终于,终于能为你们找到新的身体。”
她向秦书凡伸出手,凌空虚虚一握,秦书凡腾空飞起,被牵引飞向灵阵中心的范新盈。
“年岁,身形,全然相同。”秦书凡奋力挣扎,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团团落入范新盈手中,“就连孩子的身形年岁都相同。”
她转身看向沙发上的“丈夫”和“儿子”,目光温柔:“不枉我辛辛苦苦找了这大半年。之前我太匆忙,只能让你们使用那两具肮脏的身体。从今以后,你们再也不用屈身于这两具不合适的身体。”
“丈夫”微笑着拉起她的手:“不要苛责自己。如果没有你,我和孩子根本不能在世间停留。是你救了我们。”
范新盈留恋地感受着指间的温度,握紧“丈夫”的手,“丈夫”用轻柔的动作抚摸她的头,轻声道:“我们一家很快就能团聚了。”
他把身体逐渐腐化的“儿子”放入灵阵,轻轻拍哄婴儿:“去妈妈那里,别哭。”
淡淡的光团从婴儿的身躯中飞出,落向懵懂无知的团团,生死一线,秦书凡无暇顾及完全超出认知范围的景象,拼命向团团伸出手:“团——”
汪汪!
淡黄色的灵气爆发,荡开落下的光团,小狗拍开灵阵边的丈夫,冲范新盈呲牙:“汪汪!”
灵阵的光芒暗了暗,裂开一条向外的通道,禁锢消失,秦书凡猛地跌坐在地,怔愣地看向团团。
光团在灵气的牵引下飞向团团,团团哈出一口灵气,吹散微弱的光团,回身跳进秦书凡怀中:“汪汪!”
他焦急地拉拽秦书凡的袖口,示意秦书凡快跑,灵阵中心又掀起一阵狂风,秦书凡蓦地回神,抱紧小狗跳出灵阵。
“不——!”
范新盈绝望地伸手,试图捕捉消散的光团,灵阵随着她的痛呼震动,地基摇晃,华丽的吊灯不堪重压,在晃动中向下坠落,砸向灯下的柳妈。
柳妈端着茶盘,还没能从接连出现的怪异场景中回神,她怔怔看着吊灯落下,茫然地动了动腿。
秦书凡翻过沙发,将柳妈推出几步之外,吊灯的阴影瞬间吞噬了他的身形,柳妈如梦方醒的痛呼远远传来:“少爷!”
火红狐尾从天而降,卷起秦书凡高高抛起,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到来,黑色的雾气稳及时接住秦书凡,扶着他稳稳站好。
两条狐尾分别卷起林叔和秦老太太,将他们扫到身后,谢临风挥开吊灯,一脚踏上灵阵边缘。
“美女,不好意思,”他居高临下地注视范新盈,桃花眼挑起,“人族区域禁止使用灵气,违者处五天以上十天以下拘役。”
灵阵在谢临风踏入的那一瞬迅速消散,范新盈“丈夫”闷哼一声,失去阵法维系的身躯立刻僵化腐烂,露出点点白骨。
“不要!”范新盈徒劳地凝聚阵法,留不住的灵气像是流沙,纷纷从指间流逝。
她扑向奄奄一息的“丈夫”:“回来!”
“丈夫”拼命向她伸出半是白骨的手,腐烂的面容上露出微笑,他残破漏风的喉咙间发出奇怪的,扭曲的声音。
“你好好生——”
注定不能说完的话语戛然而止,随风消散成一声叹息,在白骨落地的清脆声响中模糊,消失。
范新盈呆滞地捧起两堆白骨,喃喃道:“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回家吗?”
她俯下身,抱紧冰冷的骨头:“我们明明什么都有了,工作,家庭,明明一切都那么好,可你们为什么死了呢?”
“那位醉驾的司机甚至没有一声道歉,他只说,怪我运气不好。”
谢临风注视着面前悲伤的人族,眼底闪过一丝奇异的悲悯。
“万物有生亦有死。”他安慰道,“莫强求。”
泪水终于落下,范新盈用脸颊贴上白骨,感受着消逝的温度,神情温柔到了极致。
“不,你错了,这世上有一种力量,能够让所有族类快乐,永生。”
范新盈低下头,眷恋地抚摸白骨,她温柔地与白骨说话,像是情人间私密的低语。
“亲爱的,你知道吗?我用苍龙妖王给我的力量杀了那个司机,把他和他的家人拼成一副新的身躯献给王。”
“这个世界糟糕透了,我们需要王的指引,我们要一起创造……新的世界!”
她仰天啸叫,火焰奔涌而出,铺天盖地,吞噬了整座老宅。
*
灵气在树林间飞舞,激烈地碰撞四散,击倒一片树木。
杜三良避开掉落的枝叶,随手抓起树枝,尖头朝前,挥手斜飞向结界旁诡异的黑影。
黑影飘忽扭动,忽地化为烟气,又凝结为虚幻的人形。
“能让管理部最强战力出动,真是不胜荣幸。”黑影轻轻笑道,“杜司长,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
火焰从黑影脚下升起,身披赤羽的女子走出烈焰,像一只轻盈的鸟,单脚跳上横斜的枝头站立。
“不必见面就兵戈相向,我们开诚布公地聊一聊,如何?”
打斗稍歇,被杜三良的光圈隔绝在战场之外的邢建国匆匆赶来,一面为杜三良疗愈那些细小的伤口,一面担忧地看着她:“老杜?”
“邢部长何必多此一举,你我都知道神能自愈伤口,我们的灵气对她而言,大概只是充满杂质的劣等品。”
女子饶有兴趣地观察着邢建国疗伤的动作,用羽尖浅浅触碰那道翠绿灵气。
“神的灵气,本就能生死人肉白骨,更何况你的灵技是起死回生,我说的对吗?杜司长。”
邢建国脸色微变:“老杜,她怎么会知道……”
杜三良抬手制止邢建国,一同按下他表演般的治疗动作:“玄凤,你到底想说什么?”
玄凤优雅地梳理尾羽,金色凤羽在黑夜中熠熠生辉,那根光彩夺目的羽毛在几十年前就随着主人生命的消亡而失去光泽,眼下却流转着比昔日更加耀眼的光芒。
“你不想知道,我和苍龙是怎么复活的吗?”缥缈的笑声传来,叩击林中一触即发的氛围,“我们找到了妖神灵梧留下的灵气,是神的遗珍,帮助我们复活。”
“我在灵梧的灵境中看到了一些有趣的往事。关于你,关于你的灵技,关于……你和妖神的过去。”
“杜司长,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都会审时度势,都知道自己需要什么。”玄凤的声音在林中游走,“你的手已经不干净了,为什么不加入我们,让天下成为我们的天下。”
杜三良挑眉:“说说看,我该怎么加入你们?搭个山寨,让你做大王?”
“您真会开玩笑。”
玄凤停在杜三良身前:“您要做的事非常简单,解开结界,送上灵源,为我们提供充足的灵气,助我们成神,仅此而已。”
“听起来是桩划算买卖。”灵气在杜三良掌心凝结,“可惜我从不和手下败将做生意。”
她挥出风刃,正中玄凤心口,血液喷溅而出,玄凤抹去脸侧血珠,笑着看向立刻愈合的伤口:“我不会死,凤凰明火和神的灵气能让我千百次复活,杜司长只是在浪费灵气而已。”
“顺便告诉你,你要对付的可不只是我,大业将成,妖族终将夺回统治之位。”玄凤躲过接连不断的风刃,“人族,鬼族,都将成为妖族的臣民。”
“那就先杀你,再杀你的信徒。”
话音落地,杜三良腾跃而起,灵气凝结为刀,朝玄凤当头劈下。
凤凰明火燃起,玄凤破裂的身躯即刻复原,下一秒刀尖又至,身躯再度一分为二。
劈开又愈合的过程重复了无数次,飞鲜血流淌成滑腻猩红的河,到最后,地面上只剩下一块碎肉,被杜三良一刀劈开,彻底销声匿迹。
她看着暗红的地面,刀尖依旧向下,玄凤活一百次,她就杀一百次,活一千次,她就杀一千次,至死方休。
地面闪过暗光,是远处路灯的反射,杜三良却举起刀,向已经不见人影的地面劈去。
邢建国心头一跳,低喝:“老杜!”
刀尖深深没入地面,杜三良抬起头,看向邢建国,露出血污下平静清明的双眼。
“我没疯。”她对邢建国笑。
“少废话。”
邢建国抖着手,把人从地上拉起来,他当然知道杜三良没有失去理智,正是那种冷静漠然的残杀让他心惊。
“你……你要记得。”他抓住杜三良的手,像一层单薄可笑的禁锢,“你和灵梧不一样。”
杜三良看了他片刻,推开他的手,扭头朝老宅走去。
“大概吧。”她耸耸肩,又是那种无所谓的语气。
邢建国欲言又止,拿下他那副眼镜擦来擦去。
眼看杜三良越走越远,他叹了口气,戴好眼镜追上去:“等等我。”
话音未落,火幕拔地而起,点燃邢建国的衣角,他痛呼一声,接触火焰的肌肤迅速化为绿叶。
他失去平衡,痛苦地倒地翻滚。
“老邢!”杜三良扑过去。
金色的凤凰飞出烈焰,尾羽迤逦划出弧线。
“你杀死的一具身躯罢了,只要明火不灭,我就能用他人的身躯涅槃重生。”
凤凰飞向老宅,放声大笑:“杜司长,你的动作最好快些。”
“凤凰明火无法伤害神。但……对其他妖族和人族呢?”
*
华丽的装潢在熊熊大火中化为灰烬,剧烈的高温急速消耗着室内的空气,秦书凡试图冲出火焰的包围,却被无法承受的温度逼回原地。
他再次迈步,面前绒毛一闪,灵巧的狐尾将他扫回原地,在火焰间隔一道屏障:“这是凤凰明火,人族接触即死。秦警官,你最好不要乱动。”
“司机小谢”转回身,向秦书凡露出一张陌生的脸:“大概只有少夫人能救我们出去,我们乖乖等着就好。”
秦书凡注视着摆动的狐尾,思绪陷入混乱的茫然。
他尽量冷静地抱起对柳妈撒娇的团团,掩盖好柳妈最爱的小少爷其实是条狗的事实,她已经被掉落的吊灯吓得晕过去,不能再受别的刺激。
“你们……是什么人?”秦书凡问。
“我们不是人,是妖族。”谢临风道,“就像人族和动物是不同的物种,你可以把我们理解为和人族不同的特殊族群。”
见秦书凡沉默不言,谢临风摊开手:“看起来你很疑惑,但只有我们的行动负责人——也就是你的老婆‘沈小姐’,有权向你解释来龙去脉。”
秦书凡终于有了反应:“沈小姐?她……是……”
火焰中传来暴烈的声响,长满金色羽毛的手臂蓦地扬起,范新盈爬出大火,缓慢地活动脖颈。
“人族的身躯果然不如原身好用。”“范新盈”轻笑着,舒展地打开双手,“也罢,等我夺走灵源复活妖神,自然能重塑原身。”
她目光流转,在秦书凡身上定格。
“好鲜美的人族,居然还带着神的灵气。”
凤凰展开双翅,向下疾冲:“就拿你当前菜,补回我损失的修为!”
扭曲的火焰包围了秦书凡,空气开始变形,秦书凡捂紧心口,感到一阵窒息的痛苦。
意识逐渐模糊,眼前的画面不断摇晃,变暗,他用尽全力喘息,混乱地想,沈小姐在哪里?
哗啦——彩绘落地窗应声破碎,风雪冲入室内,霸道地撞击不断高涨的火焰,带来令人快慰的凉风。
凝滞的空气再度流动,秦书凡脱力地跪倒,大口呼吸冰冷的空气。
骤然清明的视线中,裂痕在光怪陆离的花色玻璃上迅速扩张。
那面造价不菲的玻璃有着设计师手绘的长图,描绘出千百年来传统的理想人生,富贵荣华,家宅安宁,平安和乐。
现在,图画里的虚假世界坍塌破碎,寒风从无边夜色中呼啸而来。
秦书凡仰头朝风起处看去,玻璃上,重物敲击出的丑陋的缺口中,他那位总是温柔带笑的妻子浑身鲜血,用同样安静沉默的目光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