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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回忆 回忆里有桃 ...


  •   警察冲进现场,迅速控制嫌疑人。

      “沈小姐。”秦书凡扶起杜三良,脱下外套,盖起她冻得发红的脚,“慢一点坐起来,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杜三良找了半天,才在手边找到一处浅浅的伤口,把手伸过去:“手疼。”

      她理所当然地靠进秦书凡怀里,假模假样地咳嗽:“有点冷。”

      小梁气愤地铐起手下:“回去老实交代你干了什么。”

      “她那点伤是打我的时候刮到的!”手下从一群警察间抬起鼻青脸肿的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杜三良,“我没惹你吧?”

      杜三良又往秦书凡怀里挤了挤:“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放过我吧。”

      她攥紧秦书凡的衣角,秦书凡感受到她的动作,动作一顿,轻拍她的肩:“没关系,沈小姐,你安全了。”

      “警官,她在骗你,她在骗你!”手下激动地挣扎,“她是妖怪!她一个人能徒手掰断钢筋!这一片人都是她打倒的!”

      他指着杜三良,作势要冲上来:“你!你装什么装!你刚刚砰砰砰——刷刷刷,直接把我老大打没了,我……”

      “你的证据是什么?”秦书凡站在杜三良身前,拦开激愤的手下。

      手下百口莫辩,抬头看杜三良一眼,正见她挽起袖子,慢悠悠比了个拳头。

      那上面还沾着苍龙的血。

      手下话音一顿,被吓得闭上了嘴。

      警察押着哀嚎的手下走进警车,小小的黑球趁机跳进小梁口袋,敏捷地探出触手,神不知鬼不觉地修改手下的记忆。

      杜三良向跟她比OK的小鬼轻轻点头,直到秦书凡叫了第二声“沈小姐”,才回神答应:“什么?”

      “还记得绑架你的人有什么面部特征吗?他有没有对你使用暴力?”

      “我不记得了,我,我莫名其妙地晕倒,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杜三良装起来,“我现在有些……不舒服,我可以休息一会再回答吗?”

      秦书凡理解地说好,请医生过来为“沈娇柔”检查身体,基础的测试都没有问题,医生收起器械,向秦书凡点了点头。

      秦书凡松了口气,帮“沈娇柔”披好他的外套。

      警方控制了现场,正在坍塌的厂房边搜寻幸存的信徒,同事们默契地离开,为秦书凡和“沈娇柔”留下说话的空间。

      送走医生后,祭坛边就只剩下杜三良和秦书凡两个人,秦书凡不是会安慰人的性格,在杜三良身边站了半天,还是没能想出什么安抚的话。

      他站在离杜三良几步远的位置上,沉默片刻,默默迈开脚步,走到杜三良身旁。

      “沈小姐,你的身体……”

      “拖鞋坏了。”

      两个人同时开口,秦书凡愣了愣,像是没料到“沈娇柔”关心的问题:“拖鞋……坏了?”

      杜三良晃晃脚上的半只拖鞋:“你看,只剩一半了。”

      秦书凡研究起拖鞋的伤势,贴好边沿上松动的嘉奖标签:“没关系,明年还有机会,我再赢一双回来。”

      杜三良笑了:“明年我应该收不到。”

      秦书凡想起两人即将离婚的,有些尴尬的关系,不太自然地补充:“沈小姐,虽然我们不再是夫妻,但我会承担起做父亲的责任,至于我们……我们的关系,如果你愿意,我们还可以是朋友。”

      “我的意思是,”杜三良轻轻揭过话题,“明年你未必能拿第一。”

      秦书凡认真考虑起这种可能性:“大概没有问题。”

      杜三良眯了眯眼,笑起来:“开个玩笑,不介意吧?”

      秦书凡摇摇头,杜三良向他示意不远处的现场,道:“你可以去执行任务了,秦警官。”

      秦书凡道:“我现在唯一的任务是确定你的安全,沈小姐。”

      杜三良哦一声:“那你蹲下。”

      秦书凡不理解为什么,但还是乖乖蹲在杜三良身前,向她露出坚实的后背。

      杜三良靠上去,感受到秦书凡瞬间僵硬的肌肉,拍拍他:“别动。”

      秦书凡顿了顿,就真的没有动。

      杜三良倚靠上去,伤口已经愈合,消耗的体力却久久没有恢复,紧张的神经松懈后,她居然像人族一般困意上涌。

      她应该继续扮演“沈娇柔”,但透支的身体实在太累,思绪也变得迟缓,她放松下来,用分不清是“沈娇柔”还是杜三良的语气小声道:“困了,睡一会。”

      秦书凡保持着下蹲的动作,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人族小子。杜三良无声地勾起唇角,披着秦书凡的外套,迷迷糊糊地想,身上还挺暖。

      *

      沉入魇境后,杜三良又一次看见了她的心魔。

      出乎意料,这次的心魔不再是花坞宗前的惨状,秀丽的宗门牌坊还没有染上鲜血,门前的桃花依旧艳丽无双。

      她又变回几百岁的小妖,初化人形,连狼耳和狼尾也不会收,被讨人厌的二师兄偷偷挂满了零零碎碎的小花。

      桃花的香气太浓郁,她忍不住打个喷嚏,狼尾甩起来,桃花洒了授课的掌门师父一身。

      “小狼!”

      掌门是个脾气又臭又硬的老头,狼狈地拂开花瓣,抓起竹卷扔向小狼:“出去站着听!”

      几百岁的小狼忍不住反驳:“不是我!是二师兄!”

      二师兄哈一声:“你有什么证据!”

      眼看两个不省心的学生又要闹起来,掌门气得大骂:“都滚出去站着!”

      一人一狼拿着书册和毛笔站到门外,即便受了罚也不安生,一左一右站在门边,拿着书和笔当盾当矛,你来我往,打得不亦乐乎。

      “灵云!小狼!”

      师父在屋内暴喝,小狼和二师兄慌忙站好,百忙之中,二师兄不忘结束战争,一笔戳向小狼:“你死了,我赢了。”

      小狼梗着脖子要反驳,余光瞥见师父怒气冲冲的身影,气呼呼把话憋回肚子里:“你等着!”

      “你二人……”

      “师父。”

      温文尔雅的声音随之响起,灵梧起身行礼,不着痕迹地拦下准备出门收拾两个小混蛋的掌门。

      “弟子还有一事不明,想向师父请教。”

      “说说看。”掌门最偏爱举止稳重的大弟子,瞬间由怒转喜,捋着胡子回道。

      “师父方才说,附身是短时之术,妖灵仅能在片刻之内操纵人族身躯。可弟子上月下山捉妖,那家员外却受妖灵附身已久,几近数月之长,妖灵被捕后,员外亦随之昏迷不醒。弟子才疏学浅,却不知此缘由。”

      掌门赞许道:“你出师不久,能有此等体悟已是难得。虽说附身是短时之术,但有一邪术,不仅能使妖灵彻底占据人族身躯,将之收为己用,且能令人族中魂魄未散者附体,再续性命。”

      小狼在门外无聊地甩着尾巴,听师父在门内断续讲道:“以人血、灵气为媒,取年岁、身形全然相似者为容器,加以有情人之牵念……”

      “喂,喂,小狼。”讨人嫌的二师兄又开始扯她的尾巴。

      小狼冷笑,到底没忍住要回嘴:“做什么?”

      “你知道想附身的妖灵,为什么要以有情人的牵念为媒么?”

      “不知道。”倒数第一小狼蔑视地看向倒数第二,“你知道?”

      “巧了,上次我随大师兄出门捉妖,还真琢磨出点门道。”二师兄凑近小狼,兴致勃勃道,“魂魄未散的人族,想要回到世间,不仅要一个容器,还需得有人世之执念,方能引他重聚生气,再回尘世。”

      “有情人,有情人,心之所向,不正是人世间最绊人魂魄的执念么?”

      二师兄说得津津有味,回头见小狼无聊地揪耳朵上的绒毛吹气,啧道:“也是,我和你一头未开智的小狼说什么情情爱爱,你连小人书上的字都认不全。”

      小狼嘁道:“我会认图。”

      她一头撞向二师兄,抢走他手中的笔:“你也死了!我赢了!”

      二师兄哈哈大笑,忽然一阵风起,桃花纷纷落下,故旧的人和房屋模糊远去,变成晃动的莹白色块。

      *

      杜三良眨了眨眼,视线聚焦向齐齐探来的四张脸,老邢,丽丽,谢临风,团团,她定了定神,色块凝结成头顶的白炽灯光。

      “杜司长!”花丽丽兴奋地扑上来。

      桃花香气仍在鼻端萦绕,是旧梦浅淡的余温,杜三良捏起花丽丽的脸,开口又变成懒洋洋的语气:“我怎么回来了?”

      “您睡得比猪还沉,谁都叫不醒。”谢临风道,“是少爷亲自把你背回家的,少夫人。”

      “怎么让少爷亲自动手,你这个司机也太不称职了。”杜三良伸了个懒腰,一眼看见准备唠叨的邢建国,闭眼转身,“伤口好痛,再休息一会。”

      “装什么装,你身上最重的伤就是自己打自己那一拳。”邢建国把装睡的狼从被窝里提起来,“起来,跟我说清楚,你是怎么找到苍龙的。”

      杜三良啧道:“我没找他,是他手底下的人要报复人族小子,把我抓过去当祭品,我心情好,顺手把他解决了。”

      邢建国问:“祭品?他想重塑肉体?”

      他感到匪夷所思:“万物有法,一物生必然伴随着一物落,这世上没有死而复生,他怎么能让已经消散的妖灵再度聚集?”

      “规则是规则。”杜三良道,“已经超脱的神总有办法越过规则。”

      邢建国恍然:“灵梧?苍龙用了他留下的灵气?难怪,只要仍有一丝气息,神的灵气就能重塑妖灵。”

      他还要再问,门却被柳妈敲响:“少夫人,你好些了吗?我来看看你,顺便把小少爷带下去换衣服。”

      “好些了,柳阿姨。”

      邢建国朝杜三良比手势,他没有参与伪装任务,对秦家人而言是全然的陌生人,不能出现在老宅的人族面前。

      杜三良会意,找借口支走柳妈:“我再休息一会,您别担心。”

      柳妈不放心,又敲了敲门,确定“沈娇柔”精神尚可后才千叮咛万嘱咐地离开。邢建国等门外的说话声远去了,这才压低声音问:“什么小少爷?这次任务不是只有司机医生少夫人三个伪装身份吗?”

      他把少爷少夫人老太太小少爷几个辈分来来回回念了半天,忽然惊悚地抓起杜三良:“你有孩子了?”

      “你,你……”他在杜三良无赖的目光里震撼抱头,“你居然会喜欢一个人族!还在任务期间和他生孩子!还不打报告!”

      “我,我,我,那你撤退了孩子怎么办?这算外交事故吗?我打电话问问外交司,这,孩子的户口也要解决吧?不对不对,我还没见过人族和妖族结婚的,得,得先找民政司。”

      邢建国拿出手机乱点一气,手和脑子同时乱成了一团浆糊,前言不搭后语地啰嗦着。

      “冷静点,老邢。”杜三良遛够了可怜的部长,无所谓道,“没什么孩子,是团团变的。”

      她举起还在啃磨牙棒的团团,让谢临风帮忙化出人形,邢建国瞪大眼睛看笑着流口水的小孩,一声不吭地去摸口袋里的药瓶。

      “你让一只没开智的小妖伪装人族!还参与到任务里!”邢建国抖着手打开丹参保心丸,怒火在发现所有药丸都喂给床上那个流氓后达到了顶峰。

      他又抖着手把瓶子塞回口袋,从头顶揪下一把人参叶塞进嘴里:“他暴露了怎么办!他影响任务了怎么办!杜三良!站起来回答我!”

      四个感叹句被愤怒的邢建国吼成了咏叹调,从大到小三个非人族拔萝卜似的蹭蹭站起,为首的杜三良不知道是安慰还是火上浇油:“往好处想,老邢,你升辈分了。”

      “滚!我比你小三百岁!”邢建国指着她吼道,“你们三个回去统统处分!给我写……”

      “沈小姐。”秦书凡推门而入,“对不起,柳阿姨实在不放心,让我来看……”

      他的目光移向房间中央的邢建国,话音一顿:“这位是……”

      “我……我是……”邢建国还没从剧烈的情绪波动中反应过来,怔愣道,“我是……”

      谢临风迟疑道:“他是……”

      花丽丽道:“是……”

      “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锁门吗?”邢建国暗暗向杜三良使眼色,用气声问。

      “谢临风,你怎么回事?”杜三良转向谢临风。

      “小鬼,你没锁门?”谢临风转向花丽丽。

      花丽丽委屈地看向团团:“我……团团,我不是让你锁门吗?”

      团团张嘴:“啊?啊!”

      几道目光齐齐投向秦书凡,又齐齐投向老邢,秦书凡已经拿出了手机,杜三良分明看见对话框上“林队”两个字。

      杜三良知道他的习惯,秦书凡随时随地都能开始办案,她眼睁睁看着秦书凡开始打字,他要干什么?要调查邢建国的身份?还是要调取周边的监控?

      老邢是化出原形藏在谢临风口袋里上来的,根本不会有在附近活动的记录,一旦查了监控,他的身份必然暴露。

      情况紧急,杜三良顾不上多想,当即飞奔撞进秦书凡怀中,猛然抢走他的手机,转头对邢建国深情大喊。

      “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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