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棠》千千万万山

121、第 121 章 “小宗？你

　　“小宗？你怎么在这？这么早就休业啦？”一阵熟悉的说话声在耳边响起。宗棠迷迷瞪瞪抬头，两位老人拉着装满蔬菜水果的拉手箱笑眯眯的看着她。
　　是殷世权和赵素梅！宗棠瞪大眼，与幻境里那副精神矍铄的样子相比，此刻的他们，有着明显的衰老痕迹。想想也是，怎么可能有人数十年保持相貌不变，幻境的假，早就有所端倪，只是宗棠没有察觉而已。
　　“你看看，要结婚了，高兴傻了。”赵素梅笑着说，“我们说话她都没反应了。”
　　宗棠慢慢起身，从殷世权手里接过拉手箱，“老师，我不跟乐咏结婚了。”
　　“什么？！怎么了啊？出什么事了？”殷世权已经看出宗棠情绪不对，“走走，到家里说。”
　　进了殷世权家，老两口也没来得及收拾菜，给宗棠倒了杯热水。“这是发生什么事了？”赵素梅焦急地问。
　　宗棠抬眼，两袋鲜红的喜糖还摆在茶几上，那是前几天她和乐咏一块送过来的。
　　“老师，我之前……有爱人，但是中间我出了点事，把和他相处的经历都忘记了。今天早上，我全想起来了。”宗棠低声说。
　　老两口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之色。
　　“这，多久之前的事了啊？”殷世权问。
　　“七八年前吧。”宗棠说。大概就是七八年前，她无家可归陷入绝境的时候，被唐桂秀“捡”了回来，从此开始学着认真过日子。
　　老两口大概也是想起了这一茬。“小宗，七八年前的事，你还拿着不放。你脸上的伤，跟他有关系吧？”殷世权问。
　　宗棠没想到殷世权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她糊弄乐咏的那些话，在老两口这里根本就是漏洞百出。“跟他没关系，是我自己作的。”宗棠解释说，“后来，我失去了一些记忆，就投奔唐姨来了。”
　　“小宗，虽然我们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但是跟你相处这些年，我们都知道你是什么人。”赵素梅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别嫌我们说话不中听，我们还是劝你要多想想。你的那个爱人，这些年都没见到人影，你吃了这么多苦，他也看不见感受不到，你失去记忆了，他呢？他没有吧？那这些年，他干什么去了？你恢复记忆了，想起他来了，他未必想得到你啊？”
　　一番贴心的话说的宗棠又要掉泪。她努力压下喉咙里的酸意，“他，来找过我。但是我没记记起来。”她紧紧握住赵素梅的手，“老师，我知道你们担心我。可是，就算我跟那个人没有结果，我现在也不能和乐咏结婚，我不能坑他。”
　　殷世权又劝了几句，见宗棠心意已决，也不好再说什么。
　　“小宗，你那个爱人，是不是有时候会到店里吃馄饨？”赵素梅忽然问。
　　宗棠不想隐瞒，点点头。
　　“清明节的时候，我去打包馄饨，当时在店里的，是不是他？”赵素梅又问。
　　宗棠回想了一下，清明节头天下午，赵素梅打了电话要两份冷冻馄饨。等她来拿的时候，周镇武正巧在店里吃饭。
　　“是他。”宗棠承认。
　　赵素梅叹了口气，“我就说，他看你眼神不对，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看错了。”她等着宗棠到冰柜里取馄饨的时候，因为知道宗棠和乐咏已经有苗头了，所以开了句玩笑话，说店里只有账房娘子，差了个账房先生。宗棠在厨房里回了句什么她记不清了，只记得在店里吃饭的男子忽然抬头向宗棠看过去，那眼神锐利而深邃，充满了探究之意。但当宗棠走出来的时候，他又恢复了正常吃饭的样子。赵素梅当时没多想，以为自己看错了，拿了馄饨就走了。
　　“小宗，按理说这是你自己的私事，我们不好再多说话。可我们还是不放心，你再多想想。你当年受伤这么厉害，医生都说光留个疤算你命大，这么大事，就算跟他没关系，这些年居然还能不找你，不来看看你。”殷世权说，“日子最难的时候不来，这两年开始上门了，总归说不过去。”
　　宗棠听出了殷世权语气中的不值。她也没法再解释什么，只是带着感激之情不断道谢。
　　从殷世权家出来，宗棠往店里走去。乐咏和老两口的话不无道理，她之前忽略了很多事情，现在都像山间的迷雾，重新开始盘在心头旋。周镇武为什么会忽然开始来吃馄饨？幻境里的他不吃带汤的食物，现实中应该也一样。那他为什么会来？为了给庄嘉誉赔罪这种理由，骗骗上辈子的宗棠还行，这辈子宗棠一个字都不会信。他来吃馄饨，频率不算高，有时候一周一次，有时候两个月见不到一次人。从开始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两年，他对她，什么时候起的意？又是什么时候产生的那么深的感情？最重要的是，周镇武为什么不说呢？宗棠努力回想着幻境里的周镇武，他也是这样，什么都不说，暗地里却做了很多事。可是幻境里她在上高中，现实中她是成年人了，就算对周镇武带有很大偏见，很讨厌甚至是厌恶他，可周镇武是什么人？会被偏见和厌恶吓退吗？宗棠怔怔的看着还在排查隐患的街区，所有的问题缠绕在一起，像打了结的毛线团，她脑子里最后只剩一个念头，如果上辈子自己没死，周镇武会不会看着自己和乐咏结婚？
　　中午的时候，宗棠又给周镇武打了一次电话，不出所料，还是无法接通。店里进不去，她也不想回家干等着，干脆去两条街之外的商场里找了个快餐店，点了份快餐。吃完饭，宗棠在商场里随意走了走。时间一点点过去，好不容易熬到两点多，宗棠回了街区，得知已经排查出了几个风险点，正在进行紧急抢修。快的话，傍晚就能恢复用气了。几个相熟的街坊看到宗棠，纷纷打趣让她不用担心，等她从晋城回来，燃气灶就修好了，不会耽误赚钱的。宗棠这才意识到，自己早就给周边的街坊邻居发了喜糖，告诉大家要结婚的消息了。她勉强笑着回应，心里开始有点着急。刚才她又打了一次周镇武的电话，还是无法接通。按时间算，周镇武这个时间应该下飞机了，否则两点半是绝对赶不过来的。那他的手机为什么还打不通？难道他忘了开机？宗棠在心里一边猜度这种情况的可能性，一边想着等会见到周镇武该说些什么。她重生回来了，还经历了幻境的种种，可周镇武没有。接下来，她该怎么跟周镇武相处？怎么告诉他自己这一圈离奇的遭遇？想了半天，宗棠觉的头都大了。本来以为重生回来，就能立即改变一切，结果还要面对无数的问题。
　　纠结来纠结去，宗棠决定先把问题放一放，先看看周镇武的态度再说。但又一个小时过去了，周镇武没有来，手机依然打不通。宗棠心里七上八下的，她刷了好几遍网络新闻，没看到什么飞机失事的新闻。又刷了好几遍本地新闻，也没看到飞机场什么新闻。周镇武应该没出什么事吧？宗棠焦急的看着他来时的方向，已经3点多了，他怎么还不来？
　　一直到下午4点半，燃气检修都结束了，通知大家可以正常营业了，周镇武还是没有出现。宗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门的，又是怎么坐在店里的，她打了无数次电话，听到的都是“暂时无法接通”。她的心情从慌乱到焦虑再到麻木，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无意识的空白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