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棠》千千万万山

115、第 115 章 换好衣服，

　　换好衣服，宗棠出门，心里更加安定了些。她明白，上午无论是周镇武带着她逛庄园，还是于安元用一件小事教她勇敢表达意见，其实都是在努力消解她的紧张情绪。第一次见老爷子，第一次见周镇武的家人，第一次面对这么庞大的家族，说不紧张那是骗自己。但是周镇武和于安元都没有说过任何一个关于紧张的词汇，他们在用自己的方式，帮她一步步往前走。
　　周镇武已经在外厅等了一会。见到宗棠，他立即抓住她的手，“别怕，我在。”
　　主楼已经是人声鼎沸，这次家宴只有老爷子的亲儿女参加，已经到了大厅主桌的极限。周镇武的几个表兄表姐早已成家，各自带着孩子前来，只能坐到旁边的副桌。周镇武和宗棠一出现，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原本热闹的大厅忽然寂静无声，好奇、疑虑的打量目光从各处传递过来，宗棠尽量不去关注这些，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前方坐着的老人身上。老人一头白发，精神矍铄，两眼炯炯有神。头一天见到的宏叔站在老人身边，满脸笑容的看着他们走过来。
　　“来啦？”老人出声道。
　　“搞这么大阵势，我都有点受宠若惊了。”周镇武笑着说，想去搀扶老人，结果被他毫不留情挥开，“去去，我还没到那份上。”
　　“爷爷好，我是宗棠。”宗棠站定，笑着跟老人打招呼。
　　我是宗棠，而不是“我叫宗棠”。老人和蔼的看着她，“宗棠，终于见面了。”
　　宏叔往前一步，“大家都入座吧，准备吃饭了。”
　　落了座，宗棠似乎也没那么紧张了。她左手边是周镇武，右手边则是周镇武的弟弟周铭暄。他和周镇武虽然是亲兄弟，但长得不太像。周铭暄更像母亲，而周镇武则是拥有父母双方的影子。其实在宗棠看来，周镇武更神似周老太爷，她第一次在校史馆见到周老太爷的画像就察觉到了。
　　饭菜上来之后，桌子上的气氛明显轻松了。因为桌子太大，大家从最初的正襟危坐，慢慢变成了三三两两交头接耳。虽然听不清大家都在说什么，但宗棠直觉话题都在围着她打转。老爷子的话不多，只是很随意的问了问宗棠的年龄，学的什么专业之类的。每上一道菜，周镇武就会仔细给她介绍，当吃到一块鱼的时候，宗棠挑了挑眉。
　　“这是不是你之前说过的那道菜？”宗棠小声问。虽然当时没做出那种味道，但宗棠大概能想象得到。如今鱼肉一入口，她就立即想到了。
　　“对。”周镇武将自己的那块放到宗棠盘子里，“这次回去我们带点这边的调味品。”
　　“哦。”宗棠很自然的将鱼肉吃掉。吃完之后，发现一圈人都在看她。她莫名其妙的看看周镇武，周镇武则是气定神闲的剥好一撮螃蟹肉，又放到她盘子里。
　　“你在家不给别人夹菜吗？”宗棠继续小声问，“他们好像很惊讶。”
　　“你还想吃什么？”周镇武没直接回答。
　　桌子另一边忽然响起周镇武小婶婶的话语。她是个很活泼的妇人，丝毫没有见外的意思，噼里啪啦问了宗棠一大堆问题，宗棠有的回答，有的避开了。见宗棠并不反感这么被问，周镇武的一些兄弟姐妹胆子也大起来，纷纷上前搭话，一位表姐看到两人的戒指，打趣说：“小周总，这戒指是不是太朴素了？”
　　周镇武握着宗棠的手，很淡定的回答，“婚戒要天天带的，朴素点好。”
　　桌子上有片刻安静。此时宏叔上来问大家主食吃什么，才打破这份安静。宗棠要了一份素面，周镇武则是要的米饭。一顿饭终于在主宾相欢的情况下落幕，周镇武被老爷子叫到书房去了，宗棠还没来得及认全所有人，也被于安元以休息为由带回到了周镇武的住处。
　　“我还没跟周镇武的父母打招呼，不要紧吗？”宗棠问于安元。
　　“没事。一切等小周总回来再说。”于安元说。
　　书房里，周镇武还没说什么，腿上就传来熟悉的疼痛感。老爷子一拐杖敲在他小腿上，“你解释解释，什么叫婚戒？”
　　周镇武往后退了两步，避免再挨两下。“我和宗棠已经在临州登记领证，她现在是我的妻子。”
　　老爷子气呼呼的喝了两口茶，“混账！两家长辈都没见面，你就把婚结了？！”
　　“所以得麻烦您老人家出面，上门跟她家里人商量。”周镇武脸上堆起热络的笑容，“我见过她家人，都是很好的人。”
　　“胡说八道！你父母都在，我去做什么？！这么大人了，做事没三没四，丢份！”老爷子又骂了他几句，“走走走，别在我跟前，看着心烦！你看看你办的什么事！”
　　虽然挨了骂，也吃了几拐杖，但周镇武出门的时候，满面春风。到了自己住处门口，他收敛了一下笑容，换上一副严肃的面孔。宗棠正在后院看树木和绿植，几颗树木上挂满了她不认识的果实，树下，木槿花开的正盛，一眼看过去，像地上铺了一层五彩缤纷的毯子。
　　“这么快回来啦？”宗棠看到周镇武，笑着冲他招手，等周镇武走到跟前，她有点疑惑，“你腿怎么了？”他走路姿势有点奇怪。
　　周镇武不语，拎起裤腿给她看，小腿上有几道红印。宗棠仔细看了看，“怎么回事？”
　　“领证没有跟老爷子说，他打的。”周镇武低声说。
　　“活该。”宗棠毫不留情戳穿他的把戏，对他想什么心知肚明。“爷爷多大年纪，能用多大劲？你晚来五分钟，这红印就消下去了。”还跑到她跟前装可怜，幼不幼稚。
　　眼见被戳穿，周镇武不仅没有尴尬之色，反而大笑起来，惹来宗棠一顿白眼。
　　“这些果子都能吃吗？”宗棠抬头看着各种各样的树。
　　“能啊。”周镇武随意的回答。他也仰头看了看，“我摘几个你尝尝。”说完，也不顾宗棠的阻拦，挽起袖子，很灵活的攀上树枝。宗棠在树下看的目瞪口呆，大声喊他小心点。宗棠的喊声引来了于安元等几个人，看清周镇武在做什么之后，于安元简直无语至极。她一边喊管家拿梯子，一边阻止周东原过去。
　　“他要孔雀开屏，你去做什么。”于安元没好气，“多大人了，还搞这出。”
　　周东原噗嗤一声笑出来，他在不远处观望了一下，发现确实没什么问题，也就放心了。
　　不一会，周镇武就摘了一堆奇奇怪怪的果子。“这叫马来菠萝蜜。”周镇武掰开一个放大版红毛丹一样的黄果子，露出里面一颗一颗圆圆的果实。宗棠将信将疑的尝了一个，“甜的。”
　　“这是菲岛福木。”周镇武又掰开一个杏子一样的黄果子，宗棠闻了闻，有点像芒果和榴莲的混合香，也很甜。
　　连吃了几种，宗棠觉得喉咙里都是甜蜜的味道。怪不得周镇武有随手摘果子吃的习惯，她暗想，要是她在这种环境里长大，也会对随手可及的果实充满兴趣。
　　“刚才吃饭的时候，我都没跟你爸妈说话，走的时候也没打招呼，不要紧吗？”两人坐在树荫下，宗棠忽然问。
　　“你担心他们会对我俩说什么吗？”周镇武把头枕在她腿上，躺在草地上。
　　“不该担心吗？他们是你爸妈。”宗棠讶然道。
　　“我从小跟着爷爷长大，除了过年过节，几乎见不到他们。”周镇武拉着宗棠的手亲了亲，“在我眼里，他们跟其他亲戚是一样的。”
　　宗棠蹙眉，忽然又不那么羡慕周镇武的成长环境了。“说实话，我之前还以为你家也有门第之见，就像你，肯定要找个门当户对的联姻。”
　　周镇武诧异的看着她，“我绝对没有做过让你误会的事。你这种错觉，从哪里来的？”
　　“就，电视里都那么演的？”宗棠犹豫着说。其实是庄嘉誉说的，只是她不太想提这个名字了。
　　周镇武乐不可支，笑得抱住宗棠的腰不撒手。“宗棠，其他家什么情况我不知道。周家一向没有这些规矩，周老太爷不太管子孙的婚姻，等到我爷爷，更是完全放手。”
　　“为什么？”宗棠不解，大家族的人对后代婚姻，不是更应该看重吗？不是相互交换利益的链接吗？
　　“周老太爷的理念是，婚姻是姻缘，是命中注定的东西。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他同意彼此牵线搭桥，但是成不成，他不管。情投意合也好，痴男怨女也好，都是个人的命，他就算插手也改变不了。”周镇武解释说，“等到我曾祖父、我爷爷这一辈，海上贸易九死一生，生死都看淡了谁还在意婚姻。都是抱着快活一天是一天的想法，自然也不会对子孙婚姻过度有要求。遇上了，喜欢了，就结婚。不喜欢了，缘分尽了，就分开。”
　　“既然都是自己决定的婚姻，是不是会更幸福？”宗棠问。
　　周镇武回忆了一下家里的情况，“说出来可能会让你失望，其实跟你想象中的包办婚姻都差不多。虽然长辈基本不插手，但是找的都是家庭差不多的，不是青梅竹马就是同学朋友。彼此之间都很熟悉，知根知底，大家也都是体面人，有什么事也不至于闹得很难看。既然都是人，那就免不了人性考验，能走到最后的，还是看性格的契合度。”
　　“你算不算家里的奇葩。别人都找青梅竹马，同学朋友，你找一个既没有背景也没有家庭条件的我。”宗棠故意逗他，周镇武果然急了。他一股脑坐起来，“我说这么多，你只听到这一段？”
　　“不然呢？”宗棠忍住笑，继续逗他。周镇武气急，想要抓住宗棠给她点教训，却被她灵巧的躲过去了。看着她笑的开怀，周镇武明白过来那都是些玩笑话。
　　“你最好跑快一点。”周镇武起身。宗棠一看他的表情，腿脚就有些软。她转身就跑，可没几步就被周镇武抓住，一把抱起来往住处走。还没走几步，管家来了，带着点不合时宜的尴尬之色。
　　“太太过来了，想见宗小姐。”管家硬着头皮说。这一看就是小夫妻之间要发生点什么了，可是被他打断了，管家心里暗暗叫苦。
　　周镇武把宗棠放下来，“不行想去就不去。”他给宗棠整理了一下衣服。
　　“你怕了？怕上演拆散有缘人的俗套戏码？”宗棠笑着说。
　　“对，怕拆散有缘人。”周镇武也笑。
　　“你说，她会不会忽然拍出一张支票，大声说，拿上钱离开我儿子！”宗棠脑补了一下，用十分夸张的语气说。
　　“要是她真这样做，你打算怎么办？”周镇武注视着她。
　　“看情况咯。要是数额十分巨大，也不是不能考虑。”宗棠开玩笑地说。
　　“不管她出多少，都不会比我多。”周镇武亲了她一下，“你只能要我的，别人一分钱都不准要。”
　　“我开玩笑的！”宗棠拍了他一下。管家还在呢！
　　“去吧。我在这等你。”周镇武说。
　　“你不去吗？”宗棠问。
　　周镇武摇头，他要是过去了，估计舒瑶立即就得走。中午自他亮明婚戒到现在，已经快一个小时了，足够他们找临州那边确认。舒瑶上门，说明她已经得到确切消息了。估计接下来几天，会有更多人上门。周镇武捏捏眉头，有点烦。上门人太多，影响他和宗棠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