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棠》千千万万山

112、第 112 章 等桃花杏花

　　等桃花杏花依次开过，春风里夹杂着初夏的燥热气息时，海棠迎来了盛开时节。下了课，宗棠去图书馆借书，穿梭在书架中时，她看到窗外一株西府海棠。借完书，她坐上地铁，直奔妇幼医院的老院区。最近几天周镇武在欧洲出差，她也因此有了大把自由时光。否则，对课程表了若指掌的周镇武早就派车等着她了。对于周镇武的这种掌控欲，宗棠不是没意见，但往往提过意见，周镇武就松一松，让她喘口气。然后趁着她不注意，慢慢再收紧。宗棠还在适应这种相处模式。
　　妇幼老院区从建设到现在，快40年了，一直没有什么变化。两栋五层楼房加一栋二层小楼，就是全部。楼房中间，种着一排海棠树，棵棵茂盛，都长到了四层楼那么高，最外面的那棵，甚至快要与住院楼齐平。宗棠来的时候，正是海棠开的最好的时候，花朵成簇，如一片浮在空中的彩云，绚烂夺目。宗棠几乎失语，她本来想拍张照片，再配点文字发给周镇武，可是手指停留在手机键盘上许久，也没打出一个字。当年房燕敏，一定也在房间里看到了这样的景象，所以才给她取名叫“宗棠”。她那个时候，一定也是怀着母亲对女儿美好的祝愿，为女儿许下与自然时节同贺的名字，期盼她健康快乐成长，与海棠一样灼灼其华。
　　最终，宗棠一个字也没加，只是拍了张照片发给周镇武。很快，周镇武来了消息，“你去医院了？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事不要查我定位！小心我删软件！”宗棠发了个生气的表情，“没有不舒服，只是想起来这里有几棵海棠树，所以来看看。”
　　“好。照顾好自己，我很快就回去。”周镇武回复。
　　宗棠把手机装进口袋，又在树下坐了好半天。直到夜色降临，她才恋恋不舍的返回学校。
　　事实证明，周镇武说的“很快”，确实很快。隔天，宗棠刚下课，手机就开始疯狂振动。她心知肚明的拿出一看，果然是周镇武。到了西校门口，她离商务车还有十几米远，就看到周镇武拉开了车门，坐在里面笑着看她。
　　“你回来啦！”一周没见，说不想是假的。宗棠加快脚步，刚上车就被拽到周镇武怀里，紧接着，就是一个差点让她窒息的热吻。
　　“这么久没见，就给我发一张照片。”周镇武在她耳边喘息，“宗棠，你可真够狠心的。”
　　宗棠大喘了口气，“天天都要视频，都要聊天，发什么照片。你刚回来？吃饭了吗？累不累？”
　　周镇武直勾勾的盯着她，“没吃，快饿死了。”
　　宗棠听出他话语中的另一层含义，使劲捏了他一把，“光天化日的，你能不能控制一下你自己？”
　　周镇武冲她笑笑，“不能。”面对宗棠，他总是非常坦诚。无论是态度还是行动，堪称知行合一。
　　只是这次，周镇武最终控制住了自己。因为路上，宗棠给他看了很多在妇幼老院区拍的照片，带着遗憾和悲伤，回忆起与房燕敏相处的点滴。她极少与别人说起这些往事，哪怕是唐桂秀也不例外。宗棠一直信奉的都是往前走、往前看，过去的就过去了，但最近几天，或许是看到了那些海棠树，又或者是周镇武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宗棠忽然想把埋在心底的这些话都说出来。
　　再旖旎的想法，在这些沉重的往事面前，也都消散了。到了盛德，周镇武直接带着宗棠去了湿地码头。
　　“要去哪啊？”宗棠不解，“你不回去休息吗？”
　　“去看海棠。”周镇武扶着她上船，“可惜现在没有莲子可吃。”
　　“哪有海棠？”宗棠好奇问。
　　周镇武不答，直接拿宗棠的腿当枕头，自己找了个舒服角度躺下来。“明天就是你的生日，有什么愿望吗？”
　　生日吗？宗棠拿出手机看看日历，“你不说我都忘了，这些年也没过什么生日。愿望啊？希望世界和平？”
　　周镇武被逗笑了。“说点实际的，这个我可实现不了。”
　　“那就祝我们平安健康吧。”宗棠摸摸周镇武的脸，“你瘦了。”
　　“你这个愿望不好，我替你许一个。”周镇武拉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希望宗棠越来越爱我，越来越离不开我。”
　　宗棠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这是你的愿望吧？你能不能不要在我生日里许愿。咱各许各的，行不行？”
　　周镇武闷声笑起来，旅程的疲惫一扫而空。船只行进到一座中心岛，他懒洋洋的坐起来，拉着宗棠下船。从码头往岛上走了数十米，视野豁然开朗，一片开的正浓的海棠花猝不及防出现在宗棠眼前，枝叶翠绿，花朵如霞。除了海棠树林，还有其他高大的树木，郁郁葱葱，一望无际，隐约能看到一架空中栈道穿梭其中。
　　“那是飞渡桥，上去看看吗？”周镇武刚说完，宗棠就兴奋地往前跑去。她太喜欢这里了！跑了几步，她回头大声叫周镇武，“快点快点！”
　　周镇武被她的兴奋劲感染，也加快了脚步。上了桥，宗棠发现两侧的扶手蜿蜒曲折，看上起像木头，实际上是钢铁制成。沿着飞渡桥，她穿过海棠树林，看到两侧高高低低的灌木丛，里面不时传来鸟叫声。
　　周镇武本来跟在她后面不紧不慢的走着，转过一个弯，忽然不见了宗棠的身影。他心头一紧，往前追了几步，看到她正要下台阶。一阵风吹过，无数花瓣随风起舞。宗棠今天穿了一条宽松的长裙，随着她轻盈的脚步，似乎下一秒就要与海棠花瓣一同飘到远方。周镇武顾不上考虑太多，直接将宗棠拦腰抱起，往后拽过来。
　　宗棠吓了一跳，回头看清是周镇武，“你干嘛？”
　　周镇武紧紧揽着她，心跳如鼓，“我刚才，还以为你要消失了。”
　　宗棠一愣，“你好歹也是学数学的，讲点科学行不行。好好地大活人，怎么会消失。”
　　周镇武没法解释方才那一瞬间心里的慌张，只是牢牢牵住宗棠的手不放。宗棠见状，只好打消了在树林中跑一跑的念头，和周镇武沿着飞渡桥走了一圈，然后从码头坐船原路返回。
　　当晚，周镇武温柔至极，温柔到宗棠甚至产生了错觉，觉得周镇武终于学会了怜惜，以为会很快结束。结果，周镇武的温柔只是用来把宗棠吊在半空的手段，他哄着她，好话说尽，可就是不给她个痛快。宗棠无力的推搡周镇武，可周镇武不为所动，明明宗棠就在他怀里，就在他手中，可为什么心里还是空荡荡的。他要确认，要不停地确认才能得到一点点心安。
　　“周镇武……周镇武……”宗棠无可奈何地啜泣，眼尾通红，她抓着周镇武的肩膀，一个劲的喊他的名字。
　　“宗棠，求人不是这样的。”周镇武贴在宗棠耳边说，濡湿的气息就像一条条细虫，钻进宗棠的耳朵里，又钻进她的血液中，令她浑身躁动不安。
　　“求你……求求你……”宗棠毫无章法的扭来扭曲，她被挡在某个出口出不去，全身的躁动因子都堵到了一个点上。就差一点，差一点。
　　周镇武依然没有如宗棠所愿。他凝视着泪眼朦胧的宗棠，近乎迷恋的看着她不得其法的动着，心里居然生出了隐秘的恶念，如果能将她藏在只有自己能看到、能碰到的地方就好了，她只能看着自己，对自己笑，对自己哭。所有的悲欢喜乐都因自己而起，所有的贪嗔爱恨都因自己而生。如果能这样，就好了。
　　“周镇武，求求你……”宗棠柔软的唇贴了过来，周镇武拆骨入腹般吻了回去。
　　多可怜啊，宗棠。既然这样，那就遂了她的愿吧。周镇武叹息着。宗棠似乎站在了海棠树的顶端，看着漫天的海棠花叶，红的，粉色，绿的，一片片颜色飞速在眼前闪过，像一道道带着色彩的流光，穿过身体，消失在天际。
　　宗棠出了一层又一层的汗，脱力到抬起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她靠着周镇武的胸膛，昏昏欲睡。
　　“我讨厌你。”宗棠闭着眼嘟囔着，“坏透了。”
　　周镇武吻了吻她的嘴角，“嗯，太讨厌了。”
　　“狗东西，一肚子坏水。”宗棠继续骂他。
　　周镇武笑起来，胸腔的振动传递到宗棠身上。他看了一眼手机，当时间显示到“00:00”时，他在宗棠耳边小声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泡完澡，卧室已经被服务人员迅速清理干净。住在盛德的好处就是这些事情完全不需要操心，起初宗棠还有些窘迫，想自己收拾，可经过几次事之后，就明白专业事还得交给专业人去办。躺在柔软如云的床上，宗棠什么也不想了，几乎是秒睡。周镇武支起胳膊，轻轻拂开一缕头发，看了她好久。最后那一刻，他心里才有了满满当当的感觉，才确认宗棠就在他身边，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