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四幕 第十六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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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场
海德将精神力调动到最大，卓越的魔法感知能力进一步催化，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开直至中央广场边缘封锁区域，形成一张无形的大网。
在这张大网中，首席魔法师的感知力达到极致，敏感得甚至能够触摸到空气中稀薄的魔法元素。
在一片纯然的黑暗中，那些本应无法被察觉的伪造魔法核就像点点星火，被感知力化作的网清晰地一一捕捉，毫无遗漏。
但这种大范围的魔法感知本就耗费精神力，加上数量实在超乎预计，每每多定位一颗魔法核，海德的精神就涣散一点。
身边那醒目的魔法核似乎在不安地跳动，简直和他的主人一样直白，明明魔法核是无法反馈魔法师的身心状况的，海德竟然奇异地感受到了那强装的镇定和焦虑。海德无奈地分出一点意识，轻轻安抚了一下那满是不安的魔法核，极其不可思议地，在安慰他时，海德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居然重新勉强稳定住了。
海德抓紧时机，将剩余的魔法核全数捕捉到，再次确认没有遗漏之后，他催动了体内的黑暗魔力。
沃尔夫捏紧了重剑，护卫在一旁。
在他的视野里，海德的脸逐渐褪去颜色，那是一种完全丧失血色、近乎尸体的惨白，他的身体在轻微地摇晃，而沃尔夫想到他的叮嘱，甚至不敢上前去搀扶他。
很久之后——也许只是沃尔夫感知里的很久——海德的身体终于停止了颤抖。
暗魔法从他接触地面的手中显形，和以往黑影的浪潮不同，无数黑线从他手心射出，就像成群结队的蛇贴着地面疾速爬行。
沃尔夫顺着黑线的方向望向魔法的末端，无一例外挂在了状态异常的人身上。
目前看上去似乎还是按照海德的计划在进行。
但这场景实在太诡异了。
就好像黑色的蛛丝笼罩在地面，黑影化作的细线遍布了整个中心广场，越是人群密布的地方，暗魔法也线团般纠缠着。那些黑线好像有自己的意识，它们在不停扭动、起伏，如同纤细的蛇群在舞蹈，还清醒的人们见此发出了害怕的尖叫，就连护卫都躲避着这不祥的造物。
没有人知道这怪异的东西是在救人。
没有人会相信这恐怖的魔法是在救人。
沃尔夫咬牙，视线转移到海德身上。
他依旧紧闭着眼睛，额头在不停冒汗，呼吸也急促起来，甚至有血液从眼罩下方渗出，顺着脸颊滴淌到地面——反正一点也不像海德说的“没有危险”。
骗子！
没一句真话的骗子！
沃尔夫紧紧握着剑柄。他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克制自己待在原地，留神周围的状况。
魔法开始奏效了。
从最靠近高台的袭击者开始，他们轰然倒地，就好像突然失去了操控者的木偶，就像沃尔夫曾经在西部见过的那样，不再被人控制的袭击者全部昏迷在地。
成功了！
一旦有人倒下，他身上那根黑线就被撤下；而一旦黑线被撤下，海德的状态就差上一分。
他胸口的起伏肉眼可见，领口都已经被冷汗打湿，嘴角涌出的鲜血和之前眼角的血混杂在一起，整张脸恐怖得难以直视。他看上去好像只要再多回收一根黑线就会倒下，但不可思议的是，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却始终强撑着，随着越来越多的黑线断开，他几乎是蜷缩在地上，只有右手，始终牢牢贴着地面。
够了！
停下吧！那些陌生人的死活又与你有何干！
你就像最开始被误解的那样，当个坏人、当个意欲毁灭一切的疯子该多好！
沃尔夫从来不知道，自己会有这么自私、这么恶毒的想法。
他半跪在地，死死克制着怒吼出声的欲望，只是目眦欲裂地望着几乎趴在地面的海德。
他伸出的手始终不敢靠近一分，就这么离着一点距离，隔空触碰着海德的头发，就好像他们之间挡着的不是微不足道的空气，是千山万水，是星辰宇宙，是永远无法拉近的隔阂。
没关系，海德说了，只要一切顺利就不会有危险。
内心里一个轻微的声音反驳道，要是他又在骗人呢？
沃尔夫猛地摇头，想要甩开那恼人的想法。
他金色的眼睛暗沉得布满阴云。
没关系，他的命是他的，反正是他自己不要的东西，他不要了，那就归他了。
漫长得就像一个世纪过去了。
最后一颗伪造的魔法核被暗魔法摧毁。
海德悠悠地睁开眼。
他好像听到了一声近乎哭泣的欢呼——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人能发出感情如此丰沛的声音，但如果他拯救下的某人对于另一个人有如此重大的意义的话，他的努力似乎就没有白费。
海德的神智还没有清醒，他感觉到自己被温柔地拉起，揽入了一个无比温暖的怀抱。
沃尔夫微微带点沙哑的低音在他耳边响起：“……太好了。”
原来是你啊……
海德感觉到内心深处像是被柔软的羽毛挠了一下，他嘴角浮现浅淡的笑意，不自觉地，在那人的肩膀上稍微磨蹭了一下。
温馨只在片刻，台下传来一个凄厉的喊声：“是你做的吗，那些可怕的魔鬼造物？”
海德睁开眼，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只能感觉到人群中有人在冲他叫骂。
那骂声好像惊醒了死里逃生的人们，人群开始窃窃私语，不时传来大胆的质问：
“所有一切都是恶魔干的！”
“暗魔法！是不祥的暗魔法！”
沃尔夫似乎想要起身，被海德轻却坚定地拉住了：“没用的，别浪费时间。”
与此同时，中央广场上空传来巨兽气势汹汹的吼声。
所有人都抬头，一头巨大的红龙从重重叠叠的云层中窜出，在中央广场上空盘旋几圈后，开始缓缓降落下来。
红龙尖利锃亮的鳞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巨大的双翼遮天蔽日，每挥动一下就带动狂风乱走、砂石翻卷，处于魔兽顶点的威压使得周围所有人都噤声不语。
人群从它的降落地点逃散开，护卫们眼疾手快地将昏迷的人搬开，但此时的它又仿佛一个温顺的宠物，挥舞着双翼，直到地面清空一直没有多余的动作。
海德看向沃尔夫，沃尔夫肯定地点点头。
果然，威风凛凛的红龙——如果不知道它的名字是“牛排”的话——降落在空地，颇通人性地伏下身子，伊夫、威尔和布法罗陆续从红龙上跳下。
这是一个近乎完美的登场。海德不由内心感慨。
伊夫似乎还不清楚状况，他环顾四周，从大片昏迷的人群到清醒却面带恐惧的人群，直到视线对上海德，海德冲他暗中点头，他像是明白了什么，扬声道：“我是尤格多拉希帝国现皇帝的兄长，伊夫，请各位不要担心。”
他边走边安抚着人群：“各位不用害怕，无论之前发生了什么，帝国将保护大家的安全。”
“沃尔夫，去伊夫殿下的身边，把发生的事情和他交代一下。”海德压低了声音吩咐道。
沃尔夫停顿了一下，他抓着海德胳膊的手微微用力。
但是海德平静地注视着他。
沃尔夫口中发出了不满的呼哧声，但他还是松开了海德，起身跳下高台。
海德看向他的背影，深深吸了口气，始终跪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伊夫天生就有这种魅力，大概是血脉的原因，即使他外表看上去年幼脆弱，却不可思议地能够使得惊慌的人平静下来，他的仪态话语都充满了说服力，一旦他有意识地利用这种魅力，就能够成功操控别人。
伊夫不疾不徐地朝着海德所在的高台走来，身后站着稳重可靠的黑翼骑士团团长，他不时停下来拍拍一脸害怕的人，明明还是个孩子，一举一动却充满了安全感。
海德远远就能看到人们的脸上绽放了光芒，这样的伊夫让他陌生又满足。
他的选择果然没有错。
海德看着沃尔夫跑向了他身边，凑到他耳边低语了什么。
伊夫的神色有强行掩饰的不安，看来他比谁都更快意识到了什么。他身边的人群因他带来的力量而开始大声控诉堕落魔法师的暗魔法，威尔意味深长地看向他，而沃尔夫这才明白了什么，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为了使民众们更快联想起他，海德将长发变成金色，看上去就好像台上的罪人终于卸下了伪装，此时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伊夫，用轻慢的微笑说道：“竟然被您识破了我们的计谋，伊夫殿下。”
他没有去看沃尔夫的表情。
即使中途发生了那么多变故，他依旧我行我素地要执行那个被沃尔夫百般否定的计划。
伊夫一脸难过，他张了张口，没有发出声音。
海德严厉又坚决地看着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自己一手培养的少年紧紧闭上眼，再睁眼时，他的表情已经充满了愤怒——他都不知道伊夫的演技居然还挺不错：“不准你侮辱赫隆巴舅舅！”
随即他像反应过来什么，慌张地闭嘴，调整了一下神情：“你勾结外人、试图伤害帝国公民的计划早已暴露，之后必将受到审判与裁决。”
伊夫说完有些脸红，偷偷看了周围一圈。人们匆忙低下头，装作没有听到那句赫隆巴舅舅，他见状，长舒一口气。
“那又如何？”海德的回答咄咄逼人，“我的暗魔法加上道具，所有的人都会被洗脑，人们将不会记得现在发生了什么，只会傻傻地效忠于我们，最终被人们送上绞刑架的人反而会是你，伊夫殿下！”
他的话又引起了一阵恐慌，结合之前人们对于圣人那如痴如醉的仰慕，不少人唯恐“再次”被洗脑，但是伊夫用坚定的声音为人们树立了信心：“决不会！尤格多拉希家族的血脉决不会屈服于你们这些伎俩，帝国也会保护所有子民，我们决不会任由邪恶横行！今天就是你们的计划破灭之日！”
伊夫的脸沐浴在晴日的阳光之下，好像希望就此冉冉升起。
先是一声两声激动的喊声，然后一点点蔓延开来，最终人群中传来经久不息的鼓掌声和欢呼声。
也有些许窃窃私语夹杂在呐喊声中，即使压低了声音，“演戏”、“同为恶魔”、“黑暗不祥”这样的字眼已经陆续传到了三人耳边。
伊夫为难地看向人群，时不时低声解释一两句，但他的用词巧妙，听上去好像在不断为赫隆巴辩护，反而逐渐加深了人们的误解。饱受折磨的人们自说自话得出了结论，就像海德最先计划的那样，人们已经误以为海德和赫隆巴是一伙的，而中心广场发生的一切就是他们的计划。
哪怕赫隆巴自身也中毒昏迷！哪怕赫隆巴之前揭穿了亚玻伦的身份！
“伊夫殿下！”沃尔夫叫出声，他试图上前，但被身后的威尔按住了肩膀。
“沃尔夫，你要让所有人的觉悟功亏一篑吗？”威尔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
沃尔夫转头看向威尔：“但……”
这是错误的！
这是不应该的！
是海德挽救了所有人，是他发现了真凶，是他布置了一切，然后自愿背下恶名！
好人怎么能够被泼上污水、功绩怎么能够被抹去、一个人的存在怎么能够被如此轻易抹杀！
沃尔夫的话猛地堵在嘴边。
这样的事情怎么会没有发生过？
这样的事情海德感受了多少次？
他明白，这就是这个世界，这个荒谬的、无情的、可恨的世界，海德亲眼见证的世界，也是海德想要改变的世界。
哪怕以自身为垫脚石。
“沃尔夫团长，麻烦您将海德阁下押送到巨梣宫。”伊夫一边回应着周围人的呼唤，一边以他们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但随即又迅速压低声音道，“您必须尽快把他带到维洛阁下那边，我感觉老师快撑不住了。”
“我留在这里稳定局面，你们快去找维洛阁下……那是老师的心愿……”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四幕 第十六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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