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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海森堡(一) 让人无偿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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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姐——”
盹没醒,梦里的系统电子音仿佛还萦绕耳畔,但实习生中气十足的嚎丧比闹钟好用,开启了陈蔚然悲催的每日打工routine。
“办公系统使用手册上周五发你了,星系委员的日程昨天抄送你邮箱了,尽快熟悉。”
她得益于基因,顶住巨大工作压力没秃顶,一头茂密及肩的层次短发,很是扎眼。罗拉星黑白相间的宽大工作服遮不住那双深绿的通透眼睛。
据可靠消息,陈蔚然曾被强制要求去拍Z星区政务宣传短片。
无奈此女一张讨债脸,摄影怎么引导都没用,把亲民的宣传短片拍得杀气腾腾,感觉下一秒就要催人还钱。
然而,从事他们这种服务行业的如何敢杀气腾腾,不过是天生脸臭。
此时,她正顶着杀气腾腾的一张脸,说着最无奈的话。
“又怎么了,维塔斯?”她叹了口气,接着说,“我是忙不过来才招实习生的,不是闲得没事给自己找个祖宗。要不我给你当实习生?”
如果班味有浓度,那么面前大脑活跃度堪比植物人的小实习生可能会被陈蔚然身上超高浓度搞得质壁分离。
“姐……”
小男生一撇嘴要哭,陈蔚然一个头两个大。
“说事!”
维塔斯虽然窝囊,但胜在听话,立刻不哭了,边打嗝边说:“瑞利南路有人斗殴……嗝……急需调解……嗝……”
“我去,您歇着。”陈蔚然阴阳怪气了一句,提起包往外冲。
她实在不敢让维塔斯做劝解工作。
小男生是拉仇恨的一把好手,一旦劝架,很可能斗殴两方矛头全部调转向他。
把政务中心老得werwer叫的古董磁悬浮摩托停在路边,弯腰进了警戒线,陈蔚然看见了自卫队那伙土匪的纯白作战服。
为什么把保护家园的自卫队称之为土匪呢?皮裤套棉裤——必定有缘故。
陈蔚然所处的行星叫罗拉星,是Z星区的科研服务类行星,在行政级别层面,没有军事自主权,只能设置类似保安的自卫队。她自己是现任罗拉星政府宣传办公室副主任。
众所不周知,按照某些顺序命名的东西,比如A到Z星区,顺序必然不是凭空产生的。
星区由A到Z,经济科技水平呈锐减趋势。Z星区的基础设施和科技水平与A星区比,和地球人类聚落跟黑猩猩聚落之间的差异小不到哪里去。
这群白衣的黑猩猩看守者,总是向黑猩猩政府借调人手帮忙,不是调解居民矛盾,就是处理应急事务。
非常重要的是,不给借调人手发加班工资。
让人无偿加班,不是土匪是什么?
“嘿,陈主任,您还负责矛盾劝解啊?前段时间不还是特聘心理专家吗?”
不怕土匪不给钱,就怕土匪不把自己的帅脸当脸用。
自卫队副队长柳瑞恩滋着一口大白牙,甩着他那龙虾须子一样的破刘海,出现得猝不及防,晃了陈蔚然的眼。
废话,罗拉星政府,本来就一个人掰成八瓣用,自卫队还总借调,哪有那么多特聘专家禁得起土匪嚯嚯?
但特聘专家有特聘专家的风度,不便开口怼人。
她只能笑道:“啊,对,柳队好。”
好个屁,很不高兴为您服务。
“别傻站在那儿,柳哥,请主任喝杯小甜水。”远处的咖啡店探出个亚麻色的脑袋,笑容跟柳瑞恩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陈蔚然愣了愣,最后还是走进了咖啡店。
复古风木制小方桌的对角线上,坐着两个脸上挂彩的大哥,一人捧一杯粘稠过分的酸奶,用吸管嘬得艰难。
也不给俩大哥搞个勺子,真够缺德的。
她心里咋舌,面上笑着打招呼,揭过袁望递来的三分糖去冰抹茶。
“这家店特色,高分子酸奶,我给他们加了小料,一嚼就不好张嘴。”亚麻色的脑袋凑过来,低声对陈蔚然解释。
“袁队这招,哈哈,真高明啊。”
亚麻色脑袋的主人叫袁望,是自卫队正队长。
据说他爹是中央星知名学者,现任科协联席主席,家里在A星区有带小院的独栋别墅。
此等阔少爷被贬到Z星区这种黑猩猩聚居地,是他那只会科研的老父亲在派系斗争里没站好队。
但陈蔚然是个伟大独立而贫穷的工薪阶级,对她来说,再落魄的少爷也是少爷,并不值得可怜。
袁望浑身上下透着二世祖的清澈愚蠢,钱多了烧心似的,总自掏腰包请陈蔚然吃喝。
“要不咋办,我总不能一人给他们一拳强制闭嘴吧,要写检查的。”
袁望卫队长亚麻色的脑袋凑过来,自来卷的刘海晃着,看起来十分Q弹。
创意酸奶帮陈蔚然省了不少口舌,两位大哥糊里糊涂就把和解书签了,握手的时候,脸上双双带着对袁望这位高分子酸奶主理人的痛恨。
“陈主任,最近自卫队有个去费拉迪亚星□□的出差任务,需要支援。我保证,距离短补助多风景好工作少。”
陈蔚然远望两位大哥的背影,一个不注意,肩膀被少爷缺乏边界感的手搭上了。
且不说少爷随意动手动脚,背后居心良与不良,光是他的保证就和放p一样毫无效力。
我信你个鬼,陈蔚然心说。
首先,费拉迪亚星地处Z星区边界,和域外星际海盗团“理想国”占领的空间站集群距离非常近,安全没有保障。
其次,马上就是Z星区一年一度的法定节假日海森堡节了,节前去还是节后去,出差占不占节假日,占的话算不算三倍工资?
公共服务业从业者加班的事,自古地球时期就是说不清的,不归劳动法管。
24小时个人端不许关机,民众有需要必然随叫随到,这是他们这行历史悠久的陋习。
“就算自卫队拨不出款,我也可以自掏腰包给你补上,节假日三倍工资,餐补交通补按最高规格来。”袁望似乎看透了她的顾虑,笑道,“安全有保障,我当你警卫队。”
伸手不打笑脸狗,袁望叠甲叠得太厚,陈蔚然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在骑上破摩托前点了头。
“当地的情报员说,费拉迪亚可能会正面和海盗交火,你确定要带文职?”柳瑞恩不知什么时候走到袁望身后,幽幽地补充。
“海盗想把我调离罗拉,我不走,怎么引出他们下一步动作?”
“你当诱饵还带陈蔚然?”
“调虎离山,山才是他们的目标,跟我去当诱饵比留在这里安全。”
袁望没回头,目送即将散架的磁悬浮摩托远去,凭直觉伸手勾住柳瑞恩的肩膀:“带兄弟们把罗拉守住,除了柳哥,我身边再没可用之人。”
任何一个年纪轻轻上位的领导,都是天时地利人和三方产物,自卫队长袁望并非陈蔚然刻板印象下的二世祖。
Z星区的乡巴佬不知道,被贬前,人家袁望不是好吃懒做混军衔的少爷兵。
圆桌十二卫,十二支队伍都是联邦政府军备改革后的特种部队。
年纪轻轻做到卫队长,光有清贵家世还不够,袁望得在自身有军功有建树的情况下,依靠贵人提携。
少爷颇有一套话术,擅长用一些举重若轻的示弱把人套牢,柳瑞恩和陈蔚然都是受害者。
只可惜,陈蔚然最熟悉的人类品种,是牙碜的小市民,180个心眼全是空心的,坏又坏不到哪里去。
宣传正主任,陈小姐的顶头上司,鲁伯特就是这样的一个牙碜人。
“哥,我工位怎么又有出差的人来用?”
“你总是被借调出去,工位空着也是空着嘛,前段时间上面说要降低成本,我就把你那里搞成流动工位了。”圆鼻头的中登笑起来,眼睛都没了。
“我实习生和我共用一个工位,这还不够降低成本?我确实总被自卫队借走,但这也并非我自己所愿,是他们队长点名要的,哥如果也想去自卫队面前露脸,我当然可以举荐。”
陈蔚然先把事实说了,又笑里藏刀着恶心了他一通,末了,放出一个真假掺半的大瓜。
“哥,我那小实习生姓克洛克,联邦第一法院九大法官里我怎么记得有一个也姓克洛克来着……”
她拍着实习生不算厚实的肩膀。
这事是个历史遗留问题,陈蔚然不知怎么的,像磁石吸铁一样,专门吸引落魄的少爷小姐。
她吸引的第一位是大学时的舍友,白瑞玛,或者说,白瑞玛·奥康纳,联邦第一法院九大法官之首——桑德拉·奥康纳女士的女儿。
陈蔚然在稷下-γ星接受过“公职与宏观管理”的职业教育,这个专业通俗来说,是给A到Z26个星区联邦政府培养牛马的。这个专业里有为人类服务的,也有被安排好继承家业路径的。陈蔚然是前者,白瑞玛是后者。
大法官想女儿在自己的庇佑下进入联邦体制,而她的女儿向往自由,即使被更改了志愿,被迫修习了家里让她报考的法学方向公共职业教育,却拒不继承家里的人脉和官职。
此女与家中决裂后银行卡被她妈停了,过得比受资助的贫困生陈蔚然还捉襟见肘。她们两个穷鬼,是曾分着喝过一包维生素果泥的交情。当下,白瑞玛对外宣称自己是“实验体权益保护律师”,实际就是家里蹲。
小实习生维塔斯·克洛克和白瑞玛是青梅竹马的世交,离家出走后零用钱断供,不得已来投靠白瑞玛,而白瑞玛此刻是陈蔚然养的无业游民,于是姐弟俩一边一个挂在了陈蔚然大腿边,成为了活体配重。
落魄少爷刚到岗一周,工位椅子没捂热乎,身世就被他陈姐上嘴皮碰下嘴皮卖掉了。
少爷眨着眼睛,无辜无奈道:“姐,不是说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吗?”
陈蔚然费尽口舌为少爷争取固定工位,而少爷满脑子都是保密,陈蔚然实在是很想给他一肘子,无奈时机不对,只好忍下。
鲁伯特坐在转椅上,咬着后槽牙笑:“你最好一辈子抱紧身边少爷们的大腿,陈副主任。和他们玩得好不是本事,以后嫁个少爷才是本事呢。”
陈蔚然颔首,面上没什么表情:“主任真是关心我的生活啊,那我也不得不礼尚往来,关心关心您的生活。令郎今年十岁,您斥巨资走后门买的知识芯片从C星区运来了没有?我听说最近芯片类的货品查得严,在费拉迪亚星被截获了好多呢。”
鲁伯特险些被口水呛死,还没缓过气来,就被一封邮件吸引了注意力。
陈蔚然飞速递交了出差申请,微微一笑:“自卫队的袁少爷点名,让我陪他去费拉迪亚出差。辛苦主任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