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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38章 断链 “还有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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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断链
数显铣床的“意外”如同精密齿轮间突然混入的沙粒,虽被及时清除,却昭示着系统内部潜藏着不可见的磨损。徐副厂长一系的按兵不动,恰似暴风雨前沉闷的积云,预示着更剧烈的能量正在蓄积。史今绷紧了每一根神经,他知道,暗处的对手绝不会就此罢手。
批量生产在一种外松内紧的状态下艰难推进。史今以更严密的网格化管理巡视着生产线,林凡则不断优化着数据监控体系。沈玉竹也全身心投入进来,与林凡并肩作战,负责工艺参数的精细调整和部分来料的质量复验。她的冷静与缜密,多次在林凡专注于宏观技术架构时,捕捉到了容易被忽略的细节偏差,避免了潜在的质量波动。三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基于专业信任的默契,成为了支撑生产线的铁三角。
然而,对手的狡猾远超预期。攻击的矛头,避开了他们重兵布防的生产与技术环节,精准地刺向了更为脆弱的后勤命脉——供应链。
这天上午,采购科长老李举着一份刚收到的传真,面无血色地撞开了赵东升办公室的门,声音都在发颤:
“厂长!出大事了!北阳钢厂……他们发来正式函件,说由于‘重大设备故障及产能调整’,单方面暂停供应特种合金钢坯!后续批次……无限期推迟!”
“什么?!”赵东升霍然起身,椅子腿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特种合金钢坯是播种盘的核心材料,性能要求特殊,可替代供应商寥寥无几,且认证流程漫长。北阳钢厂是合作多年的稳定伙伴,此番突然断供,无异于直接扼住了永固厂的咽喉。
“为什么事先毫无征兆?合同呢?违约责任怎么定的?”赵东升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老李冷汗涔涔,语无伦次:“合同……是年初续签的,当时……当时为了争取更优惠的价格,在一些条款上……做了让步。不可抗力的界定比较宽泛,他们愿意按合同支付违约金,可那点钱……”
“那点钱连塞牙缝都不够!”赵东升罕见地失态,一拳砸在桌上,“生产线等着投料!耽误了交付期,省公司的巨额罚款能直接压垮我们!”
徐副厂长“适时”地闻讯赶来,一进门就摆出痛心疾首的模样:“老赵,我之前就提醒过,步子迈得太大了!供应链如此薄弱,根本经不起风浪!现在原材料断了,我们拿什么向省里交代?”他语气沉重,眼底却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得色。
“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赵东升强行控制住情绪,“立刻联系所有可能的备选供应商!动用一切人脉资源!”
办公室里瞬间忙乱成一片。电话铃声、焦急的询问声、无奈的叹息声交织在一起。反馈回来的消息令人绝望:要么没有符合要求的坯料库存,要么产能早已排满,短期内无法接单。唯一的希望指向邻省一家中型钢厂,对方表示有近似指标的坯料,但需永固厂立刻派技术人员携标准前往确认,且价格高出市场价近百分之三十。
“我去!”林凡当即请缨,“技术标准我最熟悉。”
“不,林工你必须留下。”史今出声反对,异常冷静,“生产线离不开你的坐镇指挥,技术关口不能有丝毫松懈。我去邻省。”
赵东升看向史今,目光复杂。他清楚史今对材料学的理解不及林凡深刻,但这确是当前最合理的分工。
“史今带技术科的小张去,马上出发!”赵东升果断下令,“老李,你协调财务,准备好钱!老徐,你留守厂里,协调其他生产环节,最大限度利用现有库存维持运转!”
徐副厂长连连点头:“放心,老赵,家里交给我。”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稍纵即逝。
史今与林凡、沈玉竹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让徐副厂长坐镇后方,犹如将软肋暴露给敌人。但眼下,他们已无暇他顾。
史今带着小张,连夜踏上了前往邻省的火车。车厢摇晃,他却毫无睡意,反复推敲着北阳钢厂断供的每一个细节。多年合作的伙伴,为何如此决绝?什么样的“重大设备故障”需要停止对所有核心客户的供应?
就在史今离开的第二天,一个更惊人的内部核查结果被爆出:年初与北阳钢厂续签的那份采购合同,关键条款存在重大疏漏,尤其在违约责任和不可抗力界定上,几乎为对方单方面中止合同敞开了大门!而当初代表厂里签署这份合同的,正是时任分管后勤采购的徐副厂长!
消息如野火般蔓延,虽然徐副厂长立刻跳出来辩解,声称那是“为争取低价在集体决策下做出的必要妥协”,并将责任推给所谓的“市场形势判断失误”,但怀疑的矛头已无可避免地指向了他。缺乏直接证据证明其故意,只能暂定为“严重失职”。
赵东升怒火中烧,却无法立即处理,找到原材料才是当务之急。
就在厂内一片愁云惨雾之际,徐副厂长却“不遗余力”、“动用个人关系”,联系到了一家南方的“宏远贸易公司”。对方声称有“特殊渠道”能搞到一批符合要求的“替代性”合金坯料,价格虽比市场价略高,但可以“加急”供应。
“老赵,这是救命稻草啊!”徐副厂长在紧急会议上极力鼓吹,“虽然成本高些,但能解燃眉之急!保住订单才是头等大事!”
几个车间主任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附和。林凡和沈玉竹则坚决反对。
“绝对不行!”林凡语气斩钉截铁,“没有经过严格技术验证的坯料,绝不能用于批量生产!性能不明的材料,会导致整批产品报废,后果更不堪设想!”
沈玉竹立刻补充,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林工说得对。我初步了解了这家宏远贸易,资质存疑,成立时间很短。我们不能拿全厂的信誉和前途去冒险。我建议,即使价格高、时间紧,也必须坚持对邻省那家钢厂的坯料进行严格检测,那至少是正规生产企业。”
“你们这是要眼睁睁看着生产线停摆吗?”徐副厂长激动地提高了音量,“都什么时候了,还死抱着教条!我们可以先小批量试用他们的料嘛!”
双方僵持不下。赵东升眉头紧锁,陷入两难。他深知林凡和沈玉竹在技术上的严谨是正确的,但停产的压力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恰在此时,史今从邻省发回了坏消息:那家钢厂的坯料,经初步检测,关键微量元素配比与设计要求存在无法忽视的差异,林凡和沈玉竹通过电话会商后,一致认定风险过高,强烈不建议使用。
最后的希望似乎也破灭了。绝望的气息在厂区弥漫。
徐副厂长更加卖力地推销他的“宏远渠道”,言语间甚至带上了隐隐的威胁,暗示若厂里不采纳他的“方案”,恐怕后续还会有“意想不到”的麻烦。
就在赵东升被内忧外患逼得几乎喘不过气时,史今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他没有先回厂,而是直接去了市工业局,查阅了大量档案。
深夜,史今敲开了赵东升的家门,将几份复印材料放在桌上。
“厂长,我查了北阳钢厂近几年的供货记录和公开信息。”史今眼里布满血丝,目光却锐利如鹰,“他们历史上从未因所谓‘重大设备故障’完全停止对核心客户的供货。而且,我托战友打听了一下,”他压低了声音,“北阳钢厂主管销售的副厂长,和徐副厂长是远房亲戚。更关键的是,那家突然冒出来的宏远贸易,注册信息模糊,成立不到半年,其实际控制人……是徐副厂长小舅子的连襟!”
赵东升看着这些材料,手指因愤怒和寒意而微微颤抖。一切都串联起来了。从签署那份漏洞百出的合同,到暗示北阳钢厂断供,再到推出自己人控制的皮包公司提供高价“替代品”……这是一个环环相扣、内外勾结的阴谋!目的不仅是扳倒史今和林凡,更是要利用这次危机,通过倒卖可能存在质量问题的材料中饱私囊,甚至企图以此掌控工厂的经济命脉!
“他这是要挖空厂子的根基!”赵东升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厂长,我们现在缺乏他直接指使北阳钢厂的证据。”史今保持冷静,“但可以从宏远贸易入手,只要证明他们的材料不合格,或者查出利益输送,就能锁定他。”
“时间!我们需要时间!”赵东升焦躁地踱步,“生产线等不起!省里的交货期等不起!”
“还有一个办法。”史今目光决然,“我去一趟北阳钢厂。”
“你去?他们现在连电话都不接!”
“我直接去见他们厂长。”史今的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意味,“我把厂里的困境、省里的订单重要性,还有我们查到的这些‘巧合’,都摊开在他面前。我不信,一个国有大厂的负责人,会为了点沾亲带故的关系,就甘愿卷入这种勾当,背上破坏国家计划订单的罪名!”
这是个极其冒险的计划,成功率渺茫。但此刻,这似乎是唯一能撕破这张毒网的机会。
赵东升死死盯着史今,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平日里沉默坚韧的退伍兵。他从史今眼中看到了无比的忠诚和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
“好!”赵东升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你去!厂里我顶着!需要什么,直接说!”
“我只需要厂里的正式介绍信,还有……”史今顿了顿,“请林凡工程师和沈玉竹技术员做好万全准备,如果我能争取到机会,我们需要以最快速度完成对新批次坯料的全面检测验证。”
曙光未露,史今再次踏上征途,这一次,他单枪匹马,要冲向这场阴谋风暴的最中心。而他身后的永固厂,库存告急的警报一声紧过一声,停产的阴影步步逼近。徐副厂长则在暗处阴冷地注视着一切,自信他布下的死局,即将把改革的火焰与这个碍眼的工厂一同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