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完结章 百年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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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与此同时，地面上。
连接地面的绳索轻轻摇晃，卓玉立马俯身向下望去，果然看见那断裂的楼层下方，一道身影正在沿着绳索向上攀爬。
卓玉拽紧绳索末端，喊道：“快上来！”
直到底下的身影近了，她这才看见，路远洲背后还背着一个人。
为了腾出双手攀爬，路远洲将昏迷的凌阳牢牢捆在自己后背，攀登了近三层楼的距离。
卓玉身边，参与此次行动的所有人都已经到此地集合，众人合力将他们拉了上去。
路远洲连气都没来得及喘一下，语速极快交代道：“他是失血过多导致的昏迷，我只做了简单止血。”
有一个磷翅的人提着药箱跪到凌阳身侧，伸手要拆开那层被血液浸透凝固的止血布。
“别动，把他抬车上去。”路远洲一把扣住他的手腕，“直接撒止血药，继续加压，我们没时间了。”
那人得令立刻照办，路远洲松开手，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我和凌霜约定，十分钟之后启动解药程序，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分钟。”
他一字一顿道：“所以，现在所有人，立刻上车，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上城！”
“是！”
众人神情一凛，无人迟疑，所有人迅速整队，登上停在断裂口旁的吉普车。
卓玉登上其中一辆车的驾驶座，却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转过头的瞬间，脸色骤然变了。
路远洲并不在车上。
她再一回头，却看见路远洲站在断崖边，注视着车队。
卓玉大脑轰的一下，她立刻踢开车门，冲到路远洲面前，一手猛拽住他的领口，“你要干什么？！不是说没时间了吗？！上车！”
这么多年，她从未有过如此失态的时刻，但现在的情形却已经容不得她多想了。
然而路远洲只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低沉的嗓音清晰地穿透了几辆引擎的轰鸣：“卓玉，立刻上车，带他们离开上城，这是我给你的命令！”
卓玉动作一下顿住，她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路远洲要做什么：“你疯了吗！你根本不知道那解药是个什么东西……这样你们都会死！”
最后一个字，她压低了声音。
“你们合起伙来瞒着我，我当然不知道！”路远洲打断了她，“可他还在下面！”
卓玉怔愣着，看见路远洲目光坚定无比，一步一步朝断层倒退而去。
“底下那么黑，”路远洲道，“我不能留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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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层之下的智脑室。
凌霜捂住血洞，艰难转过身。
由白光构建的虚影之后还能依稀看见实景。
房门敞开着，一道令他绝对意想不到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面前！
一个浑身浴血的男人，四肢好像已经折断了，几乎是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爬进来的，身后的地毯上满是血痕。
而男人手中，黑色手枪正冒着青烟。
凌霜瞳孔倏地睁大。
这趴在地上的浑身是血的男人竟然是君主！
他竟然还没死！
看见这一幕，凌霜简直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他不知道君主是怎么从那乱石堆中爬出来的，也不知道他是拖着这残躯沿着满是碎石的回廊爬到这里的。
其实，此时已经很难将地上这个双目赤红，满脸血污，四肢扭曲的“怪物”，与帝国的最高统治者联系在一起了。
凌霜咽下喉尖的鲜血，艰难道：“你，果然是知道智脑的具体位置的。”
君主血红的双眼中却根本没有凌霜的身影。
他只紧紧盯着那已经被解锁的智脑。
“智脑，解锁了。”君主一点点从门外爬进来，脸上的神情近乎于疯狂，“终于解锁了！我的智脑！我就知道，你会为我解开智脑的！”
凌霜捂着伤口往后退了半步，暗暗挡在君主与智脑之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我的确解开了智脑，但是这不是为了你，这是为了彻底消灭寄生在你们身上的病毒，将入侵者彻底赶走。”
“不，这不是病毒，是进化！你们不能封存智脑……”君主看不见智脑，顿时更加疯狂，口中念念有词，朝凌霜爬了过来。
凌霜盯着地上的男人那被断裂胫骨穿透的小腿，冷声道：“进化？你不是借尸还魂活了一百年吗，竟然到现在还没看出他们的阴谋？还认为你们这种能被信息素轻易操控的感染状态这是进化？”
君主那双眼疯狂到近乎呆滞，望向他。
凌霜皱了皱眉。
然而下一刻，那双血红瞳孔却倏地一转！
凌霜只看见一道血影闪过眼前！
那四肢断裂扭曲的君主不知从何处爆发出的力量，竟瞬间从地上暴起，沾满黑血的利爪直伸向凌霜面门！
凌霜下意识就想闪身躲避，然而就在这时，他却发现君主的目标并非自己，而是他身后的智脑！
千分之一秒之间，他脚下急转，强行改变方向，以身躯挡在了智脑跟前！
君主的指尖擦过智脑边缘，被凌霜一掌打飞！
智脑完好无损，然而那绿松石项链却被那只血手勾了下来！
君主倒在旁边，盯着手中的绿松石，眼中凶光四起：“都是因为你！若不是你封存了智脑！这百年，帝国早就被我牢牢控制在掌心！还轮得到你们这群劣等的，被淘汰的beta撒野！”
说完，他将枪对准那绿松石就要扣动扳机！
凌霜顾不得身上的汩汩冒血的枪伤，飞身扑了过去！
其实他知道，在这颗绿松石在贴上智脑的那一瞬间，密钥使用过后就已经失效，此时，这不过就是一颗普通的绿松石。
而且从那以后，那位科学家的声音便再也没有在他脑海中响起。
然而他看见君主将枪抵上的那一幕，脑海中瞬间闪过绿松石粉身碎骨的模样，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冲了过去，一手夺枪！
子弹在他一只掌心炸开，贯穿了一个血肉模糊的血洞！
凌霜忍住剧痛，狠狠一拧，直接将君主那只拿枪的手拧了下来，飞甩到门外！
凌霜翻身躺在地上，任凭血流不止，摊开另一只完好的手掌。
绿松石还完好无损地躺在掌心。
君主捂着断手几乎气急：“你们这群低贱的beta！为什么要阻拦我！智脑是我的！这个帝国是我建立的！一百年了！我等了一百年！”
凌霜小心地将绿松石揣进口袋，缓缓起身，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
刀柄像是木材又像是石材，呈现一种暗绿色。
刀锋显然是被经常擦拭，就像从不染一点血迹般雪白，微微翻转间寒光流转，淬出他眼底的杀意。
他走到君主旁边，蹲下，揪住君主的头发，压抑着极度的愤怒与冷意。
“若不是一百年前你的谎言，之后的这一切也就不会发生！”他缓缓将刀尖抵在君主的喉尖，一寸一次扎入。
“若不是你，一百年前研究所的科学家们，还有下城千千万万的人，还有我的母亲……他们都不用死！”
“若不是你，这里原本不该是这样的！”
君主目眦欲裂，一双眼睛瞪着他，拼命张着嘴。
然而他的气管已经被刀锋割断了，只能发出嘶嘶的破气声。
“偿命吧。”
凌霜手腕陡然用力，刀锋横切而过，动脉血喷涌而出，将他的眼底染得一片血红。
君主浑身抽搐了两下，口中溢出鲜血，颓然倒了下去。
纯白的房间染上血红。
距离十分钟的约定，只剩下了最后五十秒。
凌霜撑着地面想要起身，手臂却骤然一软，整个人重新跌进血泊里。
四十八秒。
他抬起头，银白色的智脑就在几米之外。
然而他却连站起来都做不到了。
他并不感觉到疼，只是仿佛突然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这不是靠意志力就能克服的，失血过多，他的身体已然撑到了极限。
他就用那只沾满鲜血的肩膀，和已经被打穿了的手掌，一点点，朝房间的中央挪去。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身体一轻。
有人将自己扶了起来。
路远洲一句话也没有说，只将凌霜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一步一步朝房间中央的智脑走去。
凌霜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失血过多，出现了濒死前的幻觉。
“你，”他的声音哑的厉害，“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路远洲没有回答。
他只是暗暗收紧了扶在凌霜腰侧的手，沉默着将人送到了智脑的控制面板前。
“离我们约定的时间还有三十秒。”路远洲道，“地上的人都已经安全撤离出去了。”
凌霜盯着面前的控制面板，脑海里却短暂地什么也没有剩下。
路远洲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发抖，于是半搂着他，托住他的手放在了那个虚空中的蓝色按钮上方。
凌霜艰涩道：“你不应该回来的。”
路远洲笑了笑，抹去他脸上的血污：“难道就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吗？”
凌霜轻轻摇了摇头：“你会死的。”
“我愿意。”路远洲贴着他的耳边，声音温和而轻柔，就像是在说着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和我的爱人死在一起，我愿意。”
凌霜颤抖着呼出一口气，用那只血肉模糊的手掌捂住路远洲的双眼：“闭上眼。”
他指尖颤抖着，亲手按下了那个悬浮在虚空中的按钮。
世界陡然安静。
继而，一道如超新星爆炸一般的刺眼白光以智脑为圆心轰然迸发，刹那间吞没了整座房间！
上城外，无数人同时抬起头。
那道笼罩了上城百年的天穹在这一刻唰然极速收拢！
而几乎就在这一瞬间，
一道白光自中央城堡冲天而起！
如同一道无声的浪潮，微风般掠过上城，掠过旷野，掠过这颗星球上的每一寸土地与每一个人。
基因序列悄然复原，寄生与感染，阴谋与奴役，在这一刻默无声息消散。
白光收束，锁住智脑的链条断裂，滚落在地，发出叮铃一声。
凌霜从短暂的昏迷中睁开眼。
能量爆炸之前，路远洲将自己护在身下，凌霜推了推身上的人，却发现路远洲背后的皮肤已经被灼烧地血肉模糊了。
“远洲？”凌霜声音抖得不像样。
路远洲颓然倒在他的颈侧，没有回答。
到处都是碎石落地的重响，就算是砖石也挡不住这种烈度的辐射，更何况是血肉之躯。
凌霜喉尖泛起一阵酸楚，咳出一口血沫，混杂着眼泪，流进脖颈间。
有人替他擦去了眼角的泪。
凌霜看见路远洲睁开了眼，然后颇为艰难地撑起身：“这里要塌了，我们得出去。”
凌霜握住他的手，艰难地摇摇头：“没用的，能量爆炸带来的辐射是不可逆的。”
路远洲没再说话，他站起来，在地上晃了两下才稳住身形。
纵然是这样，他还是将凌霜抱了起来，晃晃悠悠地走出了房间。
城堡已然面目全非了，到处是黑袍人的尸体，他们穿过回廊，路远洲打开一扇小门，通往屋顶天台。
白光过后，夜色依旧，世界一片漆黑。
天穹被智脑收束又伴随白光重启，变成了它原本的样子。
无数透明的离子链交错纵横，控制天际，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守卫整颗星球。
他将凌霜放在屋顶，自己躺到他旁边。
凌霜艰难地喘着气，又咳了两声，尽是血沫。
路远洲也咳嗽了两声，在自己口袋里翻找着什么，最后摸出一颗糖，撕了糖纸，塞到凌霜嘴里。
凌霜一怔，是一颗草莓味的玻璃糖。
甜味混合着微酸，汁液滑进食道，凌霜笑着说：“你陪着我，就是为了在最后给我一颗糖吗？”
路远洲也笑，又摸出一个黑色绒布的匣子。
被压的有些变形，不过打开得很顺利。
黑色的丝绒中间，躺着一枚戒指。
他托起凌霜那只沾满了血污的手，珍重而温柔地问：“凌霜，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凌霜眼里闪着碎光。
“我愿意。”
戒指被缓缓推进去，两人手指交握，倒在城堡顶端的瓦片上，嘴唇轻轻碰着，血腥与甜在他们唇间晕染弥漫。
凌霜趴在路远洲身上，轻轻闭上了眼。
路远洲的手拍着凌霜的后背，像是哄睡一般，动作却越来越轻，越来越轻。
天空依旧缀满繁星，夜幕如墨，但很快，黎明就要来了。
一道不起眼的淡绿色光芒从凌霜的衣袋间倏然亮起。
起初只是微弱的荧光，继而在虚空中汇聚成一道半透明的虚影。
那道身影轻轻抬手，按在两人发顶。
微微光芒水波一般扩散，涟漪无声地漫过两人交握的手指，漫过他们满是血污与伤痕的身体。
跨越百年时空的能量在这一刻尽数释放，最终幻化成一个温柔的拥抱。
光芒之下，两颗心脏重新开始跳动。
他们呼吸平缓交错，十指紧扣，仿佛只是一对新婚恋人相拥而眠，坠入了一场甜蜜而盛大的梦境。
伴随着绿松石清脆的碎裂声，蕴藏其中的最后一丝能量耗尽。
一声告别缥缈而悠远，在空中飘散。
“看，太阳升起来了。”
百年之后，那一缕金色初阳终于再度映照上城塔尖。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完结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