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ABO]》白千泽

109、回廊 他既然来了

　　第一百零九章

　　这是通往智脑的必经之路，情况危急，已经容不得丝毫犹豫了，还未等凌霜动身，路远洲先他一步抽出匕首，贴墙静步过去，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地解决了那两个布置炸弹的黑袍人。

　　空气中浮游的灰尘蒙上了一层血腥味，在狭小闭塞的走廊空闲闲的格外刺鼻。

　　“是炸药。”路远洲检查了墙面上贴的东西，低声道，“这爆炸竟然真的是这群入侵者搞的鬼。”

　　凌霜蹲下将炸药拆开，剪断点火装置，道：“没错，他们想要把智脑炸了。”

　　“什么？！”陆宇震惊，“为什么？！为什么要炸了智脑？”

　　“为了让天穹失效，”凌霜接过路远洲递来的纱布，擦了擦手上的沾上的血和灰尘，“然后迎接他们的大部队入驻上城。”

　　陆宇望了望上面的断口，又看向下面层层的回廊，眉头几乎拧到一起去：“可……如果他们的目标就是智脑，为什么会在这里安装炸弹？直接在智脑室引爆不是更好吗？”

　　凌霜闻言脚步一顿，他盯着那两个黑袍人的尸体看了片刻，忽然道：“你说得对。”

　　陆宇和路远洲同时看向他。

　　“他们的确没有必要在回廊的多个地点安装炸药，这样不仅耗时耗力，更有可能因为意外的塌方导致最终无法确认智脑的损毁情况，”凌霜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语速却明显很快，“除非——
　　他们根本不知道智脑室在哪里。”

　　陆宇一双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连路远洲也显出惊异之色。

　　“不，根据时间推算，M37的人占据皇宫至少三天，期间他们解决了几乎所有的仆人与侍卫，不可能连个智脑的下落都拷问不出来，”路远洲摇了摇头，“更何况他们还有季濂。”

　　“当然有可能，”凌霜道，“这个回廊中隐藏了诸多暗门，每一层的构造又完全相同，倘若有人赶在M37的人完全控制这里之前就将智脑的方位调换，那这群入侵者就算最后问出了智脑室的具体方位，待他们进去之后，看见的，也只会是一间空空如也的房间。”

　　陆宇愣了好几秒，才点了点头：“师傅，你说的有道理，可若是这样，我们再想找智脑室不就难如登天了，难不成要将每一扇暗门都打开看看？我可是听说，有些暗门里是有机关的。”

　　“先别着急，”凌霜道，“智脑不会自己凭空转移，如果是被人为调换，那这个人必定还在皇宫之中。”

　　“……M37的人都把这里的人杀了个遍，”陆宇道，“怎么可能有漏网之鱼。”

　　“不，有一个人，”凌霜道，“有一个人的尸体，我们一直没有发现。”

　　陆宇和路远洲同时静了下来，可就在这时——

　　啪，啪，啪。

　　前方漆黑一片的回廊转角处，忽然响起缓慢而清晰的掌声。

　　黑暗中，一道欣长身影缓缓朝他们靠近，厚重地毯隐藏了脚步声。

　　渐渐地，那人走近了，黑袍人留下的幽蓝色灯光自下而上映在那人脸上。

　　凌霜抬头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那曾经身着华服万人敬仰的君主，如今一身粗布囚衣，已经被灰尘碎石磨得破烂了，手腕上的粗铁手铐末端连接着半截锁链，显然是趁着坍塌将它砸碎了，从不知何处跑出来的。

　　路远洲横跨一步，抬手将凌霜和陆宇护在身后。

　　“路昌明”温和儒雅的五官露出一个遗憾的笑容：“推理的真不错，只可惜，这里就要塌了。”

　　这声音已然喑哑，如同强撑着的一根游丝，看来已经被拷问多时。

　　凌霜死死盯着他，冷声问道：“果然是你转移了智脑，它现在在哪里！”

　　君主哈哈一笑，然后猛咳起来，一连过了好几秒才缓过劲来道：“这回廊原本就是如此设计的，一百多个暗门，随机调换，我怎么会知道智脑如今在何处？”

　　三人都没想到得到的居然是这种回答，陆宇更是激动地差点冲上去。

　　凌霜将他的手臂按住，冲他摇了摇头。

　　陆宇脸上出现了一种他从未有过的狠厉，怒声斥问道：“你撒谎！这皇宫里的每条密道，每个暗门都是你亲自设计的，你敢说你不知道？！”

　　“放肆！”君主冷哼，“毫无长幼尊卑，你脱离皇室那一天，真该派人杀了你！”

　　“你也配提长幼尊卑？！”陆宇双手紧紧攥着拳，整个人气得近乎战栗起来，“我大哥到死都不知道，在你眼里，我们这些所谓的儿子，不过是任你随意生杀掠夺的容器！你也配为人父，也配为国君？！”

　　君主静了片刻，然后竟露出一个笑容。

　　他一字一顿道：“是我建立了这个帝国，我为何不配？”

　　“你！”陆宇只说出了一个字，其余的话便被全部卡在了喉尖。

　　这短短的一句话，所包含的信息量却如同洪水呼啸席卷而来。

　　一时间，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陛下，”路远洲挡在两人身前，“现在M37的人就要毁了智脑以开启天穹，到那时，这个帝国就会落在他们手里，这颗星球上的所有人都会沦为阶下囚。”

　　他盯着君主，一字一句道：“这既然是你亲手建立的帝国，你真的要看着它毁在自己手里吗？”

　　然而君主却只是冷哼一声，继而咳嗽起来。

　　他被季濂和M37的人折磨了太久，双腕至今仍扣着沉重的锁链，随着躬身咳嗽的动作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而就在下一刻，他突然一个俯身，双手抓着垂落的锁链狠狠就要往那炸弹上猛砸过去！

　　“你们就是想要找到篡位夺权！做梦！”君主喑哑的声音发出一声怒吼，“你们这些该死的叛徒！我才是这个帝国的君主！你们休想找到智脑！”

　　“住手！”凌霜瞳孔霎时放大！

　　他下意识就要冲上去，却被路远洲一把死死抱住！

　　然而在他们身侧，陆宇飞身而出，快如一道闪电直直扑了过去！

　　“这里该死的只有你！”雪亮刀锋在黑暗中画出一道弧线，没入“路昌明”后心，又唰然拔出，鲜血霎时四溅！

　　然而下一秒，

　　轰——！

　　眼前景象轰然炸裂，碎石如漫天岩屑淹没了狭小的回廊！

　　炸弹竟被引爆了！

　　一片烟雾之中，只听陆宇的声音隔着层层掉落的砖石，犹如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师傅——哥！快走！智脑肯定就在下面——”

　　砰！

　　随着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陆宇的声音戛然而止。

　　“陆宇！”凌霜心脏霎时停跳，一把推开路远洲，冲了上去。

　　然而狭窄的走廊已经完全被封死，漫天的烟尘直呛入咽喉，凌霜一边咳嗽一边徒手抠挖着那碎石堆：“陆宇！你等着，我马上就把你挖出来！你等着！”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阵砖石落地的碎响。

　　“陆宇……陆宇！”凌霜的指尖已经磨出了血痕，双目被灰尘呛得通红，“……回答我！”

　　一片死寂。

　　路远洲从拦腰将凌霜从那一片仍在坍塌的危险区域拖了出来。

　　石块刷啦啦啦地又坍塌下来，凌霜盯着眼前的一片废墟，紧紧抓着路远洲衣袖，嘴唇颤抖：“我答应过他的，我说过要他毫发无损的出去，我跟他保证过的……”

　　两行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

　　路远洲道：“他既然来了，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凌霜抬起头，怔怔望着他。

　　路远洲的声音其实也十分干涩嘶哑，他转过身，背对着碎石堆，艰难道：“走吧，智脑就在下面。”

　　凌霜木然地被他拉着走了两步，又停下，看着他，问：“你也是吗？你们，所有进入上城的人，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路远洲回过头。

　　他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替他抹去了脸上未干的泪痕：“我知道，你也是。”

　　凌霜闭了闭眼，呼吸颤抖。

　　地下回廊漆黑而寂静，只有点点碎石落下的细碎声响，凌霜站在原地，过了好几秒，再睁眼时，那些翻涌着的情绪已经被他尽数压进心底。

　　他微微侧过脸，避开路远洲抚在他眼角的指尖。

　　“走，”凌霜最后看了眼身后的废墟，转身向前，向更深的回廊下层走去，“计划不变，先去智脑室，然后你和卓玉组织所有人退到天穹外，由我启动解药程序。”

　　再往下的路显得更加艰难，二次坍塌之后，整个回廊结构已经岌岌可危，墙面上尽是一条条竖向贯穿的龟裂纹，仿佛连他们的脚步声都能带来墙皮的剥落。

　　凌霜肩膀受了伤，碎石嵌入指尖的伤口之中，不断渗出鲜血。

　　一路上，再也没有人说话。

　　路远洲把枪别再腰间，走在稍微靠前半步的位置，一遇到暗门，他就先一步推门查看。

　　到目前为止，他们遇到的都是漆黑一片的空置房间或者布满机关的陷阱房，若是空房间还好说，若是陷阱房就要考验他们的反应速度了，最危险的一次，在开门的瞬间，房间内飞出数十根毒箭，还好路远洲反应迅速，闪身抱着凌霜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堪堪躲过。

　　“这些箭矢的方向都是设计过的，”路远洲将凌霜扶起来，一摸他的额头，竟全是冷汗。

　　路远洲拿出夜光灯一照，这才发现凌霜肩膀上绑的纱布已经完全被鲜血浸湿，松懈的边缘隐隐约约透出里面血淋漓的骨肉。

　　凌霜靠在布满裂纹的墙壁上，重重喘着气，嘴唇已经完全没有血色了。

　　这分明是失血过多的症状，但一路上，他却从来没有停歇过一步。

　　路远洲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成了泥，他撕下作战服的下摆，将布条紧紧缠在凌霜受伤的肩头。

　　凌霜额角的汗大颗大颗滴落下来。

　　路远洲给他喂了点水，摸着他后脑勺上柔软的发梢，轻声问：“还能走吗？”

　　凌霜呼出一口气，点点头。

　　路远洲架住他的肩膀，把他扶起来，让他借着自己的力一步步往通道更深处走去。

　　狭窄的走廊仿佛没有尽头的螺旋，路远洲黑色作战靴踩断一支毒箭，一声清脆咔哒声在寂静的空间内回荡。

　　他们已经记不清究竟推开了多少道暗门，终于，在又一次推开暗门，躲过飞旋而出的钢珠后，一个银白色金属立方体赫然出现在门内。

　　它沉默地悬立在房间中央，散发着微微光芒。

　　路远洲呼吸一滞。

　　他虽没有见过智脑，但看见这立方体的一瞬间，便立刻知道了答案。

　　“这就是智脑？”他转头看向凌霜求证。

　　“是智脑。”凌霜点了点头。

　　凌霜望着那智脑，声音很轻，神情却比路远洲想象的平静许多。

　　明明解药就在前方，他却没有欣喜，也没有如释重负。

　　他只是静静望着那银白色立方体。

　　而就在路远洲准备迈步进入时，凌霜却拉住路远洲的手臂，微微仰头往上看去。

　　“小心。”

　　凌霜压低声音，道：“我们正上方的走廊，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