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ABO]》白千泽

104、天穹 没有比他师

　　第一百零四章

　　病房内原本站了七八个护士，还有几个基地的管理层，然而听到这句话，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就是低下头，屏息凝神。

　　有人是不知道内情，而几个知道内情的人更是不敢说话。

　　但有些事是瞒不住的，路远洲瞬间就发现了端倪。

　　他撑起身，咳了两下，一旁的护士来扶，却被他推开了。

　　“我问，”路远洲面色沉沉，“凌霜他人呢？”

　　他眼神就像是刀片似地扫过病房中的每一个人，这气氛几乎可以用诡异来形容。

　　卓玉沉默了片刻，道：“他走了。”

　　“走了？”路远洲眼神凌厉，完全不像是一个大病初愈的伤患，“他去哪儿了？这种时候，他去哪儿了？”

　　卓玉避开他的目光，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岔开了话题。

　　她按照流程汇报了一周内的基地防务状况和伤员医疗情况，然而路远洲只听了一半，就挥手打断了她。

　　“卓玉，”路远洲眼神凌厉，完全不像是一个大病初愈的伤患，“听不清我的问题吗？”

　　他一字一顿道：“凌霜，他现在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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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船驾驶座一侧的舷舱外，漆黑如墨，玻璃映出凌霜有些瘦削的侧脸。

　　远方的地平线上，有一个光点，莹莹白光闪耀在夜色中。

　　那不是太阳，而是包裹着上城的天穹。

　　这时，飞船内响起一道机械女声：【正在接入智脑，请求开启天穹。】

　　凌霜倏地收回目光。

　　帝国登记在册的飞船都能够接入智脑的识别程序，作为出入上城的通行证，但他没想到的是，路远洲这板上钉钉的“反叛军”基地里的这艘飞船，竟然还保留着这道指令。

　　然而现在上城已经沦陷，联系智脑无异于自爆身份，凌霜脸色微变，手指飞快掠过主控面板，试图强行关闭通讯。

　　可那道女声依旧不停。

　　【尝试失败，尝试失败，重新为您——】

　　嘀的一声，女声戛然而止。

　　飞船内霎时安静下来。

　　凌霜的操作面板的指尖一顿，他抬起头，看向坐在副驾驶的陆宇。

　　陆宇手上拿着一根蓝色电线，也看着他：“师傅，这根是通讯线路……吧？”

　　凌霜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然后他轻轻一拍陆宇的后脑勺。

　　力道分明不大，但陆宇嗷的一声叫起来了。

　　凌霜转回眼神，面无表情道：“反应挺快，学聪明了。”

　　陆宇捂着后脑勺，咧嘴一笑。

　　舷窗外，那耀眼的白色光点越来越近，逐渐从点成面，占据了半边视野。

　　按照这个速度，他们距离撞上天穹只有十分钟的时间了，不过好在离子枪已经安装完毕，现在又有帮手，便指挥陆宇去操控离子枪，而他则切断了自动巡航系统，将飞船改为手动驾驶，以便及时顺着离子枪破开的裂痕飞进上城。

　　陆宇接到命令立刻起身，凌霜又嘱咐道：“舱门附近有一个安全绳索，系好。”

　　陆宇点点头，过去听话照做，然后将舱门打开一个角度。

　　剧烈的气流呼呼灌进舱内，陆宇的被吹的一个踉跄，好在有安全绳的保护才不至于从高空摔出舱门，他大喊道：“师傅，我这边准备好了！”

　　风声呼啸，凌霜头也不回，全神贯注地手握驾驶杆，大声道：“好！准备——”

　　陆宇俯身架着枪，一起倒数：“三，二，一！”

　　离子枪巨大无比，一道幽蓝高能射线从枪□□出，伴随着滋滋电流声，轰然汇入天穹之中！

　　然而，那本该出现一道裂痕的天穹却毫无变化！

　　凌霜双眼紧紧盯着前方那完好无损的白色球面，厉声问道：“陆宇？！怎么回事？”

　　“师傅！我瞄准了的！”陆宇也惊叫起来。

　　紧接着，他调整呼吸，开了第二枪。

　　天穹依旧纹丝不动！

　　飞船时速足有两千迈，驾驶室前的视物窗已经完全被白光淹没，眼看着就要撞上天穹，凌霜双手死死握住操纵杆，一脚蹬着台面，将操纵杆往上狠狠提起。

　　终于，飞船猛地向上提起，几乎是擦着天穹的球形表面划出一道切线！

　　劫后余生，凌霜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他都也没回对陆宇说道：“陆宇，你先来副驾，我们可能要在一区先降落了！”

　　然而身后的机舱却一片寂静。

　　凌霜心下一沉，他猛地转过头。

　　陆宇的身影已然消失，只剩下狂风从敞开的机舱门外呼啸涌入。

　　“陆宇？！你人呢？！”凌霜声音瞬间就变了调，他立刻切换了高度改成巡航模式，然后解开安全扣就往机舱门冲了过去。

　　机舱门已经在惯性的作用下完全敞开了，只剩下金属地板上一道灰黑的擦挂痕迹。

　　这是离子枪在地上拖拽的擦痕。

　　凌霜蹲下去，手有点发抖：“陆宇……”

　　而下一刻，他发现那安全绳竟并没有断，而是一直延伸到了机舱外，并且在狂风中绷得笔直！

　　凌霜骤然起身将头探出机舱外，只听风声裹挟着一道微弱的叫喊：“师傅……我在这儿……我是不是要死了……”

　　陆宇腰间被安全绳死死缠住，横挂在高空中。

　　凌霜朝他大喊：“陆宇——我马上拉你上来！别急！”

　　“师傅！”陆宇听见凌霜的声音，挣扎着就想抬头，然而他越是挣扎，那安全绳就晃荡地越是厉害。

　　眼看着陆宇摆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凌霜厉声喊道：“陆宇，别动！保持静止！”

　　陆羽拼命抬起头，声音混合着风声：“师傅我没动，是风太大了！”

　　凌霜暗骂一声，用双脚卡住机舱门，双手紧紧握着安全绳，用尽了全身的力量拼命拼命往上拽。

　　然而这绳子另一端却像是绑着千斤重的秤砣一样，怎么拉都拉不上来，凌霜喘了口气又趴在舱门口往下一望。

　　只见陆宇的怀里还死死抱着那离子枪！

　　凌霜气的差点吐血，朝他大喊：“把那把枪扔了！”

　　陆宇也扯着嗓子道：“不行啊，没有这个我们怎么进上城！”

　　他话音刚落，又一阵狂风吹来，他被挂在一头，摇晃的幅度就像是荡秋千似的，连带着机舱都开始剧烈晃动起来。

　　凌霜差点被甩出去，猛拽住安全绳怒道：“还有路，不想一起死在这儿就给我扔了！”

　　陆宇这回没有半秒犹豫，立刻扔了枪，下一刻，拴在他腰间的安全绳猛地一紧，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上方传来，一点点将他拽了上去。

　　重新回到机舱内，陆宇整个人惊魂不定几乎虚脱，大字状躺在地上倒气。

　　凌霜关好舱门回到驾驶座，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不成样子，浑身的冷汗被机舱里的空气循环一吹，打了个寒战。

　　飞船仍在巡航模式，他们脚下就是一区。

　　他深呼吸了几口，勉强让自己重新镇定下来，解除自动接管，开始操作飞船下降高度，准备着落。

　　陆宇也从地上爬起来，爬到了副驾驶，从上方的夹层拿出小册子翻开准备辅助着落。

　　凌霜瞥了他一眼，就看见一张惨白的小脸，连眼神都木了。

　　“行了，歇着吧。”凌霜淡淡道。

　　陆宇声音干涩，好像被高空的冷风灌了嗓子，每个字都说的异常艰难：“师傅，谢谢，幸好你让我系上了安全绳，否则我要是摔下去，怕是连尸体都找不到。”

　　凌霜腾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说什么呢？！”

　　陆宇咳了一声，摸出水喝了一口。

　　又听凌霜道：“我既然答应带你去上城，就肯定保住你能活着回来。”

　　他转过头，看见凌霜那双淡琥珀色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盯着操控屏，幽蓝色荧光打在勾勒出他清俊的侧颜，羽睫随着目光偏移而微颤。

　　他师傅其实是很标准的皮贴骨的长相，瘦削的下颌，浅淡的薄唇再加上那一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瞳孔，给人一种淡漠而冷酷的感觉。

　　旁人若是第一次见，只会觉得他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进的寒气，仿佛一把随时准备出鞘的雪白利刃。

　　但陆宇却觉得，这世界上，没有比他师傅还要温柔可靠的人了。

　　他们降落在一区主干道的一片空地上，此时的一区已经不再是那座繁华的不夜城，华灯尽灭，此时正是朝阳升起的时候，天空却仿佛被阴霾笼罩。

　　街上偶尔能见到几个行人，也都是灰头土脸行色匆匆。

　　很显然，M37的入侵者对天穹之外的土地并不感兴趣，但这也无法让安心从上城逃难过来的人放松警惕，毕竟，谁也不能排除侵略者将目标转移向下城的可能性。

　　而且，那些人的手段，他们是知道的。

　　不需要一兵一卒，光靠信息素，就让与之对抗的alpha们失去了意识。

　　所以他们只能逃，离上城越远越好。

　　凌霜和陆宇从后舱装备好随时携带的武器，下了飞船。

　　转身朝那天穹脚下走去。

　　然而一路上不断有人打量他们，几个从上城出来的alpha认出了凌霜，从屋檐下跑到他们前面，挡住了路。

　　凌霜下意识将陆宇护在身后，看清那几人的脸之后，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

　　来人其实是他在情报部时的同僚们，也算是情报部排的上号的中高层，然而现在，一个个神情憔悴，脸上满是灰尘与血污，显然是一路仓惶奔逃而来。

　　“救命！”那些人的声音有些发抖，“救救我们的孩子……你，你是beta，你们不会受信息素影响，你们有什么秘方，求你，求你他们醒过来……”

　　凌霜沉默地往旁边看了眼，就发现几个半大孩子躺在路边，双眼紧闭，仿佛是疲于奔命途中打了一个盹。

　　然而他清楚，这是吸入了类信息素而引发的重度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