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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暂别 因为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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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下雨,诸弟子不用练功,都回明枫舍休息了,所以路上无人 。凌卿宁为陈温撑着伞,两人去往明枫舍。
陈温个子比凌卿宁矮一截,斗篷披在他身上拖地,他一直用两手提着。
凌卿宁:“上次京兆城雪灾的事,还未完全结束。”
这么一点,陈温就明白他想说什么了。一直下雪的后果,陈温也在难民搬离之后想过于是问:“你有办法?”
凌卿宁:“即便有阻止降雪的办法,那座城原地也不可再住人了。阵无法完全关闭,那地方仍会笼罩阴云。”
他顿了顿道:“这次需要靠你。”
陈温:“靠我?”
凌卿宁点点头。“你体内灵根属水。你的剑既可呼唤与水有关的物象发起进击,亦可指示它们自行消失。不过,需要你将修为修至元婴期,练就灭坎术。”
陈温有些不确定。“我不确定,要到达这种境界需要修炼到什么时候。”
在他上课看过的小说中,大多修行者从筑基期到飞升是一个漫长艰难的过程,天赋高的最少也要一百年,陈温怕还远远不到那时候,雪崩就发生了。
凌卿宁:“你可以相信我,于你来讲,来得及。”
陈温微微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凌卿宁:“你那柄剑的凶厉程度,不该是一个基层修士的法器所有,除某些罕见情况。而你正是此类天赋奇高者。”
听完,陈温没有庆幸自己幸运,一穿越就成了个奇才,而是为此感到侥幸,侥幸自己能有足够的时间阻止将来的一场雪崩。
他点点头,目光流露坚定:“放心,交给我了。”
凌卿宁满意欣慰一笑。
明枫舍,檐下,凌卿宁抖抖伞上的雨水,离开前,对陈温道:“天将入冬,晏掌门为你准备了几身御寒衣物,不久便能送来。”
陈温点点头。低下头,开始解斗篷系带。
凌卿宁落在他低垂眉眼间的目光垂落了一下,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却迟疑了一瞬,最后,还是道:“明天我要离开宗门,去办一件重要的事。可能要过段时日才回来。”
陈温的手指一僵。下意识问:“要很久么?”
的确有些久。凌卿宁没有回答他明确几旬,只是模糊道:“用不了太久。”他又想了想,“你若想知道为什么事,日后我会与你慢慢讲。”
陈温没有说话,手提着斗篷展好,绕到凌卿宁身后,覆到他肩上。他绕回来。
“那你注意安全,……我在这里等你。”
凌卿宁目光有些认真,在他眉眼上凝聚片刻。而后才落下视线,翩然一笑:“嗯。记得好好练功。”
他走了。
陈温目视他的背影没入雨幕,有一刻想抬脚追上去,但他没有追上去的道理,只定定立在原地。
凌卿宁的两缕发丝此时在脑后挽得松弛,像刚从床上起来,少有的颓怠。
陈温注意到,他头上那只簪子有些旧了。
……
一旬后。
凌卿宁没有说错,拥有云温羡身体的陈温确实是个修炼奇才,仅一旬,修为便已至通玄期,来年春上,大概就能到元婴期。宗门各长老、弟子无一对对这个新入门的弟子感到惊异,如此奇才,千年难遇。而陈温也对修炼毫不懈怠,跟以前那个只要跟学习沾点边的事他都一视同仁地鸟都不鸟的陈温简直两极大反转。
这天陈温从剑门练完功返回明枫舍,就收到了一纸信函,他关上门,坐到桌前把信拆开。
陈温先看落款。
萧墨手书。
接着看正文:
云兄!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京兆城已经重建完了,大伯蓉长青处刑就在明天,我怎么也没想到,害了整个云家的人竟然是他。蓉大伯向来跟我们萧云两家亲近,我们也自小把他当亲大伯看,可现在,我对他真是恨之入骨,也不免痛心疾首,感慨惋惜。看来人是真的会变的。
要是这一切是梦该多好啊。望云兄能早日从阴霾中走出。你还有我,还有我们萧家。
桥已拆除,桥墩埋尸这件事没走露风声,不用担心商人的遗妻遗子们现在知道这件事。虽总归瞒不了太久,让她们再如往常一般过几年安心的日子,这也是商人选择隐瞒的初衷吧。
跟爹爹等人在桥边处理这件事的那天,我路过附近的一个街市的玩物店,里面一个橱柜摆着一排雕刻栩栩的人偶,听街上人说,是一个老农在附近一座山上发现的。我看其中一个面相有些熟悉,只是有那么一点像啊,看着有点像周雅。
不管是不是,周雅他们都已经上路了。祝愿他们来世安康吧。
还有最后一件事,云兄,你什么时候有空啊,我想死你了,休沐日能来找你玩不?
最后一列只画了一个潦草的哭脸。
陈温看完信,尤其看到人偶那一段信息时,心绪久久不能平息。他站起身,走到柜子前,从里面拿出纸张和笔墨,回到桌旁,沾墨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知道了。休沐都有空,你来吧。
说实话,拿陈温的字和萧墨的字作比较,两人谁也不比谁好到哪儿去。陈温的字本就狂傲,加上受同样写字潦草的云温羡身体的手感的影响,简直就是狂风吹草,有的甚至难以辨认,而萧墨的字则有大有小,歪扭拧巴。这程度,是师父看了都要扶额叹气的那种。专门头疼师父的。
写完,陈温把信塞进信封,出门寄信去了。
……
大理寺牢狱。
蓉长青坐在牢里,蓬头垢面,闭目不动。
萧子轩从牢房外缓步走来,手里提着一壶酒和一包点心。
他把点心从牢门缝里送进去,看着仍然闭目的蓉长青,叹口气。这口气,有失望,有痛惜。
“香江坊的酒和糕点。我们年少时再爱吃的一家。那时,我们四人常在休沐日在那里欢聚,一晃经年,没想到,如今,竟快要只剩我和宋生二人了。”
萧子轩打开酒塞,往两只杯子里倒酒。
“发奋读书,清正为官,安福万民,这是我们那时的夙愿。蓉长青,在得知金州酒坊老板失踪一案后,我怀疑这件事与云家灭门案有关,同为朝堂之上的人所为。我把朝堂上的人怀疑了个遍,独独没有怀疑过你和宋生。你真让我失望。”
他把酒递进去。
“最后再喝一杯吧,喝完了,你我二人的兄弟情义,也便到此为止。到了泉下,记得代我向云兄问个好。”
蓉长青缓缓睁开眼,眼睛因连夜不寐而满布红血丝,手微抖,接过那杯酒。
“暗党成员的线索,我搜到了一些,连同证据一起放在我府邸房内,就在床下的铁盒子里。”蓉长青似乎还想再说什么,终究没说,杯中酒一饮而尽。
萧子轩红了眼眶。
他起身,离开,再没回头。
……
由于沈梨初有修行要忙,晏楚容又是管事务的,所以凌卿宁便把周雅妻子安排给了晏楚容照料。起初,因为晏楚容周遭气场强势,周雅妻子怕她,不敢靠近也不敢同她讲话,晏楚容只得随她保持距离。直到某天,晏楚容来到她的房中收她换下的衣服准备送去浣衣局,周雅妻子正在吃凌卿宁那晚从天街返回时带给她和沈梨初的松子糖。
周雅妻子终于小心探出一步,将一颗糖往前举举。
晏楚容被她逗笑了。
随后接过那颗糖,吃了,夸赞好吃。
周雅妻子的眼睛顿时亮起来,孩子得意般,又给了她一颗,见晏楚容又接了,她高兴极了,终于对她放下了戒备。
从那以后,晏楚容每一次来,周雅妻子都会给她一颗松子糖。
这天,周雅妻子坐在床上,玩弄着周雅折给她的纸蛙,见上面有字,她终耐不住好奇,拆开纸蛙。
那夜他们折的纸蛙都是某本诗词集上撕下来的纸。
她一字一句细细读着,虽不认识有些字,但尚能认得大部分,只是不解其中意——她自小家中条件要比同村人稍好一些,父亲教过她认字。
一直读到最后一列,那里只有某首诗的一句,剩下的在下一页纸。
重过阊门万事非,同来何事不同归。
这时晏楚容进来了。
周雅妻子兴致未退,连忙拉过她坐到床上,指指那句只有一句的词,好奇问:“这句诗后面是什么呀?是什么意思呀?”
晏楚容抬了抬眉,接过她手中的纸。
略一思忖。
有那么一瞬间,晏楚容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她,这首词是首追忆亡人的词。
再一想,其实也没什么。
晏楚容解释道:“这是首追忆亡妻词,也多用来怀思亡人。后面是……”她回忆片刻,拿来纸笔:
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原上草,露初晞。旧栖新垅两依依。空床卧听南窗雨,谁复挑灯夜补衣。
周雅妻子听晏楚容说这是首怀念故去之人的词,上扬的嘴角慢慢垂下,眼神也恹恹起来。
再然后,她就如晏楚容预料,联想到了自己的周雅。
但是周雅还活着啊。她稍稍恢复了轻松神色,对晏楚容说:“周雅不会像诗中人一样,去到黄泉那个可怕的地方的。他在外面做生意,总有一天会回家。我等着他的纸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