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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看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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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许莹月从学校洗漱再次返回医院时,已经是晚上的九点半。
彼时,褚先生安静地闭眼躺在病床上,似乎已经睡着。
许莹月于是轻手轻脚地掩上了房门,又将病房里的灯关掉,只留了卫生间一盏小灯以防起夜,她自己则干脆和衣躺到旁边那张空白病床上。
一夜相安无事。
向来习惯早起的许莹月几乎是一到七点就立马醒了过来。
意识混沌间,她随意地将视线瞥向了房间的另一头,然后就看到早已睁开双眼正一错不错盯着窗口往外看的褚先生,忙一下子惊醒了过来。
“褚先生,早。您醒了有很久吗?”
褚先生没有出声,只是将目光从窗外转向了她的身上,然后嘴角轻轻扯了一下。
“您稍等,我先去洗漱一下,待会再过来帮您洗脸清洁。”
说着,许莹月便翻身下了床,往旁边的卫生间走去。
她没有带毛巾,于是在用一次性牙具刷完牙后,只用清水进行了简单的情节,然后再拿纸巾擦干了脸上的水渍。
按照昨天护士拿过来的术后医嘱,现在尚还在术后24小时之内,喝水时绝技不可能的,也就意味着漱口也是不被允许的。
不过护士说了,可以用大头棉签蘸取适量温水或生理盐水,轻轻擦拭牙齿表面、舌面和口腔黏膜来代替。
许莹月拿着那张医嘱单来到了褚先生的面前,在详细地给他讲解术后须知后,许久未曾开口的褚先生终于说话了。
“麻烦你帮我用杯子装一杯生理盐水,我自己可以。”
既然单主自己有想法,又考虑这个动作即便躺着也能自主进行,许莹月便没有提出任何反对。
她在做完吩咐的一切后,还很贴心地用褚先生昨天新买的毛巾浸湿热水后半拧干等着一旁待会递过去给他擦脸。
“您擦擦脸。”
怕他觉得一遍不够,许莹月还特地跑去卫生间又洗了一遍毛巾再次温热好后递了过去。
窗外的晨光洒进病房里,有一部分恰好落在了床头前面的一方地上,或暗或明的光线像绝佳的视角分割点,将年轻男人那张精致漂亮的脸刚刚好完美地显现了出来。
许莹月忽然觉得,这一刻光线里的微尘似乎都少了几分纷乱。
“麻烦了。”
和声音一起递过来的是那方白色的毛巾。
许莹月伸手接了过去,忙说了一句不客气,随后又闪进了卫生间将毛巾重新洗干净拧干,然后拿出来挂在了窗口不远处的阳台上。
语音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许莹月正考虑是否要开口问褚先生要不要看电视。
她拿出手机,见打来语音的是宋黎,忙转身推开病房门走了出去。
“喂,宋黎怎么了?”
“怪我,忙得差点忘了。”
“好,你稍等,我先跟这边的雇主确认下时间是否ok,待会再给你回信息。”
“放心,就算上午暂时来不及去,我也一定会争取到时间完成说好的事的。”
挂完电话,许莹月忍不住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子,真是什么记性,竟然就忘了今天上午她本来还要跟宋黎去继续给那个艺术生补习英语呢。
这下,只能先问问褚先生这边可否允许她暂时出去两三个小时了。实在不行,许莹月脑子里闪过两个补救的法子——要么找人替家教兼职,要么找人临时替她做褚先生的陪护员。
两相比较的话,显然是后者更具有实操性,就是不知道褚先生是否会同意。
深深吸了一口气后,许莹月还是抬手推开了病房的门。
褚先生似乎又在看窗外了。
许莹月轻轻咳了一声,然后有些小心翼翼地开了口:“褚先生,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十一之前就和朋友一起答应了给一个高三艺术生每天上午补习英语,昨天一时忙忘了,忘记了这茬,然后就这么直接接了您这单子。现在我朋友那边一下子不好找人替我,我也不好临时放人孩子鸽子,所以我想请问您可不可以让我今天上午请假三个小时出去一趟?您放心,我会给您请个医院的看护过来临时照看你几个小时,绝对不会让您有需要的时候找不到人的。”
说完这么一通话,许莹月忍不住屏住了呼吸,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地看向对面病床上躺着的那个人。
“没事,你去吧。”
许莹月没想到对方这么好说话,脸上立马浮现了灿烂的笑容,嘴里不停地说着感谢。
临走前,她特意找到隔壁病房一位病人请的一个中年女看护,给她转了市价的临时看护费,让她时不时帮忙去病房里查看褚先生的情况,以防他有不时之需。
随后,许莹月才匆匆地提着自己的帆布包,往医院大门外走去,去地铁站的路上她还不忘给自己买了两个包子,以作早餐。
好在那艺术生家的小区离医院不算太远,半个小时后,许莹月提前十分钟赶到了目标小区,并在小区门口与从F大赶来的宋黎成功会面。
“你昨晚在医院睡的吗?”宋黎一见她就开口问道。
许莹月点了点头,“待会我先上可以吗?我想早点赶回医院去。”
毕竟褚先生还在术后观察期,等闲离不了人。
宋黎大概知晓一点她另一个兼职的情况,自然没有拒绝。
那高三艺术生的英语底子并不太好,不过,许莹月已经很习惯教这种基础差的学生了。她的教学方法也很简单,内容尽量讲得简单通俗,讲授之后的背诵和练习则重在使用重复循环大法。
虽然只教了不到三天,但已经有一些效果了。
她想着,小长假后,这艺术生的家长指不定还会再来跟她们延长课时呢。
许莹月挺喜欢做家教的,这种兼职成本低收入不错来往的人员也单纯,唯一的缺点大概是时间往往比较集中,很难一口气兼顾太多。
说好请假三个小时,许莹月回到医院时,甚至还提前了十几分钟。
不过,等她推开病房门,却发现病房里除了依旧躺在病床上的褚先生外,并没有见到那位临时看护的身影。
许莹月没有多想,径直开口问道:“褚先生,我请的那位临时看护上午没有来吗?”
褚先生的视线一瞬间落在了她的脸上,好一会,方才平静地开口答道:“来了,我让她走了。”
啊?许莹月有点没太懂他的意思。恰好这个时候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许莹月忙转身去拉开了房门,见门外正是今早她拜托照顾褚先生的那位中年女看护,忙出门打算找另一个当事人了解下具体情况。
她还没来得及询问,对方倒是一骨碌地全倒了出来。
“小许啊,我现在把你早上给我的钱退回给你。实在是,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许莹月更懵了,难道是这位大姐哪里惹到褚先生了?单看大姐这憨厚善良的模样,也不像啊。
“我今早一进病房,你这位主家就请我出去,还让我上午都不用过来了,我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人家。我进门前时敲了门的,说话语气也很礼貌的。”中年女看护有些委屈地解释起来,生怕许莹月误会什么。
许莹月有些歉意地看向对方,“真不好意思啊李姐,可能是褚先生刚做完手术心情有点不太好。您放心,这跟您无关。另外,那些钱您也不用退了,就当是我请你吃了顿饭交个朋友。”
毕竟这事本因她而起。
“哎呀,小许,这怎么好意思呢。你中午有没有吃饭,要不要我待会给你从医院食堂带份饭上来?”
许莹月原本想拒绝的,不过看那位中年女看护实在热情,也不好拂却人家好意,便随了对方。
等再度踏进病房,许莹月又立马开口向褚先生表达了歉意。
“没事。”
好在褚先生并没有太介意,许莹月终于松了口气。
午饭的时候,护士特意来叮嘱要让褚先生再几个小时再进少量温凉的米汤、藕粉或不含菜的清汤,还提醒她可以适当搀扶着让褚先生缓慢进行床边活动。
许莹月自然认认真真记在心上。
吃完午饭后,她便拿起自己昨晚专门从学校带来的焖烧壶,又跑去楼下超市买了点适合熬米汤的东北大米,然后便米少水多地开始熬煮米汤。
等待的过程中,许莹月大多数时间都坐在褚先生病床不远处的一张凳子上翻看她自己带过来的法律专业书,偶尔会拿起手机翻看回复下新进来的信息。
期间,许莹月注意到,褚先生似乎很少会像一般人那样刷手机或看视频,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某个虚空的点,偶尔又闭起眼睛似乎在假寐。
许莹月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太大的动作,以免打扰到对方休息。
傍晚五点以后,褚先生终于脱离了术后24小时的束缚,可以不用一直躺在床上,也可以开始少量进食。
刚好许莹月焖煮的米汤也熬好了,她特意将褚先生之前购买的餐碗拿过去清洗了一番,然后便将刚炖煮好的米汤倒进干净的碗里。
等待放温的这段时间,许莹月还不忘给褚先生先倒了一杯温开水,让他先喝几口润润喉咙。
“褚先生,护士说你现在可以少量吃一些温热的米汤。我刚给你用焖烧壶熬了一些,您看您是需要我喂您还是您自己来?”
一个贴心的陪护自然是要将选择权交给单主的。
“我自己来就好。”
许莹月早就猜到了会是这个答案,忙将只装了一半的碗和勺子一起递了过去。
等他喝完,忙又收拾了碗勺。
按照医护人员的叮嘱,术后3天之内,尽量遵循少食多餐的原则。
许莹月自然是严格遵守的,按照每2-3个小时进食一次的频度给褚先生安排米汤。
解决了进食问题,上厕所的问题自然也随之而来。
褚先生坚持只让她帮忙扶着到卫生间门口,许莹月十分理解对方的心情,老老实实听单主安排。只不过,一只耳朵随时支棱着以防卫生间内万一出现的意外。
好在,一切都很顺利。
到了晚上七点,许莹月昨晚从学校返回医院时是特意带了换洗衣服的,原本打算跟昨天一样继续夜间陪护。不过,显然褚先生并不是这么想的。
“今晚你回去吧,明天下午再来。”
啊?许莹月愣了,好半响才迟疑地开口询问,“褚先生,您的意思是今晚不需要陪护吗?”
褚先生“嗯”了一声,没有多做解释。
那明天下午再来又是什么意思,许莹月脑子稍微转了个弯,立马就理解了这后半句话的意思。
原来是觉得她上午还要去家教,干脆就下午再来?!
那怎么行!
虽然整个假期她的确得去给那个艺术生每天上午辅导两个小时,虽然也的确很感谢褚先生对她兼职工作的体谅,但好评陪诊陪护员许莹月怎么可能就这么心安理得的接受呢。
于是,她坚持要求明天早上会再过来一趟,至于上午,依旧和今天一样,临时请三个小时假就行了。
褚先生见她如此,便也没有再强求。
第二天一大早,许莹月便起床洗漱。同时,还不忘借用室友的蒸蛋器,插上电准备蒸了一碗鸡蛋羹。
她看过医嘱,今天是术后的第三天,已经可以开始吃一些半流质的食物,就比如鸡蛋羹。
鸡蛋是她昨天回学校路过超市时,特意买的写着有机散养蛋字样价格显然贵更多的那一款。
同时,她还买了一小包价格最贵的面条,她宿舍里刚好有个之前从学姐那收来的二手小煮锅,准备待会和面条鸡蛋一起带到医院去。
外面买的东西多少还是没有自己亲手做的放心。
更何况,褚先生承诺的单价不菲,许莹月觉得于情于理她都得更上心才行。
蛋羹是用她昨天新买的保温饭盒装着带过去的,等一路地铁坐着到了医院,再打开来时依然是温热的。
许莹月到的时候,还不到早上八点,但褚先生显然早就醒了。
今天已经可以稍微地进行漱口刷牙,许莹月打过招呼后,便先询问褚先生是否需要帮忙扶他去卫生间刷牙洗脸,或者干脆半躺在床上有她来帮助进行。
褚先生选择了前者。
许莹月在将对方搀扶进卫生间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静静地守候在一旁,以防对方随时有别的需求。
当然,她已经将晾晒的毛巾提前放在了盥洗盆的旁边。
卫生间狭小的空间里,盥洗盆上方不大的梳妆镜里,许莹月一不小心就与刷完牙正好抬头的褚先生视线撞了个正着。
年轻男人精致好看的脸分外清晰地映照在边缘已经有些斑驳的镜子上,少了几分冷意,多了几分活气。许莹月一瞬间觉得脸颊似乎有些发烫,她忙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唇,将视线努力假装自然地移开了。
好在,褚先生已经低头用毛巾去洗脸了,大概率是没有看见她一时显露的窘态。
等洗漱完,许莹月方才将保温盒里的鸡蛋羹递了过去。
“褚先生,焖烧壶里我刚刚放了点米煮粥,大概要煮上两个小时左右,您待会要是饿的话可以打开来喝一点。”
临走前,许莹月不忘贴心告知和叮嘱。
不过等许莹月家教回来时,发现焖烧壶里的稀粥几乎没有被动过,她便想着中午要不然换成清淡的烂面条换换口味,毕竟昨天喝了大半天的温粥,可能褚先生也有点腻了。
在提前问过褚先生对青菜鸡蛋和口味的偏好后,许莹月将小电煮锅插上电开始煮面条。
期间,褚先生似乎很是好奇,全程盯着她的动作看。
许莹月还不忘半开玩笑地给他推荐了这款宿舍好物。
“您要是以后不想吃外卖或者出去吃了,就可以去超市买点菜啊面条或者饺子之类放到这个锅子里煮一煮,临时救个急还是很不错的。不过,如果要熬粥的话,还是建议用焖烧壶。”
以许莹月对褚先生的观察,她感觉对方大概率跟她一样也是一名在F市上学的外地大学生。而能严重到突然急性胃出血的程度,肯定也是平时三餐不定时或平时吃得太杂太乱,显然日常并没有在好好吃饭。
所以许莹月给褚先生安利电煮锅和焖烧壶是绝对真诚的建议。
好在面条褚先生好歹吃了一小碗下去,要不然许莹月就得担心他要是什么都不想吃可怎么办了。
毕竟胃病大多是需要养的。
吃完午饭,许莹月扶着褚先生绕着病房慢慢地走动了两圈,只是对方实在有些高,许莹月扶着的时候偶尔会觉得有些吃力。
整个下午,许莹月一边看书一边时不时地观察褚先生以防他有什么不时之需。
然后,她发现这位年轻的褚先生真的一点也不爱玩手机,也没有提出让她开电视。
现在这个时代,竟然有人能一整天脱离电子产品生活,许莹月心下觉得神奇又忍不住有些佩服。
直到这天晚上她正要打算回学校,却忽然听到一阵陌生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时,许莹月才恍然感觉到褚先生那部手机的存在。
第一遍铃响的时候,褚先生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便按了拒绝。
第二遍铃响的时候,褚先生甚至看都没看就直接掐断了来电。
对方却似乎很是执着,又接着打了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和第六遍。
就在许莹月以为褚先生大概率要拉黑那个电话号码时,在铃声响起的第七遍,褚先生竟然将电话接了起来。
许莹月立马从病房里退了出去,临出门前只来得及听到一句半话。
“不是说不管我了吗,那就别再假惺惺地又打电话过来了!”
语气听起来十分不好的样子。
许莹月猜测着电话那头人的身份,是褚先生的家人还是褚先生哪个关系很复杂的朋友?
总之,听起来就很复杂的样子。
社会关系简单如许莹月于是决定不再去在意别人的私事,她给褚先生发了一句告知自己先回学校的消息后,便趁着夜色离开了医院。
假期的最后两天依然如前两日一样,许莹月每天一大早从学校宿舍或带着蒸好的鸡蛋羹或将提前焖好的稀粥或是面条赶到医院,又在褚先生洗漱时偶尔帮把手递递毛巾或拿拿牙膏。上午她依旧和宋黎一起去给那名艺术生补习,中午则偶尔换着口味用小电煮锅给褚先生做点他现在能吃的半流质主食,晚上再又返回学校宿舍。
好在等到了假期最后一天,医生在查看过褚先生相关恢复情况后,同意当天就可以让他办理出院手续。只不过出院前,医生不仅给开了一些养胃的药物,还细细地叮嘱褚先生一定要注意平时的饮食管理,切忌不可熬夜和过度劳累。
许莹月非常贴心地将医生所叮嘱的所有注意事项写成了一张纸,在临别前送给了面色仍旧有些苍白的褚先生。
她还不放心地一直等到褚先生坐上车后,才动身从医院走向地铁站。
整整五天时间,许莹月力求从头到尾都让单主感受到她贴心细致的服务,更何况,像褚先生这样大方又事少还好说话的单主本来就很难得。
上地铁前,许莹月甚至还有些担心起褚先生之后的吃饭问题来了,只希望他们学校有更多营养丰富健康的饭食选择吧。
当天晚上,当许莹月回到宿舍,正准备坐下来好好休息下以准备假后的学习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是一条新的转账记录提示。
许莹月数着橙色转账消息条上的0,然后张大了嘴巴,竟然是整整一万块!
原来价格双倍的意思是按每天来计算的,这让原本只期待能拿到两千块就已经很满足的许莹月简直又惊又喜。
这位褚先生出手也太大方了吧,她甚至每天上午还请假了三个小时,原则上来说就算按单天价格两千来算,她也不应该拿足额的一万块的。
想到这里,向来老实又有原则的许莹月顿时坐不住了,她忙给褚先生回了条信息过去。
【褚先生,您给的太多了,我不能收。何况,这五天来,我每天都请假了三个小时,实际上给您帮忙的时间每天还不足八个小时。您还是按实际服务时间和市场价格来算吧。】
等了大概十来分钟,许莹月才收到对方的回复。
【无妨,收费就按我说的算。】
许莹月本想再推脱几句,但对方这态度显然根本不在意这点钱,想着以后指不定褚先生还可能是个长期客户,她也就不好再继续扭捏推脱了。
只不过再收完之后,许莹月忍不住将给褚先生的备注给升级改成了【大方加倍事少话少褚先生】。
一万块到手,许莹月又去清点了她的小金库。
在看到存款的数字又涨了不少后,心里由衷地开心起来。
离她的目标又近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