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熵雪成霜之凶神》CT澄棠

239、4.50 黑豹对老虎

　　“原来你以前不是荣曜的员工。”
　　李雪手里还有张涂菴骨感而绵柔的余温。

　　“我认识谢雪也算是一种缘分吧。”
　　羚羊大峡谷的酷夏热气腾腾，阳光直射地面，没有水汽可以蒸发，就像一个巨型烤炉。
　　张涂菴卷起丝质衬衣袖子，淡蓝色给人一种清爽的冰凉感。

　　实验楼里，每一层都有一条很长的走廊，长到一眼看不到尽头。
　　走廊一边是各种办公室、工作室、实验室……另一边，是被重岩叠嶂包围的实验基地内部。

　　张涂菴嘴唇弯起，笑容亲和，“我那时正需要完成一项对设备要求很高的心理学实验，听说荣曜集团在这边重新建立了一个颇具规模的实验基地，我就过来了。”
　　马尾垂落，自然搭在后脖颈，“周渡明作为基地负责人，对我很冷淡。倒是谢雪，听说我是研究心理学的，很大方地给我提供场地和设施。”

　　李雪经过不同窗户前，都会扫过一眼。
　　“我记得周渡明很少来基地，大部分时间都在溟松大学。”

　　张涂菴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的确，我在这里断断续续有三四年时间，都没怎么遇到过他。”

　　“你跟谢雪是有私下联系吗？”李雪表面毫无波澜。
　　张涂菴双手插兜，挺起胸脯，“她会找我问一些专业意见，也会好奇我做的实验结果。”
　　李雪瞳孔涣散，“如果她的心思都能用在正途上，该多好。”

　　走到一个实验室前，张涂菴停了下来。
　　“这里曾经做过一场情感类实验，我们通过催眠和VR技术，帮测试者代入到不同情境，测试一个人会不会在不同条件下，反复爱上同一个人。”

　　“结果呢？”
　　“你也会好奇吧？”

　　李雪眼神乱窜，喉咙收紧。

　　“擦擦汗。”张涂菴递上纸巾，“实验因为一些不可抗因素被迫中断了，不过我们在总结经验的过程中发现……”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结果是肯定的。”

　　李雪目光放空又骤然收紧，眼底染上一层幽深暗色，像湖面覆了层寒雾，掩盖水底波涛骇浪。

　　“你觉得你了解谢雪吗？”张涂菴又把李雪带到另一片囧地。
　　“怎么说？”李雪筑起一道屏障，不算高，但足以阻拦外人靠近。
　　“荣曜集团三个基地为什么这么分工，你知道吗？”
　　“你想说什么？”

　　张涂菴搭着砖砌围栏，刺眼而灼热。
　　“她跟我说过，探国实验基地是地基，承载集团的建设。让国实验基地是触手，探索集团发展的阈值。这里，铓锦国实验基地，是核心，是集团改变世界的可能。”

　　李雪每个字都听懂了，但连在一起就不知所以然。
　　“她不是一心想着报仇吗？家人被害，她所做的这些，都不过为了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强到可以……”

　　“改变世界。”
　　张涂菴转向李雪，当知性遇上柔情。
　　“看来她很多想法都没跟你说过，有机会你可以跟她聊聊。也许，会对她有一个新的认知。”

　　两个人走在长廊，遥远的对面是宿舍楼，是周渡明坐在房间窗边。

　　他手里提着晚春猴魁，口感鲜爽醇厚，自带独特兰花香。
　　“这李雪，真的没把蔡泽语带过来？”

　　迪拉蘘手举望远镜抵着窗户，“我都问过了，她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师父，她和张涂菴聊了有半个多小时，不会是在打听你的事吧？”

　　“她能知道我什么？”周渡明倒掉半凉余茶，85度温水重新冲泡，“过来喝茶。”

　　迪拉蘘坐到他对面，接过热水壶，“师父，我们就是冲着蔡总来的，现在怎么办？”

　　茶叶缓缓浮起，茶色淡黄，茶香清幽。

　　“你去联系曼森喀那边，看蔡泽语是不是根本没有走。”周渡明旋转着茶杯，“该不会在给我虚晃一枪吧？”

　　迪拉蘘当着他面打的电话，刚接通……“你说什么？”面色凝重，瞳孔炸裂。
　　僵硬的表情，视线对上周渡明，又迅速挪开，“行，我知道了，你有消息立刻联系我。”

　　手心虚汗染湿手机，额头汗珠粒粒分明。

　　周渡明给她重新续了杯茶，“出什么事了？”

　　迪拉蘘像一口吞掉一条鲨鱼，不知该如何消化。
　　“师父……曼森喀出事了……”

　　“说吧。”周渡明依旧淡定沏茶。

　　热气飘渺，房间里开着空调，却像沙漠，干涸、酷热、让人窒息。

　　“石油基地遭到大面积损坏，你的办公室和隔壁几个仓库都毁了……”
　　“办公室只是老板给的面子，不足挂齿。”
　　“微醺先生，你该认识吧？”
　　“微醺……魏得讯？知道，他也在曼森喀吗？”
　　“就是他，接替了你顾问的职务，又把石油基地翻了个底朝天，老板很生气。”
　　“呵，换作是谁不生气啊？”
　　“但他消失了……煾国出动全国警力，也没找到他。”

　　周渡明瞳孔收缩，像被点穴一样僵住。

　　“师父……”迪拉蘘双手接过玻璃茶壶，“我来吧。”

　　地上多了一滩水，周渡明退到窗边，“魏得讯这个人，作风神秘，很少会搞这么大动作……”
　　“他对我们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不好说，他是坤宸投资的人，我们也都算在四大家族的圈子里。”

　　迪拉蘘倒掉所有茶叶茶水，熟练地添上新茶。

　　“这事不能告诉任何人。”
　　“周少也不说吗？”
　　“不说，你没看到他在金赤恩面前那个殷勤样？跟只哈巴狗似的。”

　　周渡明回到座位，亲自摆弄茶具。

　　“师父，我们什么时候走啊？”
　　“先不走。”
　　“但蔡总也没来，曼森喀又发生这么大的事，我们不回去看看吗？”

　　迪拉蘘家人都在曼森喀市，悬着的心是又惊又怕。
　　但周渡明的家就在铓锦国，唯一的孙子也在自己身边。

　　“不急，蔡泽语跑不掉的。”他笑不露齿，卧蚕微颤，“既然李雪在这里，我们就从她身上入手。一个人如果说谎，怎么可能没有破绽呢？”

　　从实验楼横跨一公里到总指挥室，途中，实验基地中央“仙人掌公园”，李雪偶遇张若婻。
　　“你怎么自己坐在这里？不热吗？”
　　“李总监……”
　　“不用这么见外，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哦，雪姐？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李雪并排坐在她身旁，躲在三米高的仙人掌影子里。
　　“我刚才碰到金珺来着，她瘦了好多啊。”

　　“是吗？”张若婻干巴巴地望向别处，“这里有好多品种，我都没见过。”

　　李雪翘起二郎腿，挑了下眉，“仙人掌跟人一样，不只外貌上的差别，它们也有自己的性格。”
　　“我生物课不及格的，还真是第一次听说。”张若婻拨弄着手指。
　　“你们吵架啦？”
　　“啊？”
　　“你们天天见面，吵架也很正常吧？”

　　热风呼呼，沙尘轻轻飘起又落下。

　　“也不算吵架吧……是我没处理好。”
　　张若婻左右手各自抠动手指的动作，一模一样。
　　“谢谢你。”

　　李雪翻拨发丝，头皮发烫。
　　“我就开导你一下，也没做什么啊。”

　　“是你把黑曜石交给张婻的吧？”
　　“薇薇跟你说的？”
　　“我自己猜的。能在让国实验基地来去自由的人，一只手能数完。”

　　张若婻眯起眼睛，眺望天空万里无云。
　　“她还好吗？”

　　“不怎么样……我快要疯了。”
　　张婻的崩溃犹在眼前，她缩在电梯间一角，李雪只能隐约窥见银袍折射的光影。
　　“他们每天都要抽血，他们睁着眼睛却没有反应，他们会哭喊、会傻笑……他们是失控的，又是冷漠的……”

　　“雪姐？”
　　张若婻失落垂目，“看来，她过得不怎么样。”

　　“不是，对不起。”李雪缓过神，呼吸紊乱，“我想到别的事了……挺好的，放心吧。”

　　两个心情低落的人一起回到总指挥室，张家纬拍了拍王樾鳞肩膀，“你在办公室等我吧。”
　　王樾鳞给李雪点了点头，偷偷瞄了眼张若婻。

　　“张经理，”严莉美越过张家纬，匆匆留下一句，“你还是先把监控的事告诉田薇薇吧。”

　　抓起李雪的手，“跟我来。”消失在总指挥室。

　　热黑咖丝滑流入盛满冰块的杯子里，李雪双手按着柜面，入定了神。

　　严莉美背靠柜边，“没想到我们再见，是在这么一种情况下。”

　　“祝单有消息吗？”
　　“赤恩报警了，但警方就像她说的，不会管，也不敢管。”
　　“白衣手下也没找到她，苍元五国都找过了，你说她不会去第三世界国家了吧？”

　　李雪手握成拳，怒锤一下，咖啡机轻轻弹起。

　　“她没有出境，就在煾国。”
　　“还在……那她是故意躲起来了？”

　　“我找你过来，是说赤恩的事的。”严莉美从来都是淡淡的，如春雨，润物细无声，“芝麻体内有两块芯片，一块在脖子，一块在大脑。像这种芯片嵌入人体，是不可能拿出来的。”

　　咖啡机停止运作，茶水室安静地能听到风吹黄沙的声音。

　　“芝麻脑中的芯片还在高速运转，她每天都很亢奋……”

　　李雪胸口一阵酥麻，说不上是微电流，还是对芝麻的恻隐。

　　“她一声不吭去了海士德，应该很快就会知道，这题无解……我们是时候想一下，该怎么帮她走出这次阴霾了。”
　　严莉美喝下咖啡，苦涩，满嘴尽是苦涩，品不出一点果味甘甜。

　　李雪大吸一口气，酥麻感涌上喉咙，发散全身。
　　“看着自己在意的人慢慢走向死亡，这题，我也无解。”

　　“如果祝单在，”严莉美转过身，抵着餐边柜，眼前蒙上一层薄纱，“她肯定会有办法……她是我们当中最会安慰人，最能活跃气氛的……但我们好像都把她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