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言又止》多环芳烃

2、第 2 章 周

　　周五晚上，南雁主动敲响了庄淮的房门。

　　庄淮的表情看上去错愕无比，但是他很快稳下心神，道：“怎么了？南雁，现在很晚了。”

　　南雁无意间看见了庄淮房间内的一小部分布局，她移开眼神，将目光落在庄淮的脸上。她笑了笑，说道：“庄淮，你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气氛安静了一刹那。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庄淮下意识握紧了拳头，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才哑着声音说道：“不知道。”
　　南雁露出一副“果然”的神情，她道：“结婚一周年纪念日，有空吗？我们一起出去吃顿饭？”

　　庄淮垂着眸，他点了点头，还想说些什么。南雁就已经拿出手机，对着他说道：“那我把地址发给你，我已经订好餐厅了。”
　　“……好。”
　　南雁：“我挑了很久的餐厅，希望你能喜欢。那么，明天见。”

　　说完，她转身就准备走了。

　　庄淮却猛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南雁诧异地回过头来，她看见庄淮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水。
　　庄淮声音低沉，“几点？”

　　南雁：“晚上七点。”
　　“好。”

　　庄淮应声，但手没有松开。
　　南雁指了指自己被拽红的手，下一秒，庄淮如同受了惊一般缩回了自己的手。
　　“对不起。”
　　南雁摆了摆手。

　　等南雁离开，庄淮仍旧停在原地。他闭上眼睛，微微仰了仰头，似乎是在闻什么香味。
　　好一会儿，庄淮才关上房门。
　　床头柜上，摆了一个精致的礼盒。那是他几个月前准备的礼物，原本，他打算明早送出去的……

　　南雁主动邀请自己过纪念日吗……庄淮从来没有想象过这样的事情会发生。

　　另一边的南雁一动不动地盯着电脑。辞职信依旧一个字没写，她在犹豫。
　　几乎是一夜没睡，南雁起床的时候，眼下是遮挡不住的青黑，她的神色憔悴，睡眠不足使得她无精打采。但是一想到今天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南雁只得强撑着打起精神。

　　她订了一束鲜花当作礼物，与此同时，她准备了一个戒指盒。

　　南雁提前半小时开车到了餐厅，发消息给庄淮告知他来之后直接向服务员说自己的名字即可。

　　她做了不少攻略，按照庄淮的口味专门叮嘱每一道菜不能出现什么。说实在的，南雁都觉得自己做得相当到位了。
　　可是，庄淮迟到了。

　　菜已经上齐了，庄淮还没有到。

　　南雁等了一会儿，打电话给庄淮，对方没有接。她只得告诉服务员先把菜撤了，等会儿热了再上。

　　一小时后，南雁仍旧没有打通庄淮的电话。她看了一眼百合花，那束花看上去蔫蔫的。
　　她只能无奈地出门寻找。

　　餐厅所在的位置在一家大型商场，用餐时间人挤人。南雁一边给庄淮打电话，一边思考要不要取消掉这顿饭。
　　人山人海，南雁一眼望不到人群的边界。她只得去了停车场，想着要不要先开车回家看看庄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可是一到停车场，她就看见了庄淮的车。

　　南雁不可置信地绕着车转了几圈，确实是庄淮的车，庄淮已经到了吗？可是为什么不接自己的电话也不出现呢？难不成刚好错过了？
　　南雁重新给餐厅打了电话，自己订的位置上没有出现其他人。

　　她沉默了一会儿，一时摸不着头脑。印象中的庄淮，并不是不守时的人，也不是不遵守承诺的人。

　　南雁再次给庄淮打了电话，这一次，庄淮终于接了。

　　南雁还没有开口，庄淮就已经主动道：“对不起，南雁，对不起。”

　　南雁并没有生气，她只是不知道庄淮为什么要这样做。
　　“庄淮，出什么事了吗？”

　　庄淮那头没有了声音，南雁看了眼手机，庄淮并没有挂断。
　　南雁耐心地问道：“你不喜欢吃这家吗？还是你不舒服？或者你其实不饿？”
　　“不，不是，都不是。”

　　“南雁……”庄淮的语气里少有的透露着迷茫，“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南雁这次没有撒谎，“嗯，很重要的事，所以你要来见我吗？”

　　庄淮再次一言不发，好久，他才“嗯”了一声。

　　庄淮终于舍得出现了。

　　南雁在七楼，她看着庄淮慢吞吞地一层一层坐着扶梯上来。他面无表情，眼神却没有焦距。他好像在犹豫，犹豫要不要跟自己在外面吃饭吗？
　　南雁叹了口气，确实是有点为难对方了。按理说，发条短信就能说清楚的事情，她没有必要大张旗鼓邀请对方吃饭。

　　怎么看，南雁都觉得自己做这种事还是欠考虑了，她应该多站在庄淮的角度。在庄淮看来，这或许是一种没必要的打扰。

　　只是合租室友，实在没必要这样做。南雁心里浮现出后悔。

　　庄淮到达六楼，只要他稍微抬头就能看见南雁。可是他没有，他面容冷峻，像是在思考重大的问题。
　　直到他要前往七楼的扶梯，忽地，有人叫住了他。

　　是个相貌精致的女生，此时正掏出手机跟庄淮说些什么。站的稍远些的两位应该是女生的朋友，似是在打趣。

　　南雁之前做志愿者的时候短暂地学习过一点唇语，她能够轻而易举地看见他们间的对话。

　　庄淮听人说话的时候很专注，他总会紧紧地盯着对方的双眼，彷佛能从其他人的眼睛里看出隐藏的含义。有时候，庄淮却会特意避开对方的目光。
　　比如说现在，庄淮背对着南雁。南雁无法得知庄淮说了些什么，只能看见，庄淮微微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右手中指上，带着二人的结婚戒指。

　　南雁怔愣了几秒，她条件反射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中指上有明显的痕迹，可原本一直存在的戒指却在刚刚被她摘了下来。

　　南雁进了餐厅，没几分钟，庄淮就走了进来。

　　南雁向他打了个招呼，而庄淮，一眼便看见了南雁旁边的百合花。

　　庄淮脚步一顿，眯了眯眼睛，落座后，才缓缓问道：“百合花，送给我的吗？”
　　“嗯。”南雁盯着百合花，“有些蔫了，不知道能不能救活。”

　　庄淮一身西装笔挺，坐的时候腰挺得格外直。

　　庄淮从怀里掏出了一份礼物，递给了南雁。
　　南雁稍稍愣了几秒，接了过来，“谢谢。”

　　可她并没有打开。

　　吃饭的时候两人都很安静。南雁时不时会看向庄淮，看来这里的饭菜挺符合庄淮的胃口，吃了不少。
　　反正，来都来了，还是要吃得开心才行。

　　南雁饭量不大，她早早放下筷子，等待着庄淮。

　　庄淮不急不慢，动作慢条斯理。但是在南雁的注视下停了下来，问道：“南雁，你要对我说什么？”
　　南雁看了一眼他的碗，没有回答，只是问道：“吃饱了吗？”

　　庄淮矜持地擦了擦嘴，“嗯”了一声。
　　他看上去平静万分，似乎并不期待南雁即将要说的话。

　　幸好，南雁小小地感慨了一下，幸好庄淮是一个理智清醒的人。

　　她有想象过，自己说完后庄淮的反应。会生气吗？会不会难以接受这个消息？亦或者，会难过吗？会觉得自己被利用了吗？
　　但结合南亚对庄淮的印象，想必对方只是会冷静地接受。

　　南雁抿了抿嘴唇，她移开了视线，问道：“最近工作顺利吗？”
　　庄淮：“……顺利。”

　　南雁笑了几声，“这几天天气挺好的……”
　　庄淮看了眼窗外，“……是吗？”

　　南雁不笑了，默默垂着头，道：“谢谢你，庄淮。”
　　庄淮盯着她，“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南雁回望着他，良久，才道：“一年前，如果不是你愿意帮助我——”
　　她耸了耸肩，“多亏了你。”

　　庄淮没吭声，而是将目光放在了自己送出去的礼盒上，道：“不拆开看看吗？”
　　南雁失神了几秒，很快摇了摇头，“没这个必要了。”

　　紧接着，她递出了一个戒指盒，摆到庄淮的面前。
　　南雁面容冷静，道：“物归原主。”
　　她没有给庄淮反应的时候，一字一句说道：“庄淮，我们离婚吧。”

　　庄淮纹丝不动，只是盯着戒指盒看了许久，随后他打开戒指盒，里面装着的，果然是属于南雁的那枚结婚戒指。
　　她们结婚得很着急，急到甚至没有给庄淮订制戒指的时间。所以二人的戒指都是素圈，并且尺码也不太合适。
　　就像这段婚姻一般，不合适。

　　庄淮的神情变了变，但他始终没有看南雁，以至于南雁根本无法从中判断出他的情绪。

　　他的犹豫，此时此刻，显得自己像极了一个白痴。

　　原本以为是自己不够勇敢，现在想来，是幻想太多。幻想落空后，没有了任何期待的欲望。

　　庄淮抚上自己的额头，他轻声问道：“南雁，为什么？”

　　南雁不知道庄淮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她们之间本来就只有貌合神离的婚姻关系。说是夫妻，不如说只是同住在一套房下的陌生人。
　　但她还是礼貌地回答道：“跟你没有关系。”

　　庄淮一言不发，他像是连呼吸都停止了。他只是默默地盯了一会儿南雁，说：“好。”
　　南雁在心里舒了一口气，果然，庄淮是个明事理、尊重他人、情绪稳定、不会问东问西的人。

　　可惜，这段假婚姻还是如她所料的那样走到了尽头。

　　南雁背起了自己的包，站起身道：“希望你喜欢这束百合花。”

　　说完，她便准备离开，没走几步，她蓦地停了下来。

　　庄淮听见南雁对自己说道：

　　“庄淮，离婚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