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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大婚 “不成礼, ...

  •   耐不住还是引她去了郑岷徊那儿,只是空无一人,守门兵卫身正板直,说是郑校尉带兵出郊,要晚上才能回来!
      晚上?泠荇稚庞拧成一团,沉思片刻,顺势坐下,“那我就在这儿等他,等他回来为止!”
      亥时,营外传来阵阵锣鼓之声,郑岷徊携着一身疲惫归来,因突降暴雨之故,利落干脆的头发被打湿,有些狼狈,但也多了几分倔拗。换下铠甲,见到因劳累惬在虎皮床栏上的泠荇,冷峻眉眼不禁一蹙。
      “校尉,这是,是阮将军的妹妹!说是来找你的!”守门小兵赶忙解释。郑岷徊手下军令如山,可,可这是阮将军的妹妹,小兵犹豫,“要不要把她叫醒?”
      郑岷徊回到帐后换下衣服,离开时对守门吩咐道:“不必,等她醒来,叫她回去!”
      小兵张了张嘴,郑校尉真是不争气!
      阮泠荇被冻醒,是半个时辰之后。窗外闷雷响了半晌,却丝毫未将她吵醒。
      郑岷徊,他已来过了!因维持这姿势睡了半下午,泠荇支着木桌的弯曲手臂有些酸疼,袖口的展绸褶皱起,冷风击在脸颊,肚子咕咕直叫。门外夕阳已下,陨灭一片黑暗,战士欢欣鼓舞的声音传荡在耳边,忽然就难过起来,在阮家,谁对她不是日日迁就,她少吃一顿,母亲都要气的流泪。何曾受过这委屈!
      “阮小姐,军中事多,校尉他——”
      “我问你,郑,岷,徊,他在哪儿?”企图替郑岷徊辩解的支吾被泠荇不容置喙的硬气打断,她个子不高,可这语气带着十足摄人心魂的逼问。
      “校尉他在,在竞技场!”
      竞技场是军营中最自由的场所,也是扈军独到之处之一,比武切磋,取长补短。
      不等他说完,泠荇已起身,径直往外走去。郑岷徊,很了不起是吧!我倒要看看,有多了不起!从巡逻士兵那儿借来锣鼓,扔下沓银票。竞技场上人影飞扬,脚底湿漉的黄沙浸染泠荇的裙边,她丝毫没在意。
      泠荇的出现,立马将所有目光聚围起。高台之上,郑岷徊正持枪策马,一招挑飞对手兵器,身姿似刀劈开夜雨,引得全场喝彩。她狠咬着下唇,手中的锣响举过头顶,用力敲击下去。连续巨响将其边缘之外的人都集起。
      “郑岷徊,你不是喜欢本小姐,要求娶本小姐吗?给我出来!”
      如果说,在这句话出来之前,郑岷徊娶妻之事仍传呼其神,那么此时,真真是把这传闻坐实——是郑校尉求娶。可郑岷徊一个校尉,实在与阮氏一族差之千里。于是低声讨论渐渐此起彼伏。
      “阮将军的胞妹吧,真是好美的姑娘。没想到这事是真的!”
      “阮家可是世袭一等功府,阮校尉平时看上去不动声色,没想到私下竟……”
      马蹄缓缓走近,全场一下又归于死寂。唯有暴雨抽打地面的噼啪声。郑岷徊手中长枪“铮”一声钉入地面。他翻身下马,阴影笼罩下来的瞬间,泠荇看清他眼中翻涌的……是杀意?
      郑岷徊停在离她半米的地方,“擅入军营者,杖责三十。”
      守兵暗忖,面面相觑,正犹豫要不要动手时,一声“郑岷徊”,暴喝声撕裂雨幕。阮颐带着阿练赶来,将泠荇拽到身后,为其披上篷衣,佩剑已出鞘半寸。
      “你敢动她试试?”
      两人剑拔弩张的身影倒映在泠荇瞳孔中。
      **
      **
      阮泠荇被强行带离军营时,犹自不甘地回头,冲着郑岷徊身影消失的方向嘶喊他的名字。
      阮府祠堂,阮颐砸碎了第三只茶盏。他面色铁青,将一方沾染了些许白色粉末的丝帕掷到泠荇面前:“栖幻香末!若非我回来得早,在食盒夹层里闻到异味,这‘好东西’是不是就准备送给郑岷徊了?”他太了解这个妹妹,平日就爱鼓捣这些香粉药剂捉弄人。这点点白末,毒性比蒙汗药烈上十倍,沾上一滴,不死也去半条命。
      “泠儿,圣旨已下,郑家不敢拒婚的。”阮颐的声音里满是疲惫,这法子他想过千遍万遍,“这是悬在我们两家头顶的铡刀,谁也休想躲过。”
      泠荇已跪了半个时辰,双膝在冰冷的地砖上磨得生疼。她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裙摆,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我不是要他拒婚。”她忽然抬起头,语气平静得惊人,“我是要毒死他。”她从未打算与郑岷徊好言相商。
      阮颐猛地一震,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蓦地半跪下来,平视着妹妹:“说到底,是哥对不起你。”他职在扈军,见惯刀光血影,最不愿见到的就是泠荇也嫁给武将,重复母亲独守空闺、终日期盼却等来噩耗的命运。可皇命如山,别无选择。
      他与郑岷徊在军中多有不睦,源于两家祖辈旧怨。但他无法否认,郑岷徊年少时曾与他有数月同窗之谊,品性能力,都算得上君子。他握紧拳,“如果他敢欺负你半分,哥一定亲手宰了他。”
      泠荇看着阮颐发红的眼眶,心知自己话重了,别扭地转过脸,声音低了下去:“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气不过,想给他个教训。谁让他那样目中无人。他既然那么拽,何必要非要通过我们阮家来证明忠心!”
      说罢,她又扯扯阮颐的衣袖,换上惯用的乖巧语气,带着讨好:“哥哥别生气了,泠儿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堂中香烟袅袅,冽香沁入鼻端。阮颐看着妹妹,想起她常偷偷跑去“凝妆坞”研香——那是爷爷明令禁止的,只有他这个哥哥私下纵容。他正要再叮嘱几句,泠荇已先一步捂他的嘴:“不许再念叨!过几日我调几支新香送你,可不容易呢。”她眼睛亮起来,如数家珍,“要赶在晨露未消时采带露的玫瑰,配晒足时辰的沉水香,还要收集特定花蜜、无根水,阴干七日方能成……麻烦得很。”
      **
      **
      婚事订得仓促,日子来得也快。
      来迎亲的,是郑岷徊的胞弟,郑舒徊。一副白面书生的温雅模样,礼数周全得挑不出错,只说是兄长前几日练兵不慎受伤,卧床难起,只得由他代为迎亲。
      阮颐闻言,冷哼一声,背过身去,不满之意显而易见。可吉日良辰乃按圣旨所定,无可更改,他只得亲手为妹妹盖上盖头,扶她上轿。
      “阮小姐,请。”郑舒徊的声音在轿外响起,客气而疏离。
      红轿抬起,穿过喧闹的长街。泠荇在晃动的轿中,攥紧了嫁衣袖中那柄贴身藏好的利刃,盖头下的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哥哥说得对,无论如何,她必须保护好自己。
      下轿,跨火盆,过府门,一路曲折。泠荇垂着头,耳边尽是嘈杂的道贺声与杯盏碰撞之音。离家的不舍渐被更沉重的委屈所淹没。
      红烛高烧,幔帐低垂。东厢新房内,自凌晨便被摆弄梳妆的泠荇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听着门外动静稍歇,她索性掀了盖头,拈起桌上点心尝了一口。味道寻常,她兴趣缺缺地放下。
      “这芍药香屑倒是配得极好。”玉盘香炉中青烟袅袅,是她素日喜爱的清甜香气,“不知出自何人之手,过几日定要请教一番。”
      陪嫁丫头阿鹭点头应和:“昨儿在凝香坞,几位姐姐还念叨您呢,说新得了好香,等您得空去品鉴。带去的点心也说美味得很。”
      泠荇正想再嘱咐什么,新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郑岷徊着一身大红喜服走了进来,脚步似乎微有不稳,但那张脸仍是惯常的冷峻模样。泠荇抬眼望去,方才因香氛而略松的心弦,立刻又绷紧了。
      “姑爷。”阿鹭连忙行礼。
      “下去。”郑岷徊淡淡道。
      “不许走!”泠荇下意识抓住阿鹭的衣袖,眼含警告,“你得陪我睡觉。”
      郑岷徊目光扫过主仆二人,唇角似有若无地扯了一下:“阮颐便是这般教你的?新婚之夜,没有外人留宿的道理。”
      阿鹭左右为难,最终在郑岷徊沉默的注视下,只得躬身退了出去。
      房门合上,屋内只剩他们二人。烛火摇曳,将影子投在墙上,明明灭灭。泠荇拭了拭唇角的点心屑,挺直背脊坐回床边,毫不避讳地打量着郑岷徊。“好久不见,郑校尉。”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他行动如常的腿上,想起什么代兄迎亲的借口,心中恼火,偏生嗓音因久未进水而微哑,听起来倒有几分异样的柔软,“我还当郑校尉腿伤严重,起不得身呢。既如此勉强,何必应下这婚事?”
      郑岷徊背对着她整理桌案,闻言,忽地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明显的嘲弄,与他平日冷肃模样截然不同。“勉强?阮小姐名动京霖,郑某有幸高攀,何来勉强之说。”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再者,这不正是阮小姐所求吗?几日前军营那一出,可是人尽皆知。”字字句句,皆在暗示是她处心积虑,逼他就范。
      “你少自作多情!”她彼时不过是一时意气,兼有好奇,想看看这京中唯一对她不屑一顾的男子究竟是何方神圣。她扬起下巴,“不过,你既落到我手里,往后的日子,恐怕就没那么舒心了。”
      话音未落,郑岷徊竟开始动手解自己的衣带。
      “郑岷徊!你做什么!”泠荇脸色骤变,猛地别开脸,耳根发热,“无耻!下流!”慌乱间,她袖中寒光一闪,那柄利刃已不管不顾地刺了出去。
      手腕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轻易擒住。郑岷徊两指夹住薄刃,稍一用力便卸了她的劲。他凑近些,带着酒气的呼吸拂过她耳际,语气却平淡得像在点评兵器:“刀不错,挺锋利,配得上阮小姐。”他松开手,将外袍脱下搭在屏风上,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刺杀从未发生。“晚上睡觉抱稳些,当心划着自己。见了血,可是会闹出人命的。”
      说完,他径自走向床边,落下重重帷帐。“歇息吧。”声音传来,带着清晰的倦意。
      烛火被他隔帐弹指熄灭。泠荇僵立在黑暗中,手中紧握着那柄冰冷的利刃,久久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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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起时,日头已高。换了陌生床榻,泠荇一夜未曾安眠,加之想到地上还躺着个郑岷徊,更是浑身不自在。
      由阿鹭伺候着细细梳妆妥当,来到正院堂屋时,只见几位衣着庄重的长辈早已端坐其上,手边的茶盏换了又换。一位身着紫缎长衫的妇人,眉宇间锁着淡淡的不满,在泠荇踏入时,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
      “到底是将军府的小姐,这架子……”
      “不知情的,还当是迎了位公主娘娘呢。”
      那声音虽轻,却清晰地飘进泠荇耳中。她认得,那是郑岷徊的母亲。郑母话出口后,迅速瞥了一眼上首面无表情的郑父,便立刻噤了声。
      “少夫人到!”管家扬声通传。
      郑父这才缓缓睁开半阖的眼。
      泠荇步履从容,上前微微屈身行礼。目光扫过,唯独不见郑岷徊。她心中冷笑,面上却未显,只将视线投向主座那位须发皆白、不怒自威的老者——郑爷爷。出嫁前,爷爷再三叮嘱需以礼相待。
      “郑爷爷万安。”她声音清亮。
      “你是……”郑爷爷看着她,瞳孔微缩,伸出枯瘦的手指,竟有些发颤,“你爷爷……”
      “爷爷身体硬朗,泠儿代为问好。”泠荇依着阮颐事先给的名单,将座上长辈一一见礼,举止并无差池。
      “阮小姐。”带着笑意的声音插了进来,正是昨日迎亲的郑舒徊。他摇着一把未曾打开的折扇,一双桃花眼弯着,笑意却未达眼底,“既已入门,这给长辈敬茶的礼数,总该周全吧?”
      泠荇看向他。这郑二公子表面斯文,可那眼神深处,却有种与书生外表不符的沉郁与锐利。
      “礼数自然要讲。”泠荇不慌不忙,目光扫过空着的主位旁,“只是,夫君尚未到场,这新妇敬茶,独缺一人,怕是不成礼,反成了笑话。不若等夫君到了,再一并敬过,才显郑重。”她顿了顿,迎上郑舒徊微冷的目光,“二弟,你说呢?”
      郑舒徊脸色一沉:“我哥他……”
      “他如何?”泠荇挑眉,“他重伤卧床,连堂都拜不得嘛。是不是啊,二弟?”
      “你!”郑舒徊语塞,眼底掠过一丝恼意,“阮小姐便是这般与夫家人说话的?”
      泠荇微微一笑,笑意却冷:“郑公子,似乎也忘了,按规矩,你该称我一声‘大嫂’。”
      堂中气氛,陡然凝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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