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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梅花(4) 方可欣心虚 ...

  •   方可欣心虚的摇头:“没有......还差最后两道大题。”

      方母站在门口,指尖捏着手机,突然回想起今天早上学校发来的消息——“方可欣上周参与校外斗殴,请家长严肃教育。”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昂贵的真丝睡袍下,肩膀绷得僵硬。书桌上的玻璃杯里,半杯凉透的花茶映着吊灯刺眼的光,像一块凝固的琥珀。

      “方可欣。”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像刀锋刮过空气。

      刚换好睡衣打算出门洗漱的的方可欣脚步一顿,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睡衣。

      “我让你进峥江,是让你去读书的,不是让你去当街头混混的!”方母猛地将手机拍在桌上,“你知道我每年要交多少学费吗?你知道我加班到几点才能让你穿名牌、用最好的东西吗?结果你呢?学会打架了?”

      方可欣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方母冷笑一声,手指掐进掌心:“果然,你和你爸一样,骨子里就带着暴力基因。”

      空气凝固了一瞬。

      方可欣猛地抬头,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闪,但最终,她只是垂下睫毛,盯着地板上的某一道划痕,沉默得像一座雕像。

      方母深吸一口气,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算了,我不想再废话。从明天开始,下了晚自习再加一小时家教课,你给我好好补补脑子。”

      方可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解释那群混混是怎么堵住并殴打她同班同学的,想说自己只是带领和指挥大家,想问她妈为什么永远不听她说话......

      可当她抬头,看见方母眼下的青黑和鬓角新冒出的白发时,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

      “......知道了。”她最终只吐出这三个字,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方母转身离开,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像倒计时的秒针,“嗒、嗒、嗒”,最后消失在主卧门后。

      方可欣轻轻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手机屏幕亮起,跳出两条消息——

      魏萤:【怎么突然挂电话了?】

      陈子仪:【你妈查岗了?需要救援吗?】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一会儿,最终只回了一句:

      方可欣:【今天有点累,先睡了。明天见。】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立刻回复——

      魏萤:【好,晚安。】

      陈子仪:【(表情包:猫猫盖被.jpg)】

      屏幕的光暗了下去,房间里只剩下窗外漏进来的一点月光,冷冷地铺在地板上。方可欣把脸埋进膝盖,很久都没动。

      “果然,你和你爸一样。”

      母亲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进心脏。方可欣攥紧了衣服袖子,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她忽然想起那段将被寄养在姥姥姥爷家的日子。街坊邻居总爱逗弄她这个沉默的小女孩:“你妈妈不要你喽。”

      大人们随口的一句玩笑,落在孩子心里却长成冰冷的真相。

      直到那个改变一切的下午。

      方可欣终于在老家的天台上遇见心心念念的母亲。她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走近,激动得手一抖——那只她正试图救助的小猫,便从衣杆的边缘跌了下去。

      那一刻,不是恶意,是重逢的狂喜酿成的悲剧。

      方母只看见了下坠的猫,和女儿手中的衣杆。法庭上那句诅咒如惊雷炸响——“她骨子里流着我的血......迟早也会变成疯子。”

      于是方母将女儿接回身边严加看管。不知多少个深夜,她曾崩溃的对着女儿哭喊:“为什么?为什么我这么努力了,你还是和你的父亲一样!”

      年幼的方可欣不懂这句话的锋利。她只知能回到母亲身边,便是全部的幸运。她默默承受着所有管控与斥责,像一株渴望阳光的植物,在暴风雨中艰难生长。

      直到此刻,躺在黑暗里,她终于读懂了一切。

      ——原来在母亲眼中,她血管里流淌的,从根源就是污浊的。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需要被不断修正的错误。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方可欣低头看去,是魏萤私发来的消息:

      魏萤:【明天想吃巧克力吗?我给你带。(附:猫猫探头.jpg)】

      她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几秒,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许久,她慢慢敲下一行字:

      方可欣:【要。想吃你之前带的白色恋人。】

      发送成功后,她深吸一口气,撑着地板站起来。

      书桌上还摊着没写完的数学试卷,明天要交的英语作文也只写了个开头。她机械地坐下,拿起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却迟迟落不下去。

      窗外,一片云飘过,遮住了月亮。

      房间里更暗了。

      方可欣放下笔,轻轻拉开抽屉。

      最底层压着一张旧照片——那是她六岁生日时拍的,父亲把她扛在肩上,母亲站在一旁,唇角带着浅淡的笑。

      照片已经泛黄,边角卷曲,像被摩挲过无数次。

      她盯着看了很久,最终只是轻轻把它推回抽屉深处。

      “晚安。”

      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

      然后关上台灯,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方母回到主卧,反锁上门。她缓缓滑坐在办公桌前,后背抵着冰冷的椅子靠背,昂贵的真丝睡袍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她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悬停许久,最终点开了那个尘封多年的相册——“家庭”。

      照片加载出来的瞬间,她的呼吸停滞了。

      ——同样的场景,不同的视角。画面里的小女孩穿着蓬蓬的公主裙,被父亲高高举在肩上,笑靥如花。而她站在一旁,手轻轻扶着丈夫的手臂,唇角弯着温柔的弧度。

      完美得像个童话,讽刺得如同刑具。

      记忆如生锈的刀刃,开始缓慢地割开结痂的伤口。

      公司倒闭后,酒精成了方父的血液。起初是摔东西,后来是揪着她的头发往墙上撞,骂她是丧门星,骂她克夫。

      最严重的那次,胃部遭受的重击让她蜷缩在地。视线模糊间,看见小小的身影扑过来,用颤抖的身体护在她面前。

      “爸爸不要打妈妈!”

      悬在半空的巴掌骤然转向,狠狠扇在男人自己脸上。

      “我他妈怎么生出你这种没用的东西!”

      那声咆哮不知在骂女儿,还是在骂他自己。

      离婚官司拉锯期间的那个黄昏,方父带着一身浓重的酒气,如一堵阴沉的墙,堵在了校门口。他一把攥住女儿方可欣纤细的胳膊,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声音嘶哑:

      “说,选那个贱人,还是选我?”

      七岁的女孩像风中瑟缩的叶子,浑身颤栗,却用细白的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倔强地不让一个字逸出。最终,是方母像一颗失控的流星冲了过来,在放学的洪流面前,与那个曾经最亲密的人撕扯在一起。

      她精心盘起的发髻散了,昂贵的套装沾满了尘土,那一刻,她褪去了所有文明的伪装,只是一只被逼到绝境、守护幼崽的母兽,姿态狼狈,却迸发着绝望的力量。

      那天深夜,方可欣蜷缩在母亲怀里,声音细若蚊蚋:

      “妈妈,爸爸......为什么变成怪物了?”

      方母喉头哽咽,只能强撑起一个摇摇欲坠的笑,将所有翻江倒海的酸楚死死咽下。

      法庭判决当日,方父站在被告席上,嘴角始终挂着一抹阴冷的笑。

      “你以为,带着这个拖油瓶,能过上什么好日子?”

      他的目光如淬毒的钉子,话语混着不加掩饰的恶意,向她喷射而来:

      “你记着,她骨子里流的是我的血......迟早有一天,她会变得跟我一样!”

      那句诅咒,像一个冰冷的烙印,烫在了她的灵魂上。

      啪嗒——

      一滴滚烫的泪,猝不及防地砸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晕开了屏幕里女儿纯真的笑脸。

      她该怎么办?如何才能斩断那来自血脉的诅咒,那恶毒的预言?

      当初将可欣暂时寄养在父母家时,她对此嗤之以鼻。直到那个下午,她亲眼目睹——她天真可爱的女儿,正用晾衣杆,将一只孱弱的猫逼向天台边缘,最终,那小生灵在一声哀鸣中坠落。

      小猫虽侥幸得救,但那幅画面,连同男人法庭上的冷笑,在她脑中交织轰鸣,成了日夜不休的梦魇。

      她绝不允许!她璀璨的明珠,被那污浊的诅咒玷污分毫。

      于是,她将女儿接回身边,筑起无形的高墙,开始了一场密不透风的“矫正”与“守护”。她要扼杀一切可能的苗头,她必须让那句诅咒,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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