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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波斯菊(16) 自从和陈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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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和陈子仪,方可欣正式结交朋友后,魏萤从没想到自己一周竟然可以经历这么多第一次。
比如她第一次在食堂四楼以下用餐。当时的魏萤站在食堂四楼的楼梯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实木扶手。
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在她脚边投下一道清晰的分界线——往前一步是喧嚣的三楼,后退一步是安静的四楼。
“走啦!”陈子仪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她今天扎着元气满满的高马尾,发梢随着跳跃的动作在空中划出欢快的弧度。
方可欣则站在下一级台阶上,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狡黠的光:“再不来糖醋排骨就要卖完了哦。”
魏萤深吸一口气,迈过了那道阳光划出的界限。
三楼的喧闹扑面而来。数百人同时用餐产生的声浪像是有实体般撞击着她的耳膜,空气中飘散着几十种食物混合的复杂香气。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却被陈子仪一把抓住手腕:“看!今天有水煮鱼!”
队伍像贪吃蛇一样蜿蜒曲折。魏萤局促地站在两个活泼的女生中间,注意到周围不时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四楼常客的她,在三楼就像个突兀的异类。
“注意战术。”方可欣突然压低声音,像个经验丰富的指挥官,“待会陈子仪负责吸引阿姨注意力,我去拿辣椒油,魏萤你......”她顿了顿,“你负责把餐盘端稳就行。”
打饭窗口的玻璃上凝结着厚厚的水雾。陈子仪果然使出了她的招牌笑容:“阿姨~今天您扎的新发型真好看!”胖乎乎的食堂阿姨嘴角抽动了一下,手里的勺子却诚实地多舀了两块排骨。
当魏萤接过沉甸甸的餐盘时,发现糖醋排骨堆成了小山,金红色的酱汁顺着边缘缓缓流淌。她突然想起四楼永远规整的份量——每块排骨都像用尺子量过般大小一致。
“这边这边!”方可欣已经占领了靠窗的黄金位置。阳光透过建筑物的缝隙,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魏萤注意到桌上摆着三杯冰镇酸梅汤,杯壁上的水珠正缓缓滑落。
“纸巾呢?”陈子仪伸手。
“早拿好了。”方可欣变魔术般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顺便还拿了隔壁桌的辣椒酱。”
“喂!那是高三学长们的......”
“这叫资源共享。”
魏萤小心地咬了一口排骨。酥脆的外壳下是嫩得不可思议的肉质,酸甜的酱汁里还藏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话梅香。
这是她第一次尝到来自学校食堂四楼以下刚出锅的、热气腾腾的糖醋排骨——四楼的食物总是安静地等着她,不冷不热,恰到好处得近乎寂寞。
“怎么样?”陈子仪凑过来,鼻尖上沾着一点酱汁。
魏萤点点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比四楼的好吃。”
“那是因为.......”方可欣突然压低声音,“三楼的厨师长暗恋四楼的收银阿姨,所以特别用心。”
三个女生笑作一团。魏萤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轻轻化开,就像杯壁上滑落的水珠,悄无声息地渗进了餐桌的纹理里。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将斑驳的光影摇晃成一片碎金。
午餐结束后,三人一同回到教室休息。魏萤听着陈子仪她们聊起最近的趣事,偶尔也轻声加入自己的想法,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笑着,直到体育课上课铃响起。
体育课上由体育委员带着大家在100米跑道来回慢跑后,紧接着做热身运动。体育老师看时间差不多了一道哨声刚落,魏萤就抱着书本往树荫底下溜去。
树荫在地上画出一个完美的圆,像专门为她准备的避风港。她刚翻开书页,一道阴影就笼罩上来。
“抓到一只逃兵!”陈子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她运动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手臂。魏萤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书就被抽走了。
“《挪威的森林》?这么忧郁的书不适合晒太阳的时候看。”陈子仪把书塞进自己的后腰,像藏战利品一样拍了拍。
远处球场上,方可欣已经摆好了进攻姿势。她反手握着球拍,像持剑的武士,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狩猎般的光芒:“三局两胜,输家请喝冰镇汽水。”
说完故意用球拍颠了颠羽毛球,塑胶球托与网线碰撞发出“嗒嗒”的声响,像是倒计时的钟表。
魏萤接过球拍时,发现握柄上还残留着陈子仪掌心的温度。
她上一次正经打球还是初三体育会考,那时她为了不拖班级后腿,每天放学后对着墙壁练习到天黑。
墙壁不会嘲笑她的笨拙,但也不会为她的进步喝彩。
“看球!”陈子仪的发球像一片羽毛般轻柔地越过球网。
魏萤条件反射地挥拍,球拍划破空气发出“嗖”的声响,却连羽毛球的边都没蹭到。
球轻飘飘地落在脚边,洁白的羽毛在风中微微颤动,像是在无声地嘲笑她。
“噗——”方可欣突然笑出声,她扶了扶眼镜,镜片反射的阳光晃得魏萤睁不开眼:“你这姿势,像在赶蚊子。”
魏萤耳根发烫,却看见陈子仪已经小跑过来。“手腕要这样,”她站在魏萤身后,双手覆在她的手上调整握姿,“食指往前一些,对,就像握笔那样。”
陈子仪的发梢扫过魏萤的耳际,带着柠檬洗发水的清香。
接下来的对局变得奇妙起来。方可欣的杀球总是恰到好处地落在魏萤能够到的位置,陈子仪则会突然喊暂停,跑过来纠正她的站姿。
渐渐地,魏萤发现羽毛球在空中划出的弧线开始听从自己的指挥——虽然还是歪歪扭扭,但至少能飞过球网了。
“好球!”当魏萤第一次成功接到方可欣的扣杀时,陈子仪跳起来欢呼,像个赢了世界杯的球迷。
阳光穿透羽毛球洁白的羽翼,在地上投下快速移动的圆形光斑。
魏萤追逐着那个晃动的光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笑,笑声被风吹散在操场上,轻快得像是另一个人发出的声音。
汗水顺着鬓角滑落,球鞋摩擦塑胶场地发出吱嘎声响。在这个普通的体育课午后,羽毛球划出的银线不仅连接了球网两端的少女,也悄悄编织起了某种看不见的羁绊。
当魏萤终于打出一个漂亮的吊球时,她恍惚听见初中时那个对着墙壁练球的自己,在记忆深处轻轻地说:“原来被接住的感觉,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