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凡尘》驯兽萌

1、第 1 章 清阳山

　　清阳山下了一夜的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山门外的一株绿松终于在天蒙蒙亮时没撑住，被风雪拔断了根，直愣愣横在下山的必经之路上。

　　沈惜双手捧着热腾腾的包子，站在山门前，看着师兄们施法将绿松抬到一边。

　　路过的阿五扫完雪，也吃起馒头，山里的风冰凉刺骨，两人并肩站在一起，同时打了个冷颤。

　　吃完馒头，阿五喝了口热水，这才站起身准备继续干活，拿上扫帚的同时，他对沈惜说：“你昨夜没回学院，师伯找你一晚上了。”

　　沈惜吃完包子，将油纸卷成一团塞进口袋，不太明白地问：“我不是说了吗，我在山下找了个活干，这几天都要去吴老爷家刷碗呢，他老人家找我做什么。”

　　阿五翻着白眼冷嗤一声，懒得再搭理她，三两下爬上台阶，开始往下扫雪。

　　感受到对方的恨铁不成钢，沈惜抽抽嘴角，无趣地回了宗门。

　　师兄弟们不大关注她这个失踪了好几天的人员，处理完绿松，各自拿了剑诀就往课堂去了。

　　沈惜早就习以为常。

　　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五年前莫名其妙穿进修真界，穿着自己刚领到的高中校服，背上书包刚走出家门，眼睛一睁就躺在了清阳学院大门口。

　　不同于修真界的天之骄子，她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普通路人甲，压根没有拜师修仙的资格。

　　为了混口饭吃，沈惜只能给这些仙君弟子们当丫鬟，领了点工钱，就得砍柴挑水，洗衣煮饭，一直从天亮忙到天黑，夜里还得给学院里的公子小姐们烧洗澡水，日子苦不堪言。

　　如果不是遇到陆怜，她一辈子也不能拜入清阳学院。

　　陆怜和普通的仙门弟子不同，他是清阳山下石头洞里的小妖怪，就像孙悟空一样，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他没有父母，村子里的陆家夫妇把他当做自己的亲生儿子一般抚养长大，为他取名陆怜，教他读书认字。

　　他们初次相识，是在隔壁山头的石洞里。

　　沈惜没有仙法，在山里砍柴，遇上浓雾，失了方向后跌进石头洞里，摔伤了一条腿，幸好遇上前来采药的陆怜，他背起沈惜，一路送她回到清阳书院。

　　他生得好看，性子温柔腼腆，是天底下最善良的小妖怪。他不仅为沈惜治好腿上的伤，还帮她干了所有的活，安慰她不要难过。知道她想修仙，想尽办法帮她通过了入学考核。

　　那段有陆怜陪在身边的时光，是沈惜来到这个世界以来，最开心的一段日子。

　　可是没过多久，陆怜为了救她，死在了魔族的沉渊里，连具尸首都没有留下来。

　　他跳下沉渊时，只给自己留下一枚铜钱。

　　手指轻轻放在胸口，抚摸着那枚铜钱的温度，沈惜发誓，就算豁出这条命，她也要救活陆怜。

　　听闻仙界通命司掌管六界生死命簿，只要得道成仙，进入天庭，拿到命簿，陆怜就可以重新活过来。

　　可是成仙没有那么简单，清阳山的佼佼者中，能够触碰到成仙门槛的寥寥无几，更何况她资质平平，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如今的自己，连一把本命剑都没有。

　　没有本命剑，就不能参加仙门考核，无法获得拜入苍穹山的机会。

　　沈惜没有背景，仙资平庸，再怎么努力，也比不上生来就有剑骨的天之骄子。

　　踌躇片刻，沈惜还是赶往了妙善子住处。

　　现在能帮她的，只有她的“恩师”妙善子了。

　　进入对方居住的茅草屋，沈惜推开竹门，入目便是一位坐在榻上闭目养神的老仙翁。

　　对方满头苍苍白发，面容清瘦，神情静默地如同一座沉寂多年的高山，他头发干枯，即便梳得整齐，也还是显得有些潦草。

　　沈惜的视线落在小桌旁的热茶上，热茶旁摆着一盘青黄色的枇杷。

　　没等沈惜开口，他就率先清了清嗓子：“为师问你一件事。”

　　沈惜乖巧点头：“师父，你说。”

　　他睁开眼，炯炯有神的目光在枇杷上过了一遍。

　　“你给我送的枇杷是哪里来的。”

　　沈惜往前走了一步，妙善子道：“总觉得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这是你买的还是摘的？”

　　说完这话，他喝了口茶，似乎有些不堪回首。

　　沈惜抿了抿唇：“最近没钱，又想孝敬您，就从别人家院子里摘了点，您老人家不会介意吧。”

　　妙善子眉头一皱，脸色凝重起来：“是你偷的？”

　　“当然不是。”沈惜连忙否认，她人穷志不短，偷鸡摸狗的事情从来不做。

　　“那个大娘说了，枇杷树是她家男人种在茅厕旁边遮太阳的，平时不吃，让我随便摘。”

　　“……”妙善子道：“你送给我的时候洗了吗？”

　　沈惜摇头：“还没有。”

　　妙善子看着她：“你自己吃了吗。”

　　沈惜诚实回答：“没有。”

　　这个时候，妙善子低下头，手扶着桌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沈惜看着他脸色变了又变，最后道：“下次别送了，不好吃。”

　　沈惜应着：“好吧，那师父你想吃什么。”

　　妙善子道：“罢了，你也没钱，别总是想着给我送东西了，这几日你不是在山下做活吗，自己存点银两，天冷了，买几件衣裳穿着。”

　　沈惜摸了摸自己单薄的小背心，十一二月的季节，清阳山的弟子们都穿上了家里送来的名贵袄子，只有她成天裹着一身洗到发旧的单衣，四肢冻得发硬。

　　沈惜道：“好，可是师父，你什么时候帮我报名仙门试炼大赛，时间快来不及了。”

　　妙善子抬头望了她一眼。

　　“你没有本命剑怎么参加，先把本命剑做出来再说，没有一把像样的本命剑，去了也是让人笑话。”

　　沈惜不怕被人笑话，她有信心，只要给她参加试炼的机会，她就能获得去苍穹山修行的资格。

　　进入苍穹山，才有机会见到天庭的神仙们。

　　沈惜什么都可以放弃，唯独不能放弃陆怜。

　　“我不怕别人笑话我。”

　　“啧。”妙善子无可奈何地白了她一眼：“我说的是我自己，你会丢我的人。”

　　沈惜挠挠头。

　　妙善子道：“你怎么了？”

　　沈惜道：“我在想，我能不能出去历练历练，或许能自己做出来本命剑。”

　　虽说清阳学院是当今修真门派中数一数二的顶级仙门，但真正能修成大道的还是万中挑一。成千上万的天才们，能进入苍穹山的寥寥数几，没有本命剑，连参加试炼的资格都没有。

　　据沈惜了解，至今没有听说过自己能做出本命剑的弟子，修仙榜前三名，都是花了大价钱才做出的本命剑，这其中灵器至宝都不知浪费了多少。

　　所以说要么有钱，要么是天才中的天才，可是很显然，沈惜和这两个条件都不搭边。

　　妙善子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哪怕希望渺茫，总比一直不努力要好。

　　“你去吧，和你师兄一起。”他捋了捋胡子：“你师兄如今在山下收妖，你也去凑个数，看看能不能从那个员外家多拿一份银子，我最近身上也没什么银两了。”

　　沈惜道：“师父你还要用银子吗？”

　　他素来简朴，衣裳穿破了就打补丁，平日里也没什么爱吃的，不太像会缺钱用的人。

　　妙善子端着盘子起身，抬手将盘子里的枇杷甩出窗外，转身道：“你师娘不是爱去城里逛吗。”

　　沈惜瞬间明白。

　　她还得靠妙善子帮自己参加仙门试炼，不能不哄他高兴：“师父放心，我会多赚一些钱回来的。”

　　整个清阳学院，妙善子的徒弟，只有她和崇云羽两个人。

　　崇云羽俨然已经靠着家世成了进入苍穹山的第一批人选，妙善子不需要为他操心，沈惜可以厚脸皮一点，让他把心思都放在自己身上。

　　机会错过了可不会再有第二次，就像她的陆怜，至今都不能回到她身边。

　　一个人收拾好行李，又去吴老爷家结了最后的工钱，按照妙善子的指示，沈惜来到了崇云羽所在的青城山。

　　按照清阳学院的规矩，每名弟子都要参加月末考核，考核通过便能得到金丹奖励。拥有金丹数量最多的人，便可以参加仙门试炼，这是能够进入苍穹山的第二种办法，第一种则是仙尊推荐。

　　弟子们进入仙门，卯足了劲都想得到这个机会，从前沈惜并不在乎能不能得道成仙。

　　她觉得每天能吃饱饭，还有陆怜陪在身边就已经足够了，反正她没穿过来前，在现代世界也只是普通人，一辈子当个普通人没什么不好的。

　　直到那日她眼睁睁看着陆怜被妖兽拽入沉渊撕成碎片，沈惜痛彻心扉，无论如何施法招魂都唤不回对方。

　　师父说，只要进入天庭，就能通过命簿，找到亡者的魂魄。

　　她可以失去一切，但绝不会放弃陆怜。

　　只是有一点，崇云羽出身世家，眼高于顶，向来不喜欢她这个师妹，平日里连个正眼都不给，如今自己又来来蹭功劳，不知会不会找个由头打发她回去。

　　沈惜一边担忧，一边来到了青城山下的小茶铺。

　　此时天色将晚，冷风嗖嗖，茶铺的招牌被寒风吹得呼啦作响。天边暗沉沉得像是要落雪丝子，茶铺的伙计出来收拾桌椅板凳，顺道提醒客人，今晚可以在茶铺里住一夜，等雪停了再走。

　　沈惜抬头看向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一道白光忽然从天边划过，落在东边一座高耸的宝塔旁。

　　沈惜身上的灵器被震得呼呼作响，安抚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茶铺的悄咪咪嘀咕，说是来了雷电，估计要下雨。

　　沈惜反复琢磨，总觉得那道光不像闪电，倒像哪位仙人的灵身。

　　可如今天下太平，哪位神仙会莫名其妙突然下凡呢。

　　沈惜没有头绪，也不想纠结是不是神仙下凡，小伙计走过来问她吃什么，沈惜按照他的推荐，随便点了一些便宜的糕点。

　　小伙计见她气质不凡，自知道是某方修仙人士，说起话来笑眯眯的，对她很是客气。

　　沈惜心情略微转好，喝了热茶心里也舒坦，趁着这个工夫，她同对方道：“打扰了，请问溪午镇是在附近吗？”

　　小伙计拎着茶壶，听她问话便停下脚步，走过来说：“姑娘，这儿就是溪午镇。”

　　沈惜闻言哦了一声，目光扫过白光落下的那座高塔，又问：“近来镇上是不是有什么怪事？我这一路都没见到什么人，镇上的客栈也不点灯，是没人住了还是夜里不做生意？”

　　“你问这个啊。”小伙计更确定她是来除邪祟的修道之人了：“近来镇上是不太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