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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登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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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黄小馅如临大敌,一双耳朵也现了原形,立在沈如愿身后警惕地环顾着四周。
“小妹,你这狗怎么回事……吓我一跳!”沈星望捶了几下胸口。他原本就看这黏人的家伙不爽,而今又被突然失控的一声狗吠给吓了一跳,更是怎么看黄小馅怎么觉得碍眼。
沈清砚并不会像沈星望那般,高兴或是恼怒都写在脸上,但此时的脸色也是沉得可怕。瞪着黄小馅的视线冷冰冰的,好像恨不得在他身上瞪出个窟窿眼来。
主人的两位亲人,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他?总不能是因为他刚刚为了唬住对面而发出的那声吼叫吧?
黄小馅不由地有些心虚,默默地往沈如愿身后缩了一缩。
“小馅乖,你是不是闻到什么了?”沈如愿安抚地拍了拍黄小馅的脑袋,没有发火也没有责怪,而是当即就顺着黄小馅的视线看了过去。
相处了这么久的时间,她应该是除了佟老头以外最了解黄小馅的人。狗鼻子往往都是很灵的,它能闻到常人根本无法感知的气息。
这也是为什么佟老头从前日日都要把黄小馅带在身边,哪怕自己有时都饿着肚子吃不饱饭,也要多带一张嘴,只因这狗能在很多场合派上大用场。
黄小馅此举,必然不是空穴来风。
可是,这里是他们穹涯沈氏,处处都是灵符法阵,能有什么危险,值当黄小馅这么紧张兮兮的?
但话又说回来了,越是觉得哪里的布防铁板一块,越是容易掉以轻心。有什么危机暗藏着,也是非常有可能的事情。
想到这里,沈如愿不禁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凝眸朝着庭院中的一处假山石林之后望去。
嶙峋的奇石是沈家先祖早年间游历四方而特意搜罗来的,后又请了名工巧匠特此建造,如今屹立百余年而风华不减,说句巧夺天工也不为过。
石林之内四通八达,要是里面藏了什么人……
忽然,只听嘭的一声巨响,四人眼前的假山瞬间崩裂开来,无数大大小小的石子如杂乱无序的雨点,只对着人噼里啪啦地砸个没完。
瞧这动静,绝不是一时的意外所致,必然是有人包藏祸心,埋伏了许久,故意对他们沈家不利。
电光火石间,沈星望和沈清砚对了个眼神,两人当即达成了一致决定:那就是他们两个谁都不重要,但必须护好妹妹沈如愿。
“主人小心!”黄小馅离得沈如愿最近,几乎是假山崩裂的同时,他就转过身去将人护在了怀里。
但是好半天过去了,预想中砸在身上密集般的痛感却愣是一丁点儿都没有感受到。
黄小馅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先是瞅了瞅怀里的沈如愿,再是扯着自己身上的衣裳笨拙地向后转头。是怎么了吗?他为什么一点都不疼?
“嘶!哪个宵小之徒躲在暗处,胆敢伤你小爷的俊脸?”沈星望的一只胳膊伸着将沈清砚的半边身子护在身后,一手则捂着脸颊咬牙切齿。刺目的鲜红血迹正从他的五指指缝里流淌而出,瞧着实在有些触目惊心。
至于沈清砚,虽没有破皮出血,但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两只胳膊依然保持着伸在半空的姿势,很明显是想替身后之人遮挡,但此时一身的锦衣都不可避免地溅到了碎石砂土。往日的清隽贵公子,此时只显得狼狈不堪。
“大哥二哥!你们没事吧?”沈如愿呆呆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三人,花费了好半天的功夫才反应过来这是个怎样的站位。
也就是说,黄小馅因为离着自己最近,所以第一时间就把她护在了身前。而两位兄长也担心自己的安危,于是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前。
只不过终究是慢了黄小馅一步,以至于他们阴差阳错地做了黄小馅的肉垫。难怪黄小馅看着完好无损,经历了刚才这一遭后,双眸里依旧只有清澈的呆滞与愚蠢。
可还真是,傻狗有傻福啊。
“大哥二哥,你们让开,他是冲着我来的!”方才混乱之中,她明显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这可还真是冤家路窄,“我不去找他,他倒主动上门了!”
沈如愿冷哼着推开面前挡路的三人:“晱星虬!我竟不知哪里得罪了你,当日在客栈里打我一掌也就罢了,居然还不依不饶地追上门来!你到底想要作甚?”
“阿愿!你说什么,什么受伤?”沈清砚大吃一惊,攥着沈如愿手腕的力道也不由地一再加重。
“大哥,你先松手,这事说来话长,我以后再告诉你们。”沈如愿拍了拍沈清砚的胳膊,这才把两位兄长暂时稳住。
事到如今,她再怎么迟钝也把这前前后后的事情给联系在了一起。
晱星虬既认了主,那就不会独自出现在沈宅之中。再结合大哥二哥说的,秦家家主欲要登门为其儿子求亲。
呵呵,这秦家少主,不是当日那个和她抢夺晱星虬的人,又能是谁!合着那一大家子从老到少,从人都妖,都没有一个好东西啊。
“哥,爹呢?我要去见他!”本来还觉得所谓的求亲之事可以暂不放在心上,但如果是姓韩的,那一切可就得另当别论了。
——
临水的凉亭之内,沈陵正和秦家父子有说有笑地推杯换盏。偌大的石桌边上,沈书阳则始终沉着脸坐在特制的木质轮椅上闷声不吭。
沈如愿押着被五花大绑的晱星虬从远处走来时,看到的便是三哥如此格格不入的一幕。
三哥这些年因为双腿残疾一向话少,莫说是家中来了外客,便是从小一处长大的大哥二哥,似乎也和他们渐渐地生出了不少嫌隙,一年到头,说过的话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得出来。
也就只对自己这个年龄最是相仿,又分外黏人,打不得骂不得的小妹没有法子。
其实沈如愿知道,三哥沈书阳的性格最是温润如玉,哪怕之后受了重伤落下一身残疾,但看他院中被照料得日益苍翠的花花草草,便知他始终没变。
他只是看似愈发孤僻淡漠,但实则是心内有缺,不知该如何强颜欢笑。他不是和兄弟们生了嫌隙,而是不知在关爱他的家人面前如何自处。
就是这样的三哥,可偏偏今日却破天荒地出来见客了,还坐在爹爹沈陵的身边。想也知道,多半是为了自己。
“有话好好说,别冲动。”沈清砚难得蹙起了眉头,很是担忧地重重拍了一下沈如愿的肩头。
沈星望也预感到了什么,嗓音都变得哑了几分:“是啊,小愿你……”
“闯了祸想当没事人,还想甩得干干净净?天底下就没有那么好的事情。”沈如愿凝了凝眸,径直推着晱星虬的肩膀往凉亭之内走去,“这事你们不用操心了。”
“怎么……出去了一趟,脾气见长啊?”沈星望眨巴了眨巴眼,一脸疑惑地看向沈清砚。
“阿愿不是不讲理的人,一定是韩矜言那小子和她之间发生过什么。我们先跟过去看看。”
兄弟俩还在有商有量地讨论,但看沈如愿新领回来的那个小尾巴就跟个影子似的跟了上去。
“嘁,贴这么紧,表现给谁看啊?”沈星望和沈清砚拔腿跟上的时候,终于没忍住嘟囔了一声。
沈清砚失笑,曲起指头在沈星望的头上赏了个爆栗:“说话可以,但是得先过过脑子。”
大哥这话什么意思?他的话,怎么就不过脑子了?
沈清砚清咳一声,整了整衣襟,在沈星望还在愣神的功夫,也走进了那凉亭之内。
凉亭里,坐姿端正的韩矜言身着一袭蓝衣,正慢条斯理地端起面前的酒盅向沈陵示意:“沈伯父,我以茶代酒,这杯敬您。”
“韩公子,我观你言谈举止也是一性情中人,理应更知情识趣才对。既来府上做客求娶吾妹,怎么连小小的酒盅里,都只盛茶水呢?”
“你!你莫要欺人太甚!”韩矜言面如冠玉的脸颊上难道露出几抹红晕。被人当众揭短的滋味可着实不好受,偏他一时也找不出个为自己辩解的话来。
“韩矜言!你别忘了,自己是在做客!”韩和玉一掌拍在石桌上,掌下倾注的灵力瞬间倾泻而出,直震得韩矜言长袖飞舞,这才止住了自家儿子欲要发作的臭脾气。
“三哥……”沈如愿的鼻头有点发酸。她没想到,如今的三哥尽数收敛了身上的所有锋芒,唯一一次和人这么针锋相对,居然是为了她。
“小愿,你……你回来了?”沈书阳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鲜活的情绪,两只手也不知何时搭在了轮椅的把手上,手背上青筋尽显。
“去!”沈如愿用力将晱星虬推到韩矜言的怀里,“既然是条护主的好狗,那就该好好找你主人,别成天来我这里,免得某人吃醋!”
黄小馅挠挠耳朵,一脸的困惑。主人说得好像很有道理啊,为什么晱星虬放着他的主人不好好跟着,总是来找自己的主人呢?
总不能是……来和他抢主人的吧?
有的念头真的不能冒出来。一旦冒出来就会以异常恐怖的速度生根发芽,等黄小馅再把目光放在被沈家兄妹三人揍得鼻青脸肿的晱星虬身上时,上下两排牙齿就已紧紧地咬合在一起,发出了直让人觉得头皮发麻的声响。
“黄小馅,你过来!”沈如愿站在沈书阳的身边,甫一回头就看到两个刚化成人形的家伙正互相呲着大白牙,俨然是仇敌见面,分外眼红。
说不欣慰是假的,但沈如愿已经亲手教训过了不知天高地厚的晱星虬,这会儿只想不要再生事端。
黄小馅瞬间收敛好了表情,老老实实地低着头走到了沈如愿身后。
若是对面知道以大局为重,那此刻多半也会像他们一样。但很可惜,在忘津城时他们不是,现在也不会是。
晱星虬应是有韩矜言的授意,身上虽被捆得结结实实,但一点都不妨碍它有如实质的锐利目光,恨不得洞穿沈如愿。
“原来沈家小千金就是你?”韩矜言捏着酒盅的指尖都因用力而泛白,如果不是顾虑到长辈的情谊,他这会儿真想摔杯子走人,“如果是你,我想我们没有必要……”
“我也没想到,韩家公子居然会是你这种心胸狭窄之徒!”沈如愿抢先截断了话茬,“我和你之间没什么好谈的。爹爹,送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