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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姜府劫 是罪是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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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莫名地,他庆幸自己的选择。
如果选择真实,命运是否会把真实的人带到你的面前?
起码此刻,他可以说,是。
流萤....
他第一次听这个名字。
也是第一次同这个人讲话。
可就是这样一个陌生的人,却让他感到一种近乎刺痛的,真实。
万千人心中,烈火地狱不甚枚举,她怎能一眼就看到了,他的心......
“你的眼睛....”他定定地望着她的眼,想问却不知如何开口。漫天灯火揉碎成流动的星子,映在少女的眼眸,细碎、闪动、鲜活,是他多久没见过的颜色。
流萤被他看得有些发懵。
这么专注的眼神,倒是在他哥眼里见过,可他看的不是自己,而是衍息。
正当她不知该如何打破这种沉默的凝视时,凌樾终于接上了下半句,不多,就两个字。
“很亮。”
很亮?
流萤有些莫名其妙。
就在这时,身旁路过的几人里,飘散出一句闲聊,“你听说了吗?刘大人率兵把姜府给围了。”
“说的就是啊,最近姜府可真是不太平!”
“自从....”
围了??
怎么回事?昨天不是还好好的?
还没等流萤想出个明白,身旁的少年已经拔腿往着姜府的方向跑去,见状她立马小跑跟上。等他二人赶到姜府时,只见府门紧闭,周围全是士兵。
这情况怎么看着有些凶多吉少。
流萤心急如焚,正要强行冲进去,却被凌樾一把拉住。
“先别急,弄清楚情况再说。”凌樾压低声音,带着她从小巷绕到了姜府花园的围墙外。半月前第一次夜探姜府时就是走的这里,如今故地重游,却已再无心情多做感慨。
“我先进去看看情况,你在这里等着。”说完就要翻墙而去,可胳膊却被流萤一把拉住,她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一脸坚持,“我也要去!”
他看了看少女一身华丽敞曳的衣裙,只觉不大合适,却也没说那么直白,只道,“我很快就回来。”
流萤自然不肯,拽着他的力道不松反紧,可姿态却很柔和,“我不会添麻烦的。”
麻烦?
是了,是麻烦。
因为是麻烦,所以需要呆在足够安全的位置,什么都不知道地等待着....一切。
之前的他,不就是林焕的麻烦吗。
他切断思绪,毫不犹豫地向少女伸出手。宽而白皙的掌,似乎是一身黑衣下唯一的亮白。
明明白得温柔,可却晃得他眼睛好疼。
明明白得干净,可怎么他却看到,上面似是沾了擦不掉的血....
凌樾吓得几乎将手立刻撤回,可流萤的动作比他更快,几乎是他伸手的瞬间,就握了上来,震得他生生顿住了动作。
她的手很凉,他的也是,可两手相触后,竟开始淡淡回温,升出缭绕暖意。
见他半晌没再动作,流萤有些打鼓,“你.....不许反悔的.....”说着更是将手握紧,生怕他会先跑。
他想说他不是反悔,只是担心让她遇到危险,可他们不过陌路相逢,他又有什么责任承担她的安全,可如果只是陌路,他为何还担心她?
担心她因为靠近自己,也变得不幸。
他没有说话,只回握住手,带她翻墙而过。
如果这是她的选择,他接受由此带来的、对自己的全部审判。
是罪是赎,都是他的前路。
姜府与他昨夜来时别无二致,凌樾松开手,叮嘱她小心跟在身后,流萤连连点头。两人循着不大的声响小心翼翼地往府内走去。
随着脚步渐近,嘈杂声越来越清晰,听起来像是有人在争执着什么。
“是主堂方向。”凌樾很确定,来来回回不下十几趟,他早已对姜府的布局了然于心。
确定位置后,二人借着夜色与竹林的掩护,顺利地绕到了主堂附近,在悄无声息地放倒两个侍卫后,一跃而起到了主堂的屋顶上。
流萤小心地掀开一片乌瓦,屏息凝神。
只见主堂内烛火有些昏暗,姜瑶被绑在一张长椅上,脖颈处被绳子勒出的红痕清晰可见。而站在几案前的刘大人一身红色官服,正面色阴沉地把玩着手中的一枚银锭。
方正又崭新的银锭在手中转了几圈后,被他放在了案几上,咚的一声,很是清晰。
“姜小姐,本官劝你还是从实招来!”刘大人声色俱厉,
姜瑶面色平静地回答道:“刘大人,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香云纱正在赶制。”
“你放屁!”刘大人闻言,猛地一拍桌子怒骂,“姜瑶,你跟我在这玩猜字谜吗?”
他一手拽起勒着姜瑶脖子的粗麻绳,恶狠狠地威胁,“后天督锦办的人一到,你拿不出货来,咱俩都得死!”
姜瑶虽被绑得结结实实,却昂着头,眼中稍有不屑,“姜府办事不利,自是甘愿接受任何处罚,就不知刘大人受不受得起,官家的裁夺。”
“你——!”刘大人被话一激,怒不可遏地将手中的绳子又狠力勒紧一分,盛怒之下,险些失了分寸。一旁的师爷赶忙拦住,“大人息怒!她要是死了,那可真没人去交差了!”
凌樾暗叹,姜瑶胆识果真非同一般,正思索着如何出手相助时,却见流萤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枚玉刀。寸长的玉刀,模样精致极了,看着确实算个合适的把件,可那玉刀此刻却直直朝屋内的刘大人射去!
堂下的士兵长反应很是机敏,长枪一提,就将流萤的暗器给挡了下来,随即立马大呼,“保护大人!”
流萤好像没搞懂,他们是在偷听。凌樾无奈,只好揽着流萤一个纵身跳了下去。
主堂的屋顶被冲出个窟窿,一片残瓦碎砖中,有两人从天而降。
“瑶姐姐!你没事吧?”流萤率先从扬起的烟土中冲了出来,一下子扑到了姜瑶面前,一双圆鼓鼓的眼睛,满是关切和担心,
姜瑶看着从天而降的流萤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不过还是下意识地回答,“我没事。”
流萤见她还算平静,快步走到姜瑶身后解开绳索,并解释着来龙去脉,“我们在路上听说姜府被围了,就赶紧跑来救你了。”
我们?
她侧头看了一眼身前的背影,有些疑惑,流萤怎么会和凌樾在一起.....
凌樾正抱臂站着,警惕地看着周围凶神恶煞的士兵。实际上,鉴于流萤不打招呼的行动,他有些不太确定自己的分工是什么,不过现在看来,应该是个打手。
刘大人怒目圆睁,暴怒吼出,“好啊!”
“竟然还有同党,给我拿下!一个也别放跑!!”
当官的一声令下,士兵们自然挥着武器,朝三人冲了过来。凌樾抽出佩剑,与士兵们打作一团,流萤则机智地拉着姜瑶躲在了他的身后。
看来,她也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凌樾一阵无奈,看她刚刚那扔暗器的样子,还以为有点什么本事,没想到果然是个纸糊的。
一屋子的士兵蜂拥而上,把他们三人围的水泄不通。凌樾在击退攻势的时候还得顾及身后的两人,颇感吃力,边战边退间,三人被逼到了一处墙角。
守在府外的士兵应也是闻风而动,加入了战局。一波一波的士兵没完没了地冲上来,让战局逐渐陷入僵持,而凌樾本就身子虚弱,未愈的伤口因着激烈的打斗也隐隐有了崩裂迹象,形势越发糟糕....
见他抵挡艰难,姜瑶提议,“他不敢动我的,你们别管我了,先逃出去!”
凌樾听她如此决定扭头想要说什么,扭头分心的瞬间左臂就被一柄长枪擦过,溅起一串血花。
“这怎么行,我是不会抛下你的!”
虽然她也一样躲在凌樾身后,可一点儿也不妨碍她十足的气势。
她确实有底气说这样的话。
如果她死在永安城,别说永安,就连整个须臾国怕是都没法交代,这贪生怕死的狗官....就是借他十个胆子,他敢吗?
流萤松开拉着姜瑶衣袖的手,眼眸中不见恐惧不说,更盛着全然的怒火,她甚至不看四周刀剑,抬步就要朝刘大人走去——
“流萤!”姜瑶赶忙追上,想要拉住她。
凌樾本就忙得招架不住,听到姜瑶的呼喊还未侧头看发生了什么,余光就瞥到与他擦肩而过的红衣少女,面目孤绝,一腔怒火。
几乎是瞬间,他抵在剑刃不断滴血的掌心,泛起了一层淡绿色的微光。
点点荧光从凌樾掌心飞出的瞬间,所有人都被这奇异美丽的光景吸引住了,
高举兵刃的侍卫、面露惊疑的刘大人,甚至悬在半空的尘埃——在那道绿光的映照下,轮廓都变得清晰与诡异。
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低沉到令人心悸的、仿佛大地本身在呻吟的震荡。无形的力量以三人为中心炸开,向四周轰然激荡而去——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梁摧柱折。所有人都被这股力量冲击得倒飞了了出去,整个主堂也不例外,屋顶和墙面都被轰碎飞了出去,只余尘埃。
待到凌樾再次将手掌收拢握起时,整个主堂便只剩下他们三人,脚下是布满裂纹的青砖。几步开外的地方零零散散地躺着府衙的士兵、刘大人以及房屋的残瓦断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