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万里》苹末末

44、苦厄多灾

　　x跟着平安安来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里。
　　她木着一张脸，带着淡淡的死相。
　　她本是打定主意不掺和的，只是刚义正言辞的拒绝了平安安，下一秒这厮就一个健步滑铲过来，死死抱住了她的腿不撒手。
　　然后要死要活的哭嚎说，他们老大下了死命令必须把她带回去。
　　x尝试了一下，居然没蹬开。
　　孩子手劲确实大。
　　x服了。
　　无可奈何只能走这么一趟。
　　这个角落里已经围聚了不少人，他们大多是一脸苦相，眼下挂着黑黑的眼圈，一看就是刚刚入狱没多久还没能适应新生活的监狱新人。
　　x在人群的后方看见一名脸上有道长疤痕的老人。
　　那伤痕很奇怪，像是某种农具造成的。
　　老头留着糟乱的胡子，穿着明显大了一套的衣服，发黄的皮夹克下摆几乎垂到了膝盖，脚上穿着一双脏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凉鞋，在这苦寒之地也不知道冷不冷。
　　人群之后的老头阴沉着脸掀了掀眼皮，
　　“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新人？”
　　“可能是吧。”
　　“我知道你的事情，昨天上午有个很拽的新人在三号食堂大闹了一场，说的就是你。”
　　“拽？我吗？”
　　x一脸错愕的指了指自己。
　　她不理解，把找茬的人赶走能叫做拽吗？明明柳相和每次都夸她干的漂亮。
　　刀疤脸的老头脸上的严肃有一瞬间的皲裂，像是对x的毫无自知之明感到惊讶，但很快调整回来并冷笑一声，
　　“不仅拽还挺傲的。”
　　他说着身后便浮现出四道浅蓝色法环，光芒不盛却有着一股极盛的压迫感。
　　于是周围的小弟们悄然缩了缩脖子，拱卫的姿态也愈发卑微了起来。
　　老头扫了眼周围一张张逐渐谄媚的笑脸，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并不得意也不多高兴，他只是盯着x，
　　“怎么样，要不要加入我们沧浪帮。”
　　“不要。”
　　“什么？你再说一遍？！”
　　“不要。”
　　x理直气壮地瞪着老大。
　　她早就拒绝过了，要不是平安安生拉硬拽她来都不会来。
　　老头只是沉默片刻，木着脸说：“那行吧，再会。”
　　x也木着脸，“嗯。”
　　其他人：...啊？
　　就这？
　　x耸了耸肩，懒得再多浪费时间转头就走。
　　老头倒是没有阻拦，只有平安安还不死心的追了上来，
　　“x！”
　　“还有什么事情，你们老大已经同意我不加入了。”
　　平安安苦笑一声，
　　“x，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我们领头的也没有恶意，他和我们其他人不一样，他真的很需要快点离开这里。”
　　“如果没有你的帮助，光靠我们是不可能逃离这里的。”
　　“我帮不上你们的忙，”x盯着平安安看了一会儿，平安安死死堵着路就是不愿意挪开，x视线在他鬓角的汗珠上稍微停留，最终她叹了口气，“好吧，你可以说说为什么？”
　　平安安微张开嘴巴，纠结了好一阵子后压低了声音凑到x的耳边，
　　“为了报仇，汤姆想要离开这里去报仇。”
　　x疑惑，“他这个年纪，他要向谁复仇？”
　　平安安的神情复杂，犹犹豫豫了半晌。
　　远处李老头遥遥喊了x一声，x也看向李秋，“如果你不说，我就要离开了，我的时间也很宝贵。”
　　眼看x就准备要走，平安安赶忙伸手拉住她，
　　“哎，我跟你说你可不要和别人说，这其实是汤姆老大的私事。”
　　x挑眉，耐着性子听平安安往下讲。
　　“三月份，汤姆老大的家乡发生了百年难遇的□□。田里寥寥无几的麦子长高了，然后变成了农民买不起的面包。”
　　“汤姆老大的家很快就断粮了，也还不上买种子的贷款，他家里住了几代人的房子被教团的银行收走，计划整个铲平了，据说要修建度假村。”
　　平安安自嘲般的笑了一声。
　　其实，说是铲平了并不准确，实际上教团一把火烧掉了汤姆的屋子，连带着他患病的妻子，残疾的儿媳妇，这些没有跑出来的人一起，在烈火中被烧的一干二净。
　　老汤姆的儿子写了血书，去找神殿教团讨要公道，可是他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
　　荒地里待不下去了，老邻居们都离开了这里，人们嘴上不说，但谁都明白汤姆的儿子肯定已经死了。
　　汤姆自己也明白，他几乎崩溃了，完全不敢去想，去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瘫靠在枯树的边上，沉默着流泪。
　　他想去找儿子，但他不敢，他知道去了就是死路一条。
　　他不能死，他还有一个五岁的小孙女要照顾，为了小孙女汤姆决定无论如何他要活下去。
　　饥荒又让整个地区的经济紧张，汤姆的年纪大了，加上当地对于农民和水属性能力者的歧视严重，整整三个月，就算是最累，最苦，最难的工作老汤姆都没能找到。
　　没办法，为了活下去，他只好去隔壁的优塔市碰碰运气。
　　x听不下去了，她神情凝重：“教团不是声称会给予困难的人补助吗？老汤姆的补助呢？”
　　平安安嘲讽的笑笑：“老汤姆这种情况不属于补贴范围，但是神殿教团的老爷们可以拿取这个补助。”
　　“凭什么？！”
　　“遵循神明的意志。”
　　x咬了咬牙，抿紧了嘴唇一言不发，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
　　“然后呢？汤姆的小孙女现在在哪里？”
　　“死了。”
　　“死了？”
　　x不由回过头去又看了汤姆一眼，就算是她，司掌命运的神明，也实在想不明白，命运为何如此残酷。
　　x深吸一口气，“怎么死的？”
　　平安安摇头，“我不知道，他不肯说。”
　　x蹙眉，沉默了下来。
　　她眨了眨眼，于是眸子便染上了一层淡淡金色，她用浅金色地眸子看了眼不远处的老汤姆。
　　她的力量并不完全，看的并不是特别清楚，但依稀可见，
　　‘朴质善良...苦厄多灾...至亡..’
　　x再一眨眼，金色悄然褪去，她沉默的盯着地面，眼神动摇的喃喃自语，
　　“他是个苦命的人，会苦命一辈子。”
　　“什么？”
　　x只是越过平安安多看了老汤姆一眼，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不敢多做停留，转身离开了。
　　x攥着拳头。
　　她知道的，
　　命运从来谈不上公平。
　　人类也从不曾真正的挣脱命运。
　　就是有这样一种命轨存在，寡欢多愁，苦痛不止，悲哀无助，直至生命的尽头。
　　但...作为什么自己真的要视而不见吗？
　　x感觉胸口闷闷的，气息越来越不顺。
　　x往回走了没几步，只见一道黑影猛地朝自己扑来。
　　x本就气闷，此时更是想都没想，一脚飞踢就将人踹飞出去。
　　赖三重重落在地上，滚了两圈，最终仰面倒在地上，鼻子一酸眼泪就止不住滑落下来。
　　赖三委屈，
　　明明他看见那个毛头小子也是这样的，怎么他就能抱到大腿的，自己就不行。
　　x也很纳闷，怎么才教训过这个小混混，今天就又来找茬？
　　“你又来干什么？”
　　赖三瘫在地上，自暴自弃的道，“我想跟着你混，认你做我老大。”
　　“跟着我混？”x微顿，
　　“刚刚...踢到你脑子了？”
　　赖三坚强地抬起身子看了x一眼，在看到x脸上真诚的歉意的时候，赖三绝望的倒了回去。
　　算了，他放弃了。
　　x半蹲在地上，一本正经的建议，
　　“我对你们拉帮结派的行为不敢兴趣，你去跟着别人混吧。”
　　“比如那边的沧浪帮，老汤姆是个善良的人，你可以去投靠他。”
　　赖三再次挣扎着朝x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再次丝滑的倒下了。
　　x不解，“不满意吗？”
　　“他当然不满意，新人的帮派能存在几天还不知道呢。”
　　x寻声看去，只见厉玟玟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两人身后。
　　“厉玟玟？有事？”
　　厉玟玟上前一步踹了一脚还倒在地上装死的赖三。
　　“还是上次那件事，我查清楚了。”
　　“有人在监狱里散播谣言，说新来的里面有一个得罪了教会的高层，只要宰了那个人，就会有大人物营救他们出去。”
　　厉玟玟冷哼一声，“饭吃的不多，屁放的不少。”
　　x的表情微妙，“所以，这就是他莫名其妙找我茬的原因？”
　　“就目前的调查来看，是的。”
　　“为什么会觉得是我得罪了人。”
　　厉玟玟瞥了x一眼，“我看过你的档案，你既不是穷人也不是想要拯救穷人，你很特别，听说你的罪名是辱骂了神明。”
　　x点头，“是啊，但那又怎么了，我是辱骂神明，又不是得罪了什么高层，神明又不会来保你出去？”
　　赖三挣扎着扭过头哇哇叫到，
　　“那可是神明啊，我们在星网上提起来都不敢直说，得打谐音字来代替，就怕惹上事，特别是第八神殿的神明。”
　　“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第八神殿的狂信者吗？贵族里更是多的要命。”
　　x无语，真的希望人类能正常点。
　　x耸耸肩坦然道，“好吧，那你们放弃吧，你们弄不死我。”
　　“呵，傲慢的刺头。”厉玟玟冷笑了一声道。
　　x一脸莫名。
　　“小刺头...从今天起，你遇到任何事情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的房间在牢房的最高层，听好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和他们起冲突。”
　　“为什么？我能搞定。”
　　“...我不是在担心你，”厉玟玟视线扫过一圈，“听着，他们都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坏人，如今这个人人都有特异功能的时代，真正的坏人只有两种，一种获得权利和财富，另一种获得了死亡。”
　　“我不担心你，但觉得你下手不知轻重可能会弄死人，所以你最好给我老实一点。”
　　x没说话，沉默着点了点头。
　　生活了两天她也能感觉到，监狱里的人不坏，坏的是这个世道。
　　看她点头，厉玟玟满意了，她转过身正要离开，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顿足迟疑了一会儿，开口道，
　　“监狱里...最近好像有不该存在的人混了进来，你要小心一点。”
　　“不该存在的人？”
　　“既不是针织犯也不是贫穷犯，是别有用心出现在这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