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以死明鉴 匹夫之勇 ...
-
虽然吴珺将袁浩未尽的言语厉声喝断，但是在场的人哪个不是人精，都猜到了下文，可是面上不显，毕竟皇家之事，谁敢当面议论，也就这个傻子，才会在慌乱中失言，将这等忌讳嚷得人尽皆知。尤其是早已洞悉这轩辕皇室内幕的施明德知道，这袁浩肯定是活不了了，不仅如此，恐怕这成坪侯府也很快就要从京城消失。
蒙今越不管在场的其他人的想法，她只想将此事速战速决，随即转向吴承道，郑重一礼，声音平稳而清晰：“启禀大人，蒙今玄、黎扶苏二人被冤枉之事已经查明，萧承祖和袁浩冒名顶替也已明了；且成坪侯夫人杀女之事证据确凿，成坪侯助纣为虐，桩桩件件，皆请大人明断，依法判决！”
吴承道看了看早已虚脱的萧家、成坪侯府两家人，心里啧啧了两声，这可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但是面上却不显，不管怎样，刚刚袁浩说的有句话对，太子体弱，三皇子健壮，而陛下目前健在的就这两个儿子，其余早已夭折。所以，只要三皇子在一日，萧家就不可能倒。想到这里，他又犯了难，袁家好处理，这萧承祖如何判决呢？
尚书房中，明帝手抚摸着额头，听着下方禁卫军的禀告。当听到袁浩那句，太子体弱，三皇子在，萧家绝不会倒的言论时，眼睛凌厉的刺向了萧贵妃。吓得萧贵妃和萧侍郎立马跪在地上磕头恕罪。
而其中参与此事的韩尚书也忍不住冒冷汗，虽然目前还没把他牵扯进来，但是一旦萧家出事，他也跑不了，可是他又不敢在此为萧家求情，如果一旦这样，就等于不打自招，想了想，韩尚书决定闭上嘴巴，见机行事。
大殿中，其他人都安静的候在一旁，只有兰宴洲慢条斯理的喝着茶。今日他的目的已经达到，接下来就看明帝如何决断。不过据他对明帝的了解，最多只会暂时卸了萧家的权，但是不会杀了萧承祖，毕竟是萧家唯一的嫡子，而且太子和三皇子还小，明帝还不想打破这朝堂平衡。
“陛下！”孙御史突然一声高呵，打破了明帝的沉思，同时也成功制止了正在求情的萧贵妃和萧侍郎。所有人都看着他，只见孙御史，郑重的磕了一个响头，额头紧紧的贴在地面，声音洪亮而清晰：“陛下，关于此事，证据确凿。而萧家人竟然敢在背后议论储君、甚至是动摇国本，此乃冒犯皇室之大罪，微臣恳求陛下，严惩不贷！”
“胡说八道！”萧侍郎立马反驳，他们萧家可不能扣上如此大的帽子！“这一切都是袁浩那贼子在故意说道，目的就是嫁祸我儿！陛下！承祖他心性善良，是个实诚的好孩子，此事绝对是成坪侯一家人策划，特意拉我儿下来背锅！”
“哼，萧侍郎真会开脱！”孙御史凉凉的讽刺道：“难道袁浩是逼着令公子作奸犯科吗？”
“怎么不会？”萧侍郎愤愤不平道：“我儿纯善，肯定是被那厮蛊惑了！”
“放屁！”就算是孙御史再注重礼教，此时也忍不住爆粗口，他真是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本想在说些什么，但是随着福公公的清了清嗓子的动作，也不再言语，这毕竟是大殿，不是他们可以随意吵闹的地方。
御座上的明帝神色不明，手指叩击着书桌，在这静寂的大殿中每一声都很清楚，一声声的扣在了人的心玄上。良久，他开口道，声音中不带一丝情绪：“那依孙爱卿看，此事应该如何判决？”
话音刚落，康平王和兰宴洲不约而同的停了手上的动作，一同望向御座上的明帝。康平王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情，而兰宴洲则是扯了扯嘴角，后又垂下眼帘，继续拿起手中的热茶品了起来。
孙御史抬起头，看向明帝，面对皇帝的威严，他并不畏缩，毕竟来这之前，他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微臣以为，成坪侯夫妇二人助纣为孽、误杀亲女，也妄想杀人灭口、毁灭证据，此乃罪加一等，应立即削去袁家侯府的爵位，将两人打入死牢。而始作俑者袁浩、萧承祖两人冒名顶替、陷害学子、甚至是奸辱民女，杀害无辜之人，此乃伤天害理、动摇国本之大罪，应当立刻收监、按照律法，处以极刑！且，萧侍郎纵容儿子犯下如此大错，这一切都是因为有萧贵妃和三皇子撑腰。故，微臣恳求陛下，罢免萧侍郎的官位，褫夺萧贵妃的封号，另封三皇子为王，给其划与封地，令其即刻离京。以此肃清朝纲、彰显正统、以安天下人之心！”
这人……好勇！
康平王咽了咽口中并不多的口水，心里在佩服的同时，也在担忧。毕竟……陛下最忌讳他人替他下决断。果然，康平王悄悄的看了一眼的明帝，虽然面上不显喜乐，但是却眼尖的瞧见陛下的手指紧握了一下。暗自叹了一口气，这下可好，明帝已经怒了……
而随着孙御史的话音落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明帝的决断。而萧侍郎听到这话后，差点没有吓晕过去，他们萧家好不容易起来，如果毁在他手里，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他悄悄看了一眼此刻正在盯着他的妹妹，知道必须弃车保帅。只有他妹妹还在皇宫，三皇子地位就会稳固，他们萧家就还会有起来的那一天！
“陛下！”萧侍郎咚咚咚的磕了几个响头，像是在表达自己的决心，他悲痛的说道：“微臣教子无方，愿受到惩罚。但是此事跟娘娘无关啊！”他痛哭流涕，“这一切都是微臣的错，请陛下不要怪罪娘娘！微臣愿意辞官归乡，犬子也应当受到朝廷律例的处罚，请陛下……不要怪到娘娘和三皇子的身上！”说完，便开始咚咚咚的继续磕头！
明帝听着这咚咚的磕头的声音，不由的觉得心烦。现在一切发生的都在他的计划之外，他讨厌这种控制之外的感觉。这时，他感觉自己的左手有人轻轻的伸出小手钩住了他。明帝抬头一看，果然看见了萧贵妃泪盈盈的双眼，脸色也布满了希冀，可怜巴巴的望着他。明帝顿时心有不忍，这毕竟是他心爱的女人，他还真是有点不舍的处罚她，但是……
康皇后一看这个样子，差点气的背过去。这个死贱人，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竟然敢在这公然魅惑陛下，绝不能让她求情得逞！这个念头一出，康皇后立刻撩袍跪倒在御座另一侧，声色俱厉，字字铿锵：“陛下！有道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您千万不能因萧贵妃一人之私，便饶了萧家！否则，天下人又会如何看待陛下？又如何看待这王朝的法度？！”
“哼！皇后的意思是想说，朕是个昏庸无道的昏君不成？”明帝眸色一沉，语气里尽是愠怒，“朕心中自有乾坤，轮不到你来质疑！”
“陛下！皇后娘娘绝没有此意，请……”
“都给朕闭嘴！”李太傅求情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明帝打断，他不耐道：“朕自有决策！”
兰宴洲看着这一切，脸上不显，但是心里尽是鄙夷。咱这位陛下，刚愎自用，也不容他人质疑。如果当年不是大皇子和二皇子出错，又娶了康太傅之女，怎会轻易登上帝位？不过，他不着痕迹的的看了一眼康皇后，摇了摇头，这位真不适合在宫中，再加上太子身子骨一向孱弱，也非理想的继统之人。看来，是时候往宫里……添些新人了。
而在明帝一声厉喝之后，所有人都不敢再轻易的触霉头，大殿中静的只能听到众人的压抑的呼吸之声，以及……明帝有一搭没一搭的叩击御案的声音。
许久，明帝缓缓抬眸，沉声开口道：“成坪侯一家滥用职权，构陷学子、冒名顶替、奸杀民女，甚至是误杀亲女！其桩桩件件证据确凿，罪大恶极。削其爵位，查抄府邸，另外将三人押入大牢，择期问斩！”随即目光一转，落在萧侍郎身上，“萧承祖同流合污，念其年幼，被人蛊惑，剥其功名，流放岭南。萧侍郎教子无方、监管不力，罚俸三年，降其官职为朗中。至于萧贵妃……降其为妃位。”
“陛下！”
明帝话音刚落，殿中已是一片哗然。萧侍郎反应最快，扑通一声重重叩首，声音里压着狂喜：
“微臣领旨！”降官而已，只要他妹妹在，他总有东山再起之时。而萧贵妃则是送了一口气，无碍，妃位她又不是没做过，只不过暂时又回去而已，等着吧，迟早有一天她会爬到这宫中最高的位置。她眼角余光扫了扫一脸愤愤不平的康皇后，心里冷笑：就让你多得意一段时间！日后，咱们走着瞧！
这个结局，本就在兰宴洲的算计之中，他自是神色如常。但是他也知道，有人不会接受这个结果，比如……
孙御史在萧侍郎叩谢恩旨后，哪里按捺得住，当即高声喝道：“陛下，此事不公！他萧家明明才是罪魁祸首，为何如此轻判？请陛下公允，判萧承祖死罪！严惩萧家满门！”
“孙御史！”明帝话里已经爆出微怒之意，“你难道是在质疑朕的决策？”
“陛下！”康平王见此赶紧站出来求情，跟孙御史同僚这么久，他怎么会不了解这个倔老头的脾气？但是，龙颜之怒，也不可轻易碰触，要不然下场会很惨。“孙御史只是没有缓过来而已，怎会对陛下的决策不满？对吧，孙御史？”说完，康平王拼命的向对方使眼色，你个小老头，给你台阶赶紧下啊！
可是孙御史恍若置闻，他摘下自己的乌纱帽，重重的磕下三个响头，悲愤的看向明帝：“陛下！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而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微臣身为御史，却无法劝住陛下远小人，是微臣的失职，但是这也是陛下失职！身为轩辕王朝的皇帝，怎能是非不分，滥用奸臣！甚至还宠幸奸妃！”
康平王&其他人：……，？！！他，他，他是想上天吗？！
“放肆！”明帝大怒，“孙承！你这是不想活了吗？”
“微臣既然敢谏言，就没打算活着！”孙御史猛地站直身体，目光如炬的看向高座上的明帝，“陛下，微臣今日就撞死在这尚书房，以死明志！” 话音未落，他竟一头朝殿中大柱冲去！
明帝脸色骤变，赶紧下令：“阻止他！”如果今日孙御史撞死在这里，他这个皇帝就等着遗臭万年吧！
幸好尚书房中的太监在孙御史撞击的第二次把人拦了下来，但是孙御史也昏了过去。小太监哆哆嗦嗦的伸出手去探孙御史的鼻息，发现还有气瞬间放心下来。马上向明帝禀告：“启禀陛下，孙御史只是昏过去了。”
闻言，明帝放下了心，可随之而来的是暴怒！他堂堂天子被一个臣子如此威胁，有何颜面。当他眼角余光仿佛在看戏的兰宴洲时，语气不善道：“护国公，刚刚孙御史撞柱，距离你最近，为何你不拦着他？”
兰宴洲心里冷笑，但是面上不显，只是不慌不忙道：“启禀陛下，微臣只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毕竟……谁也没有料到，孙御史会……以死明鉴！”后四个字说的极重，仿佛是在讽刺明帝似得。
而明帝听到这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胸膛剧烈起伏，但是几个呼吸间，平稳了气息，冷声吩咐道：“孙御史年迈，突发疾病，派御医去府上治疗。今日之事，就到此为止，众卿可有异议？”
“微臣无异议……”
听到满意的答复，明帝猛地甩袖，气急忙慌的离开了尚书房，他害怕自己在待下去，真会忍不住砸了这地方！
待帝王远去，兰宴洲这才看了看被抬下去的孙御史，嗤笑道：“真是呈匹夫之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