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 虚拟生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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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炀一回到公寓，就冲向洗手台，狠狠挤出一大团洗手液，迫不及待地揉出泡沫，来回揉搓手背和手心，再双手交叉清洗指缝。
她看着流水一点点地将泡沫冲干净，再重复一遍。两遍。三遍。
直到两只手被搓得发红发疼，才勉强停下。
她勉强平息住自己急速的心跳，抬起头，看向镜子中的自己。这是一张她非常熟悉的脸，一张在她过去24年人生中一直伴随她的脸。
她的眼睛不自觉的描摹自己的五官，嘴唇微微颤抖，一时间不敢与镜中人相认。
发红的手刚要抚上自己的脸，一阵恶心感袭来，她又开始呕吐。
就在两个小时前，她刚刚用这双手，结束了一个无辜的人的生命。而在那之后不久，她又拼尽全力才从他人的追杀中脱身。
黎炀为数不多的镇定已经全用在了回来的路上。
回到可以放松的环境之后，这接连的刺激反噬着她，让所有的不适都一股脑涌了上来。
她过目不忘的特殊能力在当下从优势变成了另一种惩罚。
她很想忘掉刚刚那段经历，但越想回避，记忆就越清晰。甚至那场景如同视频画面一样一遍遍在她的脑海里重复播放。
胃里的东西随着强烈的痉挛翻涌出来，尽管那里本来就没剩多少残留。
一直到什么都呕不出来了，她才狼狈地将自己摔在床上，面朝天花板，闭上眼。希望能借此缓解不适。
此时，一个温柔但略带机械感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响了起来：【那个程序员只是一个AI人格。等伊甸园重置，他还会回来。】停顿一下，这个声音仿佛是在安慰她：【这是一份死亡人员名单。名单上的人确认都是AI人格。我想这些信息会让你觉得好受一点。】
同时，黎炀的手机终端收到了一份文件，但她现在并没有心情去查看。
她无需开口，在脑海中与那个声音对话：【这个词里，“AI”只是定语，“人格”才是词根。离了这份名单，你能区分他们的身份吗？】
黎炀举起自己的一只手，正反打量着，继续质问对方：【即使你说这些都是假的，是数据的模拟。可我的感受是真的，你明白吗？】
她嘲讽一笑：【哦，你没有这种东西。】
算了。和一个人工智能说什么呢？她自嘲的想。
就算它有所谓的独立思维，也不一定就拥有人类的情感。即便它尽力去模仿人类的语气，但总也生硬得令人作呕。
她干脆地屏蔽了这个叫做灯塔的人工智能。现在的她，只想一个人安静一下。
但真的静下来后，心里又油然升出一股被孤独包围的恐惧来。
她叹了口气，激烈的情绪波动对身体的影响还在持续。
她记得有个说法：人在经历了重大的精神冲击后不适合马上睡觉。
无奈之下，她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向窗边，将百叶窗拉开一条窗缝。河对面传过来的光污染立刻从缝隙中钻了进来。
夜幕下，远处高楼林立，缀满绚烂迷幻的灯光。通天的光幕从建筑群的底部展开来，滚动着各种广告。天空中还有快速移动的光源，那是浮空车上闪动的指示灯。
这充满赛博朋克风格的异世界景象，明明白白昭示着这并不是黎炀的原生世界。
她是一个多月以前穿来这里的。
一个普通的夜晚，平凡的入睡，她甚至还做了一个甜美的梦。醒来以后，她就身处于这个完全不同的地方了。
随后，她的脑子里还有了一个机械音，对方称自己为“灯塔”——一个电子幽灵般的人工智能。它告诉她，这是一个叫做“伊甸园”的虚拟世界。
虽然她并没有系统金手指，但倒是有一个系统面板。
只是，这个系统面板也像是个半成品，什么东西都只有个“概念”。
一个标签页是【能力】面板，显示她的各项基本素质的数值；切换到另一个标签页是【技能】面板，简简单单显示她现在“拥有”的技能。
【能力】面板多少还能理解，各项数值中，
【体能】10，
【反应】5，
【技术】3，
【智力】20，
【冷静】2。
智力的那个进度条到了顶。显然，20就是数值的上限了。
但【技能】界面就很抽象了。整个界面分为左右两侧，左侧底色为蓝色，仅有【编程】一项技能。而右侧底色是红色，唯一显示的技能是【过目不忘】。除此之外，什么数值啊进度条啊统统没有。
无人解答这些疑问，她只能靠自己去理解。
【过目不忘】是她生下来就具有的，类似于自身固有的“超能力”。而【编程】是她后天习得的，这应该来源于她本硕专业的学习和毕业后的工作。
所以，她猜想蓝色/界面的技能想要增加，很有可能需要学习加实践。如果这样就可以点亮技能条目，那上限将会很高。
不过，她一个24岁的社会人，技能当然不止【编程】这一种。但能显示在面板上，肯定还是有些特殊之处。说不定就和熟练度有很大关系。
对比之下，红色/界面的技能，倒是让她毫无头绪。这种先天技能，还有增加的可能吗？
黎炀抬起头，望向窗外，开始复盘今天经历的事情。
她冒用一个A级研究员的身份进入第五研究所，一路探寻所需资料的位置。只是准备去往核心区的时候，不幸触发了警报。
在躲藏的过程中，她不得不亲手结束了一个无辜程序员的生命。
好不容易趁乱离开，又在距离第五研究所排水管出口不远的半山腰处，偶遇了几个不怀好意的人。
她很吃力地将自己在原生世界为了强身健体练的那点三脚猫拳击技巧全顶了出来，加上灯塔的一路掩护，才勉勉强强脱离危机。
远处高耸入云的建筑上旋转的激光装饰灯跨过宽阔的河面射入窗口，将她的公寓照亮了一刻。
这里不是黎炀那熟悉的和平的原生世界。表面上看起来秩序井然，但阴影里暗流涌动。
在任何时代，不管有任何技术，总会有人为了各种原因铤而走险。
如果说以前练习搏击只是用来强身健体，那在这里，以她当下的处境，可能就得被当成必备技能了。
黎炀将视线聚焦回悬浮在眼前的系统面板上。
眼下，对她来说最要紧的就是在【技能】面板上增加一个名为【搏击】的能力。
【那几个人的身份还没有确认吗？】黎炀又把灯塔从小黑屋放了出来。
【以目前交叉对比的结果，我能确认他们与第五研究所和先锋集团没有关系。这也算是一个好消息，至少，我们还没有被先锋集团盯上。】仿佛刚刚被屏蔽的事情并不存在，灯塔认真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黎炀笑了：【不用把“没查到”说的这么委婉。】
虽然灯塔作为她来这里最早认识的“人”，一直以来都在给她提供各种帮助和支持，但她也并不打算完全依赖灯塔获取信息。
毕竟，她和灯塔之间是靠利益的绑定互惠互利——她帮灯塔达成目标，而灯塔设法送她回家——她的原生世界。
说信任吗？灯塔说的话不能尽信。不信任吗？坑了自己对它也没什么好处。要不是真的需要，它也没有必要找上自己。
虽然黎炀以前只是个和代码打交道的程序猿，但这点世故道理她也懂。
待稍稍休整，她决定亲自再回去那边找找线索。说不定，当时的打斗现场能有点什么遗留的信息。
她记得很清楚，那些人在见到她的第一眼，互相交换了眼神，然后就径直向她发动了袭击。这不禁让她怀疑自己本就是他们的目标。
经过这一通思考，杀人带来的冲击已经减轻了很多。
黎炀降下遮光百叶窗，回到床上将自己投入了梦乡。
一夜无梦。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是大中午。她竟然比平时睡了更长时间。
养足精神的她很快出门，回到前一天傍晚与那些人发生冲突的地方。
这是一处半山腰，岩石和植被错落有致，很利于隐藏身形。但同时，环境的复杂也让寻找痕迹有些困难。
黎炀将全数注意力都投入到搜寻现场中，尽可能不遗落任何微小的细节。
得益于她那异于常人的观察力和记忆力，她在一片压坏的杂草中找出了一块不足指甲盖大小的衣料碎片。上面还带着一点点不起眼的血迹。
当时的确是有人受伤流血的。是个留着寸头的高瘦男。
黎炀在对方用刀刺过来的时候反手制住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握住他的胳膊，将刀反过来划向了对方腰间。
刀划到那衣服的布料时，感觉很奇妙，有种刺下去却刺不穿的滞涩感。
那时候，那人的另外两个同伴也准备冲过来以多欺少。黎炀察觉到危机，发狠用了全力刺下去。
她记得当时见了血，这令对面三人都震惊了一瞬。
而她就是利用这个空档迅速将瘦高男一脚踹向另外两人，给自己的逃离创造了机会。
黎炀用随身带的镊子拿起那片碎衣料，夹在透明袋中，以各种角度仔细观察这片奇特的面料。
“切！”
一道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黎炀循声望去，一个年轻的男性从不远处的岩石后现出身形。
她表面神色如常，心里神经却紧绷起来。一只手迅速将透明袋塞入衣服口袋，另一只手已经伸向了口袋中防身用的指虎。
穿来这里以后，她大量的时间都用于去学习各种于她达成目标有益的技能。因而，在第一时间就条件反射般的开始判断眼前情势。
对方处于背光的位置，令她无法在第一时间看清楚脸。但她已经从对方的身形上作出了判断：此人身高在185~190厘米之间，体格不能说强壮，但能微微看清肌肉形状。行为动作协调，应该是有运动的习惯。
暂不能判断是不是有武力威胁，但肯定不是弱鸡。
不过对方看起来似乎没有这种警惕感。他似乎很不耐烦，嘴里嘟囔着：“居然能跟到这种地方来，你们这些私生饭还真是不达目的不罢休。”说着，用手将额发往上一捋，仿佛是练过千百次的动作。
此时此处，树冠的缝隙中透下来的光线照亮了他的整张脸，才让她看清了对方的长相——小麦色的皮肤和深邃的五官，浅棕色的瞳孔，让他看起来似乎是带有一点西方的血统。
长得不错。
不过，见惯了美貌的黎炀心中此时毫无波澜。
她心中对此人的判断只有“这个人跟昨天那几个没有关系”和“大概是个喜欢耍大牌的明星”。
她并不打算搭理他。环视周围一周，足迹什么的不指望有什么收获了，她决定直接告辞。
就在她转身迈步时，突然感觉胳膊被紧紧一拽。
几乎是在瞬间，她的身体就条件反射般地扭转回来，顺势将被握住的手臂向前一带，同时抬起另一条手臂，直接用肘尖击打对方胳膊。
那人显然没有料到眼前这个女孩的第一个回应就是攻击。
他还没来得及问出下一个问题，就被这回击打了个措手不及，肘击的痛感直接传导到他的胳膊上，他甚至觉得自己的骨头可能裂了。
还没等他消化这痛觉，比刚刚更猛烈的肘击就接踵朝他的肩膀袭来。
黎炀一个旋身，用腰部的力量带动胳膊，肘部目标明确地冲向他的肩膀。饶是对方个子不小，仍被这聚力一击打得闷哼一声，向后趔趄了几步，直接倒在了地上。
他抬头看向对面的女孩，眼里透着震惊，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黎炀低头睥睨着此时距自己三米开外的人，手揣进口袋摸了摸没用上的指虎，转身下山。没留下一个多余的字。
只是，她刚刚走出不远，新的麻烦又找了上来。
前方密林传来几个人交谈的声音。她敏锐地察觉到，其中那个嗓门最大的就是昨天那三人中的高瘦男。
显然，这次他也不是孤身前来。
这会儿要是和他们正面碰上，可不一定有昨天的幸运了。
黎炀决定绕开他们，悄无声息的离开。
她对照着地形图，环顾四周寻找合适的路线时，忽然发现，他们的方向好像是朝着……
“该死！”察觉到问题所在，她有些烦躁。
前不久才因为她的出现，一个本来与事件无关的程序员送掉了性命。
这次，她不能眼看着又一个无辜的人陷入险境，尽管那个人有点招人讨厌，尽管对方也许只是个虚拟生命。。
她下定决心，快速依原路返回。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