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新生 小玉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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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根筷子很轻地在赵荔手心并拢，发出弱弱一声“哒。”
一桌三个人，无一人说话，连呼吸都得细听，静得不像话。
赵荔的手在抖，振幅微小，不留神，几乎看不到。
“……席、席玉。”好半晌，她才发出一点声音，“……你，……你怎么了？”
又静默片刻，她垂着眼睫说：“……你这样，……我不太习惯。”
在她对面的位置，席玉的状态也没比她好多少，一样垂着眼皮，除了碗里的饭菜，什么都不敢看。
“……那就慢慢习惯。”
轻微咬了咬唇，用一点疼痛换来眼底的清明，他低声说：
“小荔枝，这几年是哥不好，你……”
他又顿了下，接着说：“……以后不用那么辛苦了。”
看着总是很冷淡的眼睛里渐渐蓄满泪，由朦胧的水雾，渐渐凝聚成大滴大滴晶莹泪珠，顺着眼睫笔直下落。
他努力稳住声音，轻轻淡淡说：
“小荔枝，你再信哥一次，……哥以后，再不那样了。”
“……咱们以后……一起好好生活，未来找个好工作，都做自己真心想做的事。”
“……哥，……不想让你委屈，以后……谁也不能让你委屈，就算……为了我也不行。”
第一时间察觉到他声音的哽咽，赵荔下意识蹙眉抬头。
当看见席玉眼下大滴泪水接连落下，她眉间纹路拧得更深。
可她不会安慰人，只能憋气攥拳，神色凝重地将目光定在席玉身上。
“谁跟你说什么了？”赵荔声音冷下来，“席玉，大过年的，你好不容易谈了对象，能不能不要听别人瞎说，高高兴兴过个年不行吗？”
席玉咬着唇，一点声没发出来，肩膀都没抽动，可就是让人看着心疼。
赵荔拿他没办法，又大口来了次深呼吸，缓不过劲儿，烦躁地把手里的筷子一扔，噌的一下起身，恨恨绕去席玉身边。
接着，右手高高扬起，蓄了力，仿佛下一秒就要化作一巴掌，重重砸到席玉头上！
就在这个间隙，宋文绍漫不经心看了她的动作一眼，无声抿唇笑一下，继续拿筷子吃饭，权当没看见。
正如他所料，貌似气势汹汹的巴掌压根落不下来，行至一半就变得轻缓，直刷刷的五指慢慢弯曲……
她又向前一步，单臂将席玉压进怀里。
“席玉，……你再哭饭凉了，我还得去热。”
“……你别给我添麻烦。”
席玉就那么被她按着也没挣扎。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在几秒后轻轻吸了下鼻子，然后慢慢起身，当着宋文绍的面，紧紧把赵荔拥进怀里。
“小荔枝，”他掉着眼泪说，“哥哥以后保护你，哥……一辈子保护你、照顾你，疼你。”
“……哥以后一定对你好，加倍对你好。”
“咱……不学医了，就学你自己喜欢的，行不？”
赵荔人都麻了，嘴巴一开一合，自己说了点什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我、我、我、都、都听你的。”
“你、你、你只要、要、不、不哭就行。”
饭后无聊，席玉还在发愣，没什么心情讲题，赵荔也一样，拿手机往沙发里一窝，光明正大忙起了网店的事。
宋文绍随便放了个电影，从头到尾也不看，脑袋往席玉腿上一枕，偏头看游戏视频。
席玉跟着他盯着茶几上那台笔记本看了几分钟，完全看不懂。
甚至连宋文绍看的是直播，还是录下来的，他都不清楚。
于是索性不看了，百无聊赖地一会儿勾几缕宋文绍的头发，手指缠绕着玩，一会儿捏几下宋文绍的耳朵，再把手捞过来把玩。
宋文绍也不做过多反应，随他怎么搞，身体交给他，任他怎么玩。
直到夜深人静，一部电影放完，席玉睫毛开始往下坠，身体发软，宋文绍一动不动，赵荔淡淡扫他们一眼，悠悠起身。
“席玉，回床上睡。”
席玉挣扎着抬起一点眼皮，朦胧中看了眼赵荔，迷迷糊糊问：“那你呢？”
“小荔枝，你还怕吗？要不要来跟我睡？我保护你。”
听他这么说，赵荔咬了咬唇，慢慢在他身边蹲下，红着鼻尖说：
“哥哥，你已经保护我很久了，很多很多次了。”
眼泪慢慢溢出眼眶，她温声说：“你忘了吗？他死了，你也求人教会我打架了。”
轻轻抓住席玉一根手指，就像小时候……第一次向他求救后那样……
她低声说：“小玉哥哥，我现在很厉害了，没人能伤害我了。”
用呼吸穿透哽咽，她吸了下鼻子，垂眸微笑着说：
“我已经比以前勇敢很多了，……小玉哥哥，你……你也勇敢一点，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我、我……”
她有点说不下去，把头深深垂下去，露出一截白皙脆弱的脖颈。
席玉怔怔地看着她，从始至终，连呼吸都清浅。
宋文绍慢慢坐起来，伸手拍拍她的肩。
赵荔蹲着抹了把脸，又一次扬起嘴角，含泪笑望着席玉说：
“我和邵哥会一起保护你。”
嘴角又抽动两下，她维持着笑容说：
“对不起啊，小玉哥哥。”
“……当初，我应该让你跑掉的，跑得越远越好。”
“对……对不起啊。”
“因为我……你……你才被卷进来，才、才会被……被他盯上。”
把脸慢慢贴进席玉掌心，她终于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哭声。
“哥哥，……你怪我吗？”
“……你那时明明也是小孩子，我……我不该向你求救……”
“对……对不起啊哥哥，都……都是我的——————”
赵荔话未讲完，席玉忽然弯下腰，一把抱住了她！
他同样流着泪，努力扬着唇，咬唇定声说：
“不怪你，你求救没有错，我只恨我发现得晚了！”
“对不起啊，小荔枝，……小玉哥哥没有更早发现。”
想起第一次见到……那场面，席玉浑身都在抖。
他哭着说：“小荔枝……小荔枝不怕……小玉哥哥救你！……哥哥，……你相信哥哥，哥哥一定能把你救出来……哥哥……一定能保护好你……”
他把脸压在赵荔肩上，压抑的嗓音里尽是滔天的恨意。
“哥哥帮你杀了他！杀了他好不好?！！……杀了他！！！”
赵荔双膝触地、挺直腰身，在席玉的怀抱里无声无息把他撑起来。
她轻轻环抱住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可喉间堵得厉害，咬紧牙关缓了好久。
然而。
许是席玉哭得她受不住，心里持续发酸。
良久。
她仰头轻笑了一声。
然后，再不管眼泪，她边哭边笑出声。
她紧紧抱住席玉，放弃坚忍，随自己像个疯子，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让自己……随情绪滔滔翻涌……
宋文绍近距离望着这一幕，眼眶也跟着红。
须臾，终是忍不住，张开双臂，倾身抱住了他们……
半个小时后。
赵荔洗干净脸，捧着一杯宋文绍煮给她的热牛奶，端去阳台放在席玉手里。
“哥，喝点牛奶，邵哥煮的，这会儿喝刚好。”
席玉的眼神比平常略空一些，顺着声音把视线定在她身上看了一眼，凝了片刻，接过牛奶。
他望着她问：“你有吗，小荔枝？”
赵荔点点头，“嗯，这杯就是邵哥给我的。”
“邵哥给我加了糖，但我过年吃多了，这两天得减肥，喝不了，你喝呗？我再让邵哥给我杯不加糖的。”
席玉皱眉，“年纪轻轻减什么肥？你不胖，不要减。”
赵荔在他旁边坐下，头靠他肩上，说：“我也不想减啊，但我还要当试衣模特呢，过两天拍照，胖了可不行。”
“你那网店——”席玉无意识蹙眉，“一定要干吗？”
想起自己才说要支持她，于是抿了下嘴，不悦说：“实在不行，就找人帮你管两年，先专心考上大学再说。”
高考面前，席玉不希望任何事情耽误赵荔的时间。
赵荔下意识想反驳，可今天才刚哭了一场，这会儿还没完全缓过劲儿，她只想挨着席玉，不想跟他吵。
一旦摒弃情绪，自己沉下心想想 ，其实也就懂了席玉的想法。
再转念一想。
既然都决定了以后换种方式生活，那么，她其实也可以换种更自在的方式和席玉相处。
以前胡闹，是为了刺激席玉，好让他有个理由活下来。
如今……
她看一眼又端一杯热牛奶过来的宋文绍，心想：以后确实没必要吵架了。
“哥，”她用从未用过的平静和认真说，“你如果能好好配合医生看病治疗，我就听你的，不学医。”
宋文绍刚好过来，把手里的牛奶又一次放到赵荔手里，“喝吧，不加糖。”
赵荔顺势接过，冲他笑笑，说，“谢谢哥。”
宋文绍点头，在沙发的另一边坐下，伸手托托席玉的手，示意他喝奶，自己把话接过来问赵荔：
“大学你想学什么专业？”
赵荔喝了一口热乎乎的牛奶，看了眼席玉，回答说：“我想继续学服装设计。”
小心去观察席玉细微的表情变化，无奈，席玉脸上根本没有任何表情，赵荔叹了口气。
“喜欢服装设计？”
静默中，宋文绍问，“之前就听你说跟人学过服装设计，自己还能经营网店、自己当模特拍照，想来应该是对这行业有很深了解的，你真的想好了吗？”
赵荔握杯端坐：“我想好了，邵哥，我是真的喜欢自己画图、自己设计衣服。”
“你有目标院校吗？”宋文绍说，“高考分值多少？设计类专业应该不止要考文化课，艺术相关估计也要考，你查过吗？提前多久做准备，要做哪些准备，你都知道吗？”
赵荔正色点头，一一回答了问题，随后道：
“我就是怕……哥不同意。”
又心虚瞄了眼席玉，她忐忑说：“哥的成绩好，以后如果有机会，一定还能重考清北，我想去的那个学校……虽然服装设计专业全国第一，但文化课……确实不太行，只对英语要求高点儿。”
说着，她低下头，越说心越虚。
“我怕哥……看不上我想去的那所学校，……怕他不高兴。”
席玉看着她没吭声，宋文绍抬了抬手，“你先等一下啊，我查点资料。”
宋文绍说干就干，当场拿起手机就是一通查。
查完以后，又拨了个电话出去，还没出声，就先挨了顿骂。
“宋文绍，你最好是真有事，要是敢说你家里有风有虫的，我就宰了你。”
宋文绍：“……姐，我看时间了，这点儿你还没睡呢。”
“那咋了？”宋文卿说，“好不容易娃睡了，我就不能放松追个剧？”
“到底啥事？”她问。
宋文绍简单说了赵荔想考那服装学院的事，而后问：
“我记得你好像有个好朋友做服装连锁品牌的？”
“帮咱家小妹问问呗？那学校咋样，咱家小妹去了能学到真东西不？还有没有更好的推荐？有啥需要注意的？”
宋文卿想想道：“打听一下倒是不难，刚好她现在还没走，你问一下小妹愿不愿意见一面。”
“愿意我就跟她约个时间，都是自家人，有什么想问的当面问，要是真能行，小妹多认识个人，也能多结个善缘。”
宋文绍手机开着扩音，宋文卿话落，他朝赵荔递了个询问的眼神，见赵荔抿唇颔首，便笑着把宋文卿的提议应下了。
“行啊，那你安排好给我打电话，我带小妹过去。”
宋文卿轻笑，“只带小妹？”
几声清脆的指甲轻点桌面的脆响传来，她又问了一句：
“宋文绍，现在满世界都知道你交男朋友了，还不打算让你姐见见？”
宋文绍低低笑起来，“见，姐想什么时候见就什么时候见。”
“那人呢？”
“人我还没稀罕够，舍不得放出来呢~”
宋文绍抱臂趴在茶几上，挑眉看着席玉道，“姐，你可是我亲姐，要理解一下你弟弟。”
“活了二十一年第一次谈恋爱，这才刚要到名分，你懂的，再等我几天啊~”
宋文卿：“……我怎么就有你这么个弟弟？忒不要脸了！”
“我跟你说，你可悠着点，听磊子他们说人小孩儿年纪不大呢，你别只顾着自己，对人好点儿！”
宋文绍闻言“啧”了一声，闷着笑，“明白，感谢老姐提醒，我现在就去对他好。”
宋文卿：……
赵荔：……
席玉：…………
“宋！文！绍！！！”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新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