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死对头的狗》南方有妖

48、第 48 章

　　第四十八章

　　虔婆婆摇晃着躺椅，听着庄聿缓缓讲述着那位“朋友”的状况——

　　“昏睡半年了？”虔婆婆问道。

　　“对。”

　　虔婆婆继续道：“给我一样你朋友的贴身物品。”

　　庄聿顿了顿，迟疑了会儿，把在一旁发呆的燕知拉了过去，含糊地开口，“这只狗是他的，您看看可以吗？”

　　燕知：……内里的灵魂都是他的，可够贴身了。

　　虔婆婆却见怪不怪，似乎已经见多了拿着稀奇古怪贴身物品前来的人，她伸出苍老的手掌，摸上了燕知的头。

　　那双手虽然苍老遍布皱纹，但是却很温暖，顺着虔婆婆的动作，燕知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心。

　　然后，虔婆婆的动作却不是为了撸宠物。

　　先是头顶，再是耳朵、下巴、爪子，又顺着被毛，捋了遍他的后背毛。

　　她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咦？”虔婆婆疑惑地睁开了眼。

　　“有问题吗？”庄聿立刻紧张问道。

　　燕知的心也不由紧了紧，他抬头看了看庄聿，又看了看虔婆婆，忐忑地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他的灵魂，好像被困住了。”

　　虔婆婆的下一句话，让庄聿和燕知都心底一震，一人一狗瞬间对视了一眼。

　　——这竟然不是假神婆，而是真大仙啊？

　　燕知震惊，作为一个长在红旗下的好学生，他从小都是相信科学拒绝封建迷信的。可是，他一个人都可以重生在狗身上了，好像，有真大仙这种事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燕知灼灼的眼神盯着虔婆婆。

　　庄聿忙问道：“虔婆婆，灵魂被困住了是什么意思？”

　　虔婆婆没有立刻开口，似乎在沉思。

　　在一人一狗都等得焦急时，她才缓缓开口道：“他身上还有未了结的因果，等这因果了结了，自然就醒了。”

　　因果？

　　燕知在心底嘟囔，他能有什么因果啊？难道是当初掏的那些蚂蚁窝里的蚂蚁上天告他状了？

　　庄聿也低喃了“因果”二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此时，虔婆婆又躺回了躺椅上，继续摇着手里的罗盘，却是没有再开口的打算了。

　　燕知看了看庄聿。庄聿朝他点了点头，便对着虔婆婆告辞。他把从路过的摊贩那买来的牛奶水果拿进了屋里，和虔婆婆又说了再见之后，却在转身的瞬间，被虔婆婆喊住——

　　“小聿啊，日子是自己过的，不要给自己太多的枷锁。”虔婆婆淡淡的开口，说的话却让燕知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庄聿有一瞬的沉默，才开口道：“我知道，谢谢虔婆婆。”

　　过年的村里是最热闹的，路旁、树下、谁家的院子里，都能看到有一堆堆小搓的人群聚集，说着家长里短的八卦或者是一些生活琐事。

　　聊得起劲了，一个个都压低了声音，凑到身边人的耳边旁开始细说，让燕知想听都没办法听全。

　　不由有些郁闷。

　　回庄家的路上，还有人认出了庄聿，一脸惊喜地上来寒暄几句，于是，不到半天的时间，庄聿回村的消息，就在这个小村子里传遍了——

　　作为这个小山村里唯一一个考上全国前几大学的高材生，当初庄聿可是那段时间村里的话题人物。

　　只是人家一出门读书，就是几年没回来，等好不容易回来的，就是回来处理许荃身后的丧事。

　　很多人不免有些唏嘘，庄聿这孩子命苦啊，从小没有爸就算了，还在读书着呢，母亲也去世了，少年恃怙，以后的日子可难过咯。也感叹许荃的命薄，好不容易辛辛苦苦把儿子送进了名牌大学，光明璀璨的未来几乎指日可待，却一朝丧命，没有享福的命哦……

　　那时候的村里人都是如此的感叹。

　　而如今看着庄聿回村，看起来依旧身无长物，没有带对象，也似乎没有开车，身边就跟着一只狗，明显是没发达的迹象。在打过招呼后，饭后的话题又多了一个。

　　庄聿显然不在意背后人的闲话，白天无事，他带着燕知在村里溜达了几圈，让燕知见识了许多在城里见不到的新鲜玩意。

　　也在收了稻谷的田野里肆意狂奔，兴奋过头的时候，差点一头栽进了路边的小河沟里，好险被庄聿一把薅了回来。

　　“嗷呜呜！”看着那脏兮兮的小水沟，燕知心有余悸地长吠一声，跑得太快，差点一个脚滑就冲进去了。这寒冬腊月的，摔进这又脏又冷的水沟里，他可受不了。

　　随后，燕知就乖乖跟在了庄聿脚边，仔细地欣赏起这个小山村。

　　“其实我不是在这里长大的。”一人一狗走在无人的田间小道上，庄聿突然开口，“那时候，我妈跟着他在城里打拼，我们的日子过得还算顺心。后来他的生意越来越忙，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时常奔波在外地，只留我妈一个人在家里又要照顾我，又要照顾他年老多病的母亲，那段时间，我觉得我妈一下子都老了好几岁。”

　　燕知静静听着庄聿的讲述，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景象，是年轻的许荃阿姨，背着年幼的庄聿，在家里不停的忙碌。可能这边的事情才做到一半，就要去伺候她找事的婆婆……

　　他从小生活简单幸福，父母一直陪在身边，虽然爷爷奶奶去世的早，但是外公外婆却一直健在，从小被老人宠着长大。

　　“后来，他妈死了，他回来参加了葬礼之后，一连好几年都没有回来。”庄聿的语气淡淡的，从他口中的那句“他妈”听起来，他和奶奶的关系似乎很一般。

　　“钱也没有再寄回来，我妈又要照顾我，又要上班赚钱，而她一个做惯了家庭妇女的女人，能找到的工作大部分不怎么赚钱。又要付房租，又要承担我的学费生活费，而他身为我的亲生父亲，却什么都不想承担。”

　　燕知想起了许荃阿姨那与年纪不符的，粗糙又布满老茧的手，昭示了她曾经的不易。燕知没法开口安慰，只能蹭了蹭身边人的脸。

　　此时，他们坐在了一堆田间的稻草堆上，庄聿双眼看着远方的山川，语气幽幽，讲述着过往。

　　“后来，他回来了，一回来就要和我妈离婚，我妈不答应，他们就吵了起来。”庄聿的眼神带着一丝怀念，“于是我妈就带我搬家了，搬到了青城，她一直很想看看青城的烟雨江南，在那里，我们度过了最轻松的几年。”

　　如果不是庄聿父亲又找上了他们，他们或许可以一直在青城住下去，直到两人一起考上大学，一起工作，一起……

　　燕知忍不住这样想着，心底浮起淡淡的遗憾。

　　天朗气清，有凉凉的西北风刮来，吹乱了庄聿乌黑的短发，也吹乱了燕知的心。

　　接下去的事，庄聿没有再说，他抬头看向天空，久久不语。

　　就在燕知以为他不打算再说的时候，庄聿又突然开口，说的话却让燕知差点原地起跳，恨不得直接消失在他面前——

　　“其实，你也是有点喜欢我的吧？”说这话时，庄聿突然转过了头，直直的对上了燕知的双眼。

　　燕知看着他的眼神，一时间只觉得心脏坏了般砰砰直跳，张了张嘴，只愣愣发出了一声“汪”。

　　一双手捧住了燕知的狗头，庄聿带笑的脸逐渐接近，燕知只觉自己的额头一热，是青年轻轻亲在了他的额头。

　　燕知：……

　　燕知：…………

　　燕知猛地后退，狂叫几声，似乎在表达不满。

　　“汪汪汪汪汪！！”啊啊啊啊啊！

　　怎么有人能亲一只狗都亲的这么深情啊！！

　　如果他身上没有厚厚的狗毛覆盖，燕知很肯定，自己全身一定都发红了！

　　看着燕知炸毛的模样，庄聿心情很好的笑了起来。

　　“嗷呜汪！”笑，笑什么笑。

　　燕知很不满，被轻薄的明明是他，为什么现在不自在的也是他？

　　“对不起，你太可爱了。”庄聿忍笑说道。

　　燕知：……他明明是帅气。

　　庄聿从稻草堆上站了起来，走到了燕知面前蹲在他面前，表情变得很认真，“小知，谢谢你。”

　　如此正经的语气，却让燕知一时不知所措。他又不能开口，急得只能开口汪来汪去，也不知道到底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然而庄聿的话却自顾接了下去，“不管是读书的时候，还是现在，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是现在的我。”

　　毕竟，在他心底想法最黑暗的时候，他是差点想和那个人同归于尽的。

　　“我从读书的时候就喜欢你，那时候你是那么的鲜活，和我完全不一样，只要你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我的世界里就只剩下你。”庄聿突如其来的表达，让燕知瞬间怔在原地，只能呆呆地任庄聿又捧住了他的狗头。

　　“不过那时候我不敢表白，你太受欢迎了，我如果不是能给你讲几道题，或许我们之间根本不会有任何的交集。”

　　“汪！”燕知听到这，却突然开口反驳。

　　就凭他妈和许荃阿姨的交情，他们俩就不可能没有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