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I]手机里住着一个超级AI》月清怿

8、第 8 章

　　车子最终驶入布鲁克林一栋沿街的老式公寓楼地下停车场，哈罗德·芬奇熟练地停好车，约翰·里瑟小心地调整姿势，几乎是半抱着将沉睡的艾琳移出车外，她像只树袋熊，无意识地紧贴着可靠的胸膛，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我来抱她上去。”里瑟低声道，轻松地将艾琳打横抱起。

　　芬奇点点头，带着依旧有些恍惚的艾丽西亚·考文，引路走向一部需要特殊钥匙卡才能启动的老旧货运电梯。公寓位于顶层还配有阁楼，客厅视野开阔，装修风格是一眼舒适居家，审美统一的简约风格，家具多为木质和浅色调，看起来温暖舒适，采光极佳。

　　里瑟将艾琳轻轻安置在主卧那张铺着柔软厚被子的大床上，细心地替她脱掉沾了灰尘的运动鞋，拉上遮光窗帘，让房间陷入适合安睡的昏暗，随后不发出声响的关上卧室门回到客厅。

　　“这里很安全，有独立的通风系统和备用发电机，网络也是独立加密的。”芬奇对艾丽西亚.考文解释道，同时递给她一杯刚泡好的热茶，“你可以先在这里歇息放松精神，一直紧绷神经对身体也有影响，关于你的新身份证件，我们需要一些制作时间。”

　　艾丽西亚·考文捧着温暖的茶杯，感受着久违的安全感，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放松下来：“谢谢。”

　　“不用客气。”芬奇温和礼貌地回应，他的目光转向主卧紧闭的房门，里面是陷入深度睡眠的艾琳后又回到艾丽西亚的脸上，“我们都经历了漫长的一夜。在这房间里请自便，冰箱里有食物，浴室在那边，那边那间是单人客房，你也可以进去补眠。有任何需要可以告诉我或里瑟先生。你的新身份和证件，我会尽快准备好。”

　　艾丽西亚·考文点点头，喝了两口温热红茶后，放下茶杯走向那间单人客房，眼下的安心，也让她长久以来积压的疲惫涌了上来——我也需要补眠了。

　　随着单人间的客房门也被关上，客厅里就剩下从主卧室出来的约翰.里瑟和正取出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的哈罗德.芬奇。

　　“关于我们的新同事，让我们稍稍看看下她的以往信息，一晚上忙到根本没空去查看下她的公开信息。你也一起来看看吧。”

　　约翰·里瑟闻言走到哈罗德·芬奇身边，双臂环胸的看着那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很快弹出了一个又一个公共平台上艾琳·维斯的简历信息，通过没有断档的人事档案，可以快速总结出她在昨晚偶遇前的人生轨迹：

　　艾琳·维斯22岁，生日5月5日，来自俄亥俄州的一个在地图上几乎难以找到标注，人口只有2000左右的小镇，是一个普通三口之家的独生女。

　　从谷歌街景上查看就知道那里小到只有一个相对大型的超市，一个加油站，和一大一小两家餐厅（小的那家更像是大城市里的小便利店，只能提供一些三明治类的简餐），父亲名为托马斯·维斯，是镇上的消防员，可惜在艾琳14岁时因为一次龙卷风灾害的救援行动因公殉职；母亲名为玛丽安.维斯，是当地医院的急诊护士，可惜也在艾琳大二时的春天因为癌症去世（从确诊到去世只有3个月）。

　　而艾琳·维斯的教育记录也平平无奇：和小镇上其他人一样上着那里的公立学校直到考入俄亥俄州立大学，入住哥伦布校区才让她真正意义上第一次“走出”小镇，可惜开眼界的生活只持续了一年多就遭遇了母亲查出来癌症并快速去世。

　　从艾琳·维斯在一部分求职网上填的工作经历里，可以知道她从15岁起就开始在放学后到处打临工，从最简单的餐厅洗碗工，再到服务员，还做过收银员，也在高中的图书馆里打工过，在被大学成功录取的那个暑假，她开始接网络上一些封面和海报设计单子。可以说她的学生时代没有真正长期的假期时光，从房产交易记录里合理推断她是在母亲去世后不久，就卖掉了家里的住房，可以轻松推测出是为了支付大学学费和生活费。

　　“14岁父亲救灾去世，15岁就开始为了生活资金打工，大二时又失去母亲……”里瑟的低沉嗓音不似平日的清晰，而是接近于低喃，“因为查出来就是癌症晚期，从确诊到离世只有三个月……现在她彻底变成一个人了，她需要快速接受只剩自己一人的生活……这是艾琳实用主义的源头，靠着这个她才能继续乐观的享受生活，比起沉溺过去伤痛，她选择努力活在当下……明明只有22岁，比当初的我好多了，或许这是索菲亚喜欢她的原因。”

　　芬奇看了眼身边的里瑟，他知道对方指的是他刚把他从警局捞出来的时候：“你的过往和她的沉重程度不同，当然她已经做了能做到的最好选择。用房产出售的款项支撑她完成了学业，以往的存款也没有透支，这解释了她在纽约找工作的经济基础，也说明她一直独立生活并保持不超前消费，一直努力存下积蓄。” 他关掉了公共记录的页面，开始搜索更细致的网络痕迹，比如社交媒体、公开的校园活动记录等。

　　结果很符合一个常见的内心独立同时比较内向的大学生：社交媒体更新频率不高，内容多是分享喜欢的设计作品、偶尔的风景照没有自拍的大头照，还有少部分游戏成就的截图。评论留言区的互动看起来不多但内容正常，看起来她自己也没有很多留言评论欲望，面对陌生账号的留言，回复都比较克制礼貌，她的主页晒图里没有显示出任何异常显眼的兴趣，更没有接触可疑领域的迹象，甚至如同她之前重复声明的，完全没有学习编程的记录，完全没有发过相关的内容。

　　日常分享的记录在大二母亲去世后有一个明显的空白期，随后又恢复了相对正常的更新节奏，内容逐渐变得更为积极，晒出的风景照变多了，而且构图都偏向天空或者全景，也能从公开收藏夹里看出有在烦恼毕业后的就业选择。

　　至于那段空白期完全可以理解，很多人对于亲人爱人的突然去世缓不过来，她能不影响学业的渡过低谷期，已经赢过很多人。

　　以上就是哈罗德.芬奇在没有刻意使用黑客手段的前提下能看见的关于艾琳的公共信息，清晰朴素到看起来没有特别引人在意的点。

　　……

　　当艾琳·维斯从沉睡中苏醒，睁眼看见的是陌生的天花板，吓得她马上坐起身，环顾一圈所在卧室后，这才回想起陷入睡眠前，芬奇和里瑟保证把自己送到舒服有空调的卧室，感受着身下云朵般柔软的床铺和棉被，她又想窝回去再享受享受，可惜肚子传出的咕咕声，让她认命掀被子下床——诶？自己原来直接穿着外套睡觉？！

　　艾琳吓得赶紧反复仔细翻开检查了下被子和床单没有沾上什么脏印子后，才舒口气穿回自己的鞋子，拿起放在床边的手机走向卧室门。

　　“艾琳午安！你睡了7小时33分钟，现在是下午2点20分。”

　　手机里传来索菲亚爽朗的汇报。

　　“午安，索菲亚，我这就去问问未来老板，高级自助餐券有了没有哈哈，最好能去大吃一顿！”

　　艾琳·维斯一边回应一边舒展了下四肢，随手打开房门。

　　“维斯小姐下午好，睡饱了吗？”

　　哈罗德·芬奇友善的问候，让艾琳.维斯忙不迭点头谄媚道：“够了！睡饱啦！已经完全清醒了，现在就想吃顿大餐！所以~老板~约定的高级自助餐。”

　　“噗，哈罗德……我们的新同事真务实啊，这个点去吃自助餐是不错的提议，客流量少，品种留存多。”

　　约翰·里瑟挑眉轻笑的表情，看得艾琳·维斯呆愣了好几秒——知道里瑟先生虽然年纪大但很帅，没想到他笑起来……嘴角微微上扬的表情……诶？！自己刚刚是不是心跳有些加速？

　　深怕自己可能被看见脸红，艾琳的视线从约翰·里瑟脸上移到了未来老板哈罗德·芬奇脸上。

　　“刚刚就买好了，你们自己拿好，每人一份，理论上应该是网上购买后平台会自动将生成的订单编码发送到客户邮箱，客户可以选择自行打印，也可以到店手机出示自动生成的二维码，我选择打印出来，毕竟出示打印出的纸制品比扫描大家的手机更安全。”

　　艾琳·维斯看着自己手上厚度克数不低的打印成品，不由得佩服哈罗德.芬奇的完美主义——看外观一点都不像自印的，和外面商家给的兑换券材质一样。

　　“没想到我也一起……我真的不需要担心可能的追杀了吗？”

　　艾丽西亚·考文拿着纸质券有些不安的确认。

　　“既然之前机器和索菲亚都保证了对你信息的修改，我也已经重新帮你塑造了一个完美假身份，那三人不是傻子，不会暴露自己任务失败，在人海茫茫的纽约现在的你就是安全的。”

　　哈罗德·芬奇的自信回复，听得艾琳·维斯很高兴——他果然选择相信了自己和索菲亚。

　　“不要担心！如果真遇上不长眼的混混或者疑似跟踪的坏人，有我和里瑟先生强强联手，保证能护你和老板安全！”

　　面对艾琳.维斯脸上那对闪亮亮的双眸，艾丽西亚.考文想到在仓库的那一幕，试着放平心态道：“好，是的，你们配合的实力我的确见识过了，我会向你学习调整好心态面对新生活。”

　　“就是这样！活着就要享受每一天！”

　　看着艾琳·维斯和阳光一样耀眼的笑脸，想起不久前查到的她的过去，哈罗德·芬奇主动坦白道：“抱歉，在你睡着时，我们查了查你的信息，我是指公开信息，你……现在是不是彻底没有家可以回？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这套房今后可以当作你的新家。”

　　不出所料的，艾琳的笑容凝固在嘴角好几秒后，面色平静的微微低头，整个人身上好似被午后阳光镀上的光芒在此刻消逝，她走到了吧台边垂头倚靠着轻声道：“嗯……是啊，因为……如果还留在那间住了20年的屋子里，我会陷在过去出不来吧？最初的时候，每天醒来我都恍惚得厉害，好像父母还在厨房弄早餐，客厅的电视还放着早间新闻……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墙上的每一道痕迹，甚至阳光撒在书桌的画面……都会拽着你陷入回忆，回到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妈妈走的很突然，前一刻还能和我轻声聊天，我只是上了个洗手间，等回到病床前，她……就去世了，或许快到没什么痛苦的去世也算是一种幸运？总之当时我没哭，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有好多好多事情要立刻处理：医院的手续、殡仪馆、墓地……一件接一件，就像没有暂停的一个流水线，没有停下思考的空余。现在想来当时帮忙的人会觉得我太冷静太不像话了吧？直到所有程序结束了，我独自回到最熟悉的家，在踏进家门瞬间悲伤才解冻。第一周我记不清是怎么过的了，整个人都恍惚着，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高斯模糊100后的看世界，全是模糊的色块，根本没有实感，只记得那段时间只有感知到肠胃鸣响时，胡乱塞了几口巧克力进肚子，主观上根本不觉得饿，也不想动，就那么呆呆地坐着或者躺着。

　　等我真正回过神已经是一周后了，从母亲去世到回过神大概正好是两周的时间？总之，那天就像才从朦胧梦中苏醒一样，我意识到这样不好。

　　当我试着走出房门散心，我才发现不光是房间，还有这个小镇，这里包含了我20年的时光，一切都会触景生情的引起悲伤与痛苦，而我的人生必须继续走下去，不能停止在那……

　　所以我选择了卖掉房子离开小镇，等所有卖房手续办完，我的大学寝室就成为了我的临时新家，现在毕业了，那里也不再是家了。”

　　艾琳倾诉完发现室内陷入了一阵微妙的寂静氛围，她急忙抬头道：“啊……我，我不是故意卖惨博同情，只是碰巧，或者说……正因为作为未来同事，彼此还不够熟悉，我才能安心把这些话说出来，就像找心理医生倾诉一样，哎呀，反正你们懂我的意思就好。总之，我现在没有沉浸在悲伤痛苦中啦！我现在可期待高级自助餐了！”

　　当约翰·里瑟听完艾琳难得的动情叙述时，想着电脑屏幕上她的以往信息，心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共情”和对她的认知更新——她没有奇特到能毫无悲伤流露的接受“当下”，她口中失去至亲后的麻木失魂，就和自己得知杰西卡死讯后一样，在遇见芬奇前，就靠着酗酒麻木活着，程度比艾琳严重多了，而且她也和曾经的自己一样失去了所有家人，甚至父亲都死于救灾……只是她不曾有丝毫自暴自弃，她远比当初同年龄的自己坚强勇敢，主动奋力的从情绪泥潭里爬出来。

　　在艾琳说完后，室内陷入了短暂寂静的好几秒，不过很快就被芬奇打破刚要凝结的空气。

　　“当然没问题，现在这个时间点，我们可以安心享受高级自助餐，走吧，我们现在就出发。”

　　哈罗德·芬奇作为老板下达了出发指令，就见艾琳·维斯瞬间喜笑颜开地蹦到他身边，十分顺手的勾住他胳膊道：“谢谢老板！老板大好人！”

　　艾琳道谢完又松开手跑向落在她身后的艾丽西亚·考文道：“考文女士~我们一起去吃好吃的！美食是最快最有效的放松哟~我不相信有人会对高级巧克力无动于衷！走，我们每个甜点都要吃一遍！”

　　哈罗德·芬奇的视线随着艾琳的行动移动，随后又看了下刚刚被她搂过的小臂——她是不是不理解人与人之间的社交距离？明明彼此才认识没多久……竟然这么自来熟？这和刚刚得出的她性格内向的结论好像有点不同……眼前的她有些像是热情招呼客人的狗狗？看她又乐呵呵赚到约翰.里瑟身前了。

　　“约翰先生！我们一起将肉吃回本！你也不要客气！”

　　艾琳·维斯稍稍踮起脚试着拍了拍约翰·里瑟的肩膀，就像电视剧里演的“好哥们”模式，看得约翰·里瑟挑眉微笑道：“好，不过，你是大胃王吗？一般人做不到每个都吃一次。”

　　“嗯……我会挑最喜欢的优先吃！我也是有口味喜好的！是做不到每个都吃的啦！”

　　“的确，我最近也有段时间没吃自助餐了，算是托你的福。”

　　约翰·里瑟说着回礼般，伸手拍了拍艾琳·维斯的肩膀，发现她竟然僵了一两秒，没等他细想，就见对方已经往回去牵艾丽西亚·考文的手。

　　在关上大门的前一刻，哈罗德·芬奇让艾琳录入了指纹，又输入了新密码——从此这里正式算作艾琳.维斯的新家。

　　在确认房门牢牢锁好后，芬奇才转身跟上。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艾琳·维斯正与身边这位年纪和母亲差不多的未来同事推荐自己的口味喜好，让自己努力不去在意好似还残留着约翰·里瑟手心热度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