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来生》拂雪听禅

56、兄弟博弈 青文顶了顶

　　呼延青文起初只是觉得裴泽初对酒吧服务员的态度有些奇怪，刚才经由车爽这么一提醒，立刻想起了那个震慑了全场的女孩儿。

　　那天本来是给他接风洗尘的，虽然他俩都不是话多的人，但毕竟很久没见了，闲聊了两句近况他就察觉到对方心不在焉，就再没继续了。

　　坐下没多久，水都没喝上一口，裴泽初起身说去给他拿酒，临走前又突然问他借帽子，之后连人带帽子都没回来。

　　后来再问就什么都不说了，这事过去半个月了，没想到还有后续呢。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好友，等着对方给自己一个交代。

　　裴泽初愣了一下，扭头看向他说：“一个帽子而已，送你了。”

　　说完又提醒他：“你自己的原话。”

　　“我说过么？”呼延青文面不改色，“但我后来想想，那可是限量款。”

　　说着又冲楼梯口抬了抬下巴：“你去问问，没准儿人姑娘能还你呢？”

　　清脆地掌声立即响起，车爽一脸大仇得报的快感，指着裴泽初放肆大笑。

　　“文哥，够意思啊，你这兄弟哥们儿交定了。”

　　裴泽初瞥了车爽一眼，慢慢悠悠收回视线看向挑着眉的青文，失笑道：“一年的酒钱换你的限量款，行么？”

　　这下鼓掌的人变成了呼延青文，痞里痞气的感叹着：“不愧是裴家大少，成交！”

　　裴泽初又扭头对车爽说：“在店里给他存一年的酒，我埋单，能闭嘴了么？”

　　车爽没想到自己也能跟着分口汤喝，故意摆出点头哈腰的样子，嬉皮笑脸地应：“得嘞，还是您照顾小的生意啊。”

　　裴泽初嫌弃地后仰着靠在椅子上，像是生怕车爽的唾沫星子喷他一脸。

　　三人插科打诨了一阵，在服务员上来送酒时默契地恢复正经，眼力见十足的车爽跟着服务员一起下了楼。

　　青文照往常一样，喝了两口酒，用酒润了润喉，聊起了正事。

　　“下午跟我团队的人去文创园逛了逛，确实不错，这种文旅+影视IP的主题街区在国内应该是第一个吧？”

　　裴泽初点了点头说：“目前已经对外开放的是国内首个，加上还在修复的，未来投入运营的话，影视、文旅、直播电商等多元业态一体化也是国内首个了。”

　　青文思索着：“那裴家庄园的情况跟文创园还真不一样。”

　　裴泽初早有了心里准备，坦然道：“裴家庄园做不到这个规模。”

　　青文点头赞同：“不过这半个月看了这么多清代庄园，相比其他，裴家庄园确实更符合我心目中的主场景。”

　　他加了块冰块扔进嘴里，嘎嘣嘎嘣三两下咬碎，等口腔里彻底清爽后，扭头看向裴泽初。

　　“我确定不了的是，你能不能搞定家里人？”

　　裴泽初没立刻回答，低垂着眉眼不知道在想什么，食指不紧不慢地敲击着水杯。

　　青文知道他在听，身体后仰着，双手抱在胸前继续说：“我需要一个确切的回复。”

　　“能给我多少时间？”裴泽初没抬眼，问他。

　　“我剧本定稿前主场景必须敲定，最晚年底，理想状态是年底团队美术团队就开始工作了。”

　　裴泽初玩着杯子的手顺势放在桌上，另一只胳膊肘搭载椅子上，侧过身看向青文，与青文一张一弛的谈判姿势。

　　他沉默了会儿，问：“那，我能得到什么？”

　　青文不假思索地开口说：“不会对庄园做颠覆性的改造，拍摄结束后所有的设计、置景恢复原样，如果出现物品损坏丢失，维修费和一应物品照价赔偿，至于你提到的建筑损伤，按照古建筑修复标准赔付，这你是专家，你说怎么修就怎么修。“

　　裴泽初紧跟着问：“宣传方案呢？你怎么想的？”

　　“会针对裴家庄园做一个专题纪录片儿，从筹备期到杀青，纪录片团队同时负责影片记录和裴家庄园的记录，两个片子相辅相成又各有主题，宣传期也会带着裴家庄园。”

　　他平时说话字正腔圆，但聊嗨了说快了的时候会不自觉暴露一点点京腔，听起来张扬又洒脱。

　　说到这却停了下来，短促地嗯了一声后，话锋一转：“纪录片内容等策划出来发给你，宣传期......宣发我说了不算，得回去跟领导商量。”

　　裴泽初虽然对影视不是很了解，但对各个流程和环节也有基础的认识，听他说要跟领导商量，心里盘算着，能让导演喊领导的，那就剩下.....

　　他目睹面前堪称冷硬的男人装出一幅牙疼的样子都藏不住的满面春风，冲他诉苦：“你也知道，我那领导跟我不对付，锱铢必较，一毫一厘都算得很清楚，让她增加宣传预算那不割她身上的肉一样，我得回京后慢慢说服她。”

　　果不其然，导演的领导或许有那么几位，但能让呼延导喊领导的，那就只有资方代表、总制片人、他的绯闻女友——赫连祎。

　　裴泽初在心里默默将信息补充完整。

　　他一本正经地反驳：“我不知道，我也是听网上传的。”

　　报完被左右夹击的仇，这才带着点笑意回道：“免费用两个月的场地，换宣传期的推广，这笔账赫连总算得过来。”

　　青文不置可否：“那倒是，只是要看到什么程度了。”

　　裴泽初淡然开口：“最大程度，在不影响你影片质量的前提下，让你的团队给裴家庄园出一套完整的营销方案，不管是纪录片还是水军，把你们行业里的组合拳用在裴家庄园试试。”

　　裴泽初的语气看似温文尔雅，话里的意思却难以判断褒贬，不动声色地显露出上位者的姿态。

　　青文顶了顶腮帮子笑了，呲着獠牙的裴泽初，真是久违了！

　　那笑意仅仅只是从他脸上一闪而过，青文上半身前倾，紧盯着裴泽初说：“那我也有一个前提，一切合作的前提，除了你的贵和堂外，裴氏祠堂必须对剧组开放。”

　　裴泽初泰然自若，对于青文刻意展现的施压任何反应，连显露出的强势都没有丝毫收敛。

　　“其实王家庄园的拍摄支持已经很完善了，最初我的设想是祠堂的戏棚拍，是你主动找我，然后拿你们家的祠堂吊着我，你最清楚这是我选择裴家庄园的原因。”

　　裴泽初点点头坦然承认，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但就是不表态，这对于呼延青文这种直来直去子的人来说简直就是精神上的折磨。

　　青文意识到这招对裴泽初没用，摘了帽子狠狠搓了一把自己的寸头，心里腹诽这只披着羊皮的狼。

　　戴上帽子后又缓和了语气说：“兄弟归兄弟，但我得对我的片子和资方负责。凤鸣朝阳的思路是可以参考，那是因为凤鸣朝阳本身就是大古装，想要百分百呈现就得搭景，现在又和文旅合作，收回成本是早晚的事。但我这可以找到现成的景啊，你不能让我为一个祠堂……花上建个庄园的代价吧？”

　　话说到这份上，能争取到的底线已经很明了了，裴泽初这才亮出自己的底牌。

　　他抬手给青文的酒杯里加了冰块，又添了酒，酒杯推过去的同时开口：“只是先请你团队出方案，不要受限于预算，如果方案可行，宣传费用我可以自己承担一部分。”

　　青文面露惊讶，之后举起酒杯，咬牙切齿地指指裴泽初：“激我，是吧？”

　　裴泽初笑笑没说话，用自己的水杯磕了磕他的酒杯，杯沿放低了一寸。

　　他等青文一口干了杯中酒，又为他添了一杯，随后拿起冰桶，下楼去换新的冰桶。

　　刚走下台阶，一眼看到清许站在吧台外，踮着脚跟小安说话。

　　或许是察觉到旁边站了个人，她条件反射地扭过头来，脸上还挂笑，标标准准的露着八颗牙齿。

　　视线相撞的那一瞬，裴泽初没遗漏那上扬的嘴角的短暂僵硬，虽然清许很快又恢复了。

　　裴泽初装作没看到，没话找话：“我来取冰。”

　　“我来吧，还需要别的吗？我一起送上去。”清许说着，伸手想要接过冰桶。

　　裴泽初垂眼看着她，拎着冰桶的手垂在腿边没动，直到清许疑惑地抬起眼。

　　“医生开的药膏按时抹了吗？”裴泽初出声问。

　　清许收回僵在半空的手，摸着自己的颧骨点了点头。

　　裴泽初又问：“清曼的生意怎么样？”

　　清许微微倾身，慢了半拍说：“还可以，这两天还是老顾客多，过段时间可能游客多一些。”

　　“发财树记得放在阴凉的地方，少浇水。”

　　“曼姨放在收银台了，晒不到什么太阳。”

　　“听说开业那天郑芊芊也去了。”裴泽初突然又换了个话题。

　　清许问什么答什么：“嗯，跟泽炎一起去的，买了不少东西。”

　　大厅不像露台那么安静，裴泽初的声音没有刻意提高，清许想要听清楚就必须靠近一些，以至于裴泽初大部分时间看见的都是她的头顶。

　　裴泽初看着她翘起的高马尾，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将手里的冰桶送到清许低垂着的视线里：“换个冰桶，冰块选适合入口的大小，再帮我加杯苏打水谢谢。”

　　清许接过冰桶，点了点头，不等她的头抬起来，裴泽初已经转身往楼上走了。

　　他的本意是想借着取冰让青文的情绪有个缓冲，没想到一下楼就碰见了清许。

　　在她的笑容僵硬一瞬又恢复了原状时，他就知道，他只是酒吧的客人。

　　又是那副热情温和，细致周到的态度，车爽培养的好员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