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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条件 “无法嫁给 ...

  •   陆夫人梁紫雁是母亲庄佩愈的闺中密友,简蓝悦出生那日,她便带着两岁的陆信羽,马不停蹄赶到武国公府,为两人定下了婚约。
      奈何缘分半点不由人。
      别家孩童读书识字的年纪,简蓝悦心中早已被金戈铁马占满,立志要成为护佑大周海晏河清的女将军,实在装不下其他。
      前世出发去西境前,陆信羽主动向景帝请缨以监军身份随她同行。
      谁知这一去便没了归期。

      在流霞的搀扶下,简蓝悦气喘吁吁走到庄佩愈所在的桐院外,哑着嗓子唤了两声“娘”,满心担忧梁紫雁此行的目的达成与否。
      “悦儿!”
      欣喜的回应从院内传出,简蓝悦迫不及待推开院门,如以往每次远归那样飞奔至庄母怀中:“娘,我回来了。”
      庄母眼含泪水,紧紧抱住消瘦不少的女儿,似在佛祖面前祈祷般重复着:“回来就好”。

      “悦儿回来的正好,我与你母亲选了三个成亲的好日子,羽儿不在长安,你先来瞧一瞧。”
      一道尖细的嗓音硬生生打断母女二人团聚的喜悦。简蓝悦抬目望去,只见梁紫雁一身墨绿华服,端立于正门前,身姿纤雅,居高临下注视着她,眼里全是对两家婚事势在必得的笃定,全然没有在这乍然见到她的诧异。

      简蓝悦从庄母怀中退出,毫无迟疑地屈膝跪地,仰首坚定:“母亲,我要与陆信羽退婚!”
      病态的嗓音不大不小,正好清晰传到梁紫雁耳边。

      “什么?!”梁紫雁大步流星走到庄佩愈身侧,怒火中天道:“三年前你就该与羽儿成亲了,因边境战事才拖至今日,这些年他没少受外人嗤笑,现在好不容易把你等回来了,你却要与他退婚?”

      尖利埋怨的嗓音在耳边源源不断,庄佩愈从讶异中回过神,语气陡然冷了下去:“阿雁,先听悦儿把话说完。”
      “阿愈,两家的婚事当初是你亲口答应我的,现在你就打算由着你女儿任性妄为,随意悔婚吗?”梁紫雁强压声调,“就因我们陆家官职最高不过三品,比不上你们一品国公,便能任由你们欺负了不成!”

      “梁姨,退婚是我一人的主意,与母亲他们无关。”简蓝悦耷着肩,满眼愧疚,“经此一遭,我时日所剩无几,信羽是陆家独子,我怎能瞒着他,让他娶一个将死之人进门。”
      “你怎会……”梁紫雁不敢置信的双眼在简蓝悦和庄佩愈身上来回张望,直到看见庄佩愈眼角晶莹剔透的泪花,她才相信简蓝悦没有撒谎,“阿愈,你为何从未与我提起过?”

      梁紫雁也是收到宫里那人传来简蓝悦清醒的消息,才急不可耐登门与庄佩愈商量婚期的。
      只是没想到现在变成她骑虎难下的局面了。

      微风骤起,地上清瘦的身影仿佛随时会被吹倒。庄佩愈不忍心让女儿一直跪着,转身对梁紫雁下了逐客令:“今日这一闹,也不便再商定婚期,阿雁,你先回去,我与悦儿好好谈谈。”
      “好……”

      华服身影六神无主离去,庄佩愈紧忙搀起简蓝悦进屋坐下,心疼地给她揉膝盖:“疼不疼?”
      简蓝悦摇摇头,歉意道:“方才是女儿任性了,伤了你与梁姨的情义。”

      “何来任性一说?”庄佩愈抬手摸了摸女儿精瘦的脸颊,动作轻柔似在抚摸一碰就碎的瓷器,“娘是心疼和自责。你长这么大,娘只要求了你一件事,就是在娘身边待到十岁再随你爹和兄长上战场。这些年边境战乱频发,娘真以为你是想等边境百姓能过上安稳日子了,再与陆信羽成亲。直到今日,娘才知晓,原来你……你为何不早些告诉娘亲,让娘亲去陆家退了亲事。”

      前世,简蓝悦虽说对陆信羽没有任何男女之情,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没想过反抗,再因她也不想让母亲与梁姨多年的情义因她生了嫌隙。
      如今却不一样了。

      陆家可就陆信羽这么一个独子,还是梁紫雁到处寻医问方,求了三年才求来的儿子。
      若前世,她顺心而为,早早做了失信之人,最后陆信羽也不会因她惨死异乡。

      一想起前世,简蓝悦的心又密密麻麻疼了起来。
      庄佩愈把手放回她的膝盖上,不轻不重揉起来,奇怪的是,心脏处的疼痛也随那双温手按动的力度渐渐缓了下来。

      “退婚陆家八成应下了,接下来你就安心待在家,等你兄长带解药回来。”庄佩愈上下打量了简蓝悦几下,面露忧色,“瞧你瘦成什么样了,正好趁此我给你补补。”
      简蓝悦拉过母亲的手,一头栽进她怀里:“都听娘的。”

      院中的微风未停,庄佩愈屋中没有熏香,只有清风裹挟她腰间香囊的淡雅槐花香满屋飘窜。
      香气入鼻,简蓝悦心安一笑——是母亲的味道。

      退婚缘由出口,简蓝悦便认定陆家同意退婚了。
      故而翌日,陆家与焰霁将军退婚一事传遍整个长安城,她也不以为意,依旧按照往日习惯,一大早前往东市的茶窗书肆买外出几年错过的将军话本。
      不过,这次出门与往日每次都有所不同——她与庄母流霞三人皆戴上了白纱帷帽遮面,去书肆也不全是为买话本。

      茶窗书肆一楼诗集话本琳琅满目,大堂说书先生说尽天下奇事,坊间百姓常聚于此饮茶作乐。二楼雅间多为文人墨客,回廊上常会有人即兴作诗一首,楼下百姓不管听没听懂,都会拍手称绝。
      然而,鲜少有人知哓,在这市井消遣之所里,藏有一位知天下事的百晓生,只需一袋金铤,任何消息都能探知一二。

      踏进门,店内人声鼎沸的景象,简蓝悦看都未看一眼,直奔柜台处珠圆玉润的柳掌柜面前,手朝后一招,流霞立即拿出绣花钱袋放到她手上。
      简蓝悦二话不说将钱袋放至柳掌柜面前,只要拿起来稍微一掂,便能知晓她的来意。

      然而这次,柳掌柜没有按照惯例,而是把钱袋还了回去,绕出柜台,朝一旁的柳木楼梯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请随我来。”
      拿上钱袋,简蓝悦回头便见到庄母与流霞作势上前,她阻拦道:“娘,你和流霞在这等我片刻。”

      二楼回廊笑语低喧,多数茶客倚栏交谈,唯独正中的雅间门外空寂无人,站在旁处闲望的客人更是小心翼翼,生怕越界半步,扰到这方寸之地的清净。
      穿过长廊,简蓝悦随柳掌柜停在那方清净之地,左右两边的人皆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她将其全部视若无睹,身姿微侧,视线自上而下向大堂扫去,在人头攒动的人群中精准锁住庄佩愈和流霞的身影,顿时便感心安。

      门扉“吱呀”推开,简蓝悦闻声回头,只见雅间内窗牑紧闭,五盏琉璃灯照得满屋通亮,闻青辞一身官服端坐于檀木桌前,执壶斟茶,看似已等候她多时了。
      简蓝悦神色微愣,随后迈步至桌边,摘下帷帽坐下。

      门扉合上,闻青辞转眼看去。
      她一身鹅黄织锦宝相花纹襦裙鲜艳夺目,仿佛屋中琉璃灯照射下来的光线全都被比了下去,英挺的面容略施粉黛,恰好盖住病态的苍白,往日束发梳成双髻,一对明艳的梅花宝钗簪于其间,愈发衬得她娇艳动人。
      不管她作何打扮,闻青辞总能被吸引住,执壶的手就这样无意识顿在半空,直到握住杯沿的指腹被茶水烫到,他才猛然回过神。

      简蓝悦丝毫没注意到闻青辞的狼狈,解下腰间钱袋递去:“我要蓝草的消息。”
      虽说她兄长亲自带人在外寻解药寻了大半个月,多少会有些蓝草的消息,但以她现在的情况,兄长断然不会告诉她,就连庄母也不愿向她透露一星半点。

      闻青辞递茶顺道将钱袋推了回去:“三日前,蓝草出现在江泽郡地市后,便没了踪迹。”
      那些人藏有多深,简蓝悦最是清楚。她瞥了眼再次被拒的钱袋:“闻相的条件可想好了?”
      闻青辞故作随意:“听闻将军与陆家退婚了。”

      简蓝悦最厌别人打听她的私事,精致的脸蛋上仿佛写着偌大的四个字——与你何干!

      冷冽的眼神投来,闻青辞话锋急转:“将军应知陛下子嗣稀薄,仅永乐公主与大皇子二位。朝中因陛下迟迟不肯立太子,陆家与亲王一派早已暗流涌动多时,如今朝堂之上唯我与武国公独善其身,只认陛下差遣。”
      右侧人脸色稍显和缓,他继续道:“若闻府与武国公府结为姻亲,足以制衡朝中局势,为陛下分忧。你我之间,我亦心甘情愿,任将军借我之手调查你想调查的任何人与事。 ”

      闻青辞这套说辞,简蓝悦并未心动,反倒觉得有些好笑:“闻相何时不做人,做起别人肚里的蛔虫了?”
      闻青辞神色一顿,随即笑了下:“将军这次在蛮军手中受的苦,必定会找机会讨回来,况且蓝草早已不存于世,如今却凭空到了敌军手中,其中缘由定是牵扯甚广。将军何不利用陛下给我的权势,与我一同帮陛下清除家里的蛀虫。”

      话音落了许久,简蓝悦一直盯着手中的茶杯,不知在想什么,又过半晌,她才开口:“闻相有所不知,焰霁无法嫁给自己不爱之人,武国公府更是不愿参与朝堂之争。”
      她起身饮尽杯中甚爱的长安红茶,戴上帷帽作势离开,“多谢闻相提供线索,江湖规矩不能破,金铤留给你了。”

      “等等!”闻青辞噌的起身,提起旁侧的话本走到她面前,“这几年你远在西境平定战乱,我特意让柳掌柜给你留的话本,其中多数已是孤本。”
      简蓝悦转身的动作霍然一顿,回头看去,半臂高的话本被绳索捆在一起,最上方还系了个她前世不知夸了多少次好看的双层蝴蝶结。
      她想到闻青辞与这家书肆的关系,对此并不意外,上前接过话本:“下楼我让流霞把钱付给柳掌柜。”

      离开雅间,简蓝悦合上门,忽然大堂骤起的打斗声直直撞入她耳畔。
      她凭栏望去,只见大堂中央百姓惊散,流霞抓住欲冲进人群的男子臂膀,猛地往后一甩,随即抬脚将人踹飞出去。

      男子撞在木质舞台边角,“嘣”的一声掉落在地。
      少顷,男子双脚蹬地而起,如豺狼捕猎般逡巡人群一圈锁定猎物,手伸到腰后,猛地冲了出去。

      寒光乍现,简蓝悦扯下帷帽一抛,踩上木栏借力,如同蜻蜓点水般腾空跃至庄佩愈身前。
      利刃近在咫尺,她抬起话本一挡,尖锐的刀尖“刺啦”一声穿透书皮,截停在眼前。
      趁男子还没反应过来,她火速旋身扣住对方手腕用力一拧,清脆的“咔擦”声与刺耳的惨叫同时响彻整个大堂。

      片刻后,受惊的庄佩愈缓过神,看见被流霞擒住的男子,“咻”的一下掠上前:“说!谁派你来这散布谣言的!”
      “谣言?”男子心灰意冷几近癫狂,歪头看向庄佩愈身后的人:“焰霁将军,你虽为国公之女,整日与一群五大三粗的男子混在一起舞刀弄枪,如今陆侍郎退了你的亲事,恐怕日后整个长安,不,整个大周都没人敢娶你了。”
      刺耳的嘲笑萦绕在所有人耳边,退避三舍看热闹的百姓顿时众说纷纭,大堂又喧闹起来。

      在大周,退婚一经传出,不管真实缘由如何,吃亏的总是女子。
      庄佩愈冷眼扫向周围所有人,摄人的压迫与武国公夫人的身份赫然逼得大堂死寂般沉静下来。

      一旁跪地的男子正欲张口,庄佩愈眼疾手快掏出手帕,粗鲁地堵住了他的嘴。
      男子感到不适,奋力挣扎,与此同时,一块铁皮腰牌从他褐色的腰带里丝滑掉落出来,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早已猜出男子身份的简蓝悦跨步上前,先庄佩愈一步捡起腰牌,不过铁皮上熟悉的姓氏还是被对方瞧了去。
      庄佩愈一把抢走腰牌,铁皮上刻着的“陆”字清晰印在瞳孔中,她眼神一滞,翻腾不息的怒意溢出眼眶,转身疾步往门外走去,浑身飘散着明显的算账之势。

      “娘……”简蓝悦手臂一抬,突然心脏像被一只无形手狠狠攥住,完全不顾她的死活拼命往外拽扯,疼得她全身无力。
      她强撑着不让外人看出异样,急切吩咐:“流霞,你随母亲一块去。”

      “那这人如何处理?”问出的同时,流霞已经紧紧钳住男子的下巴,就等简蓝悦下达取舌的命令。
      剜心般的疼痛迟迟不散,简蓝悦气息不稳:“放他走吧。”
      “什么?!”流霞瞪大眼,失手往下一拽,男子下巴“咔擦”一声脆响,堵嘴的手帕瞬间滑落到地。

      简蓝悦和男子相视一眼,皆看见了对方脸上空白的神色。
      流霞紧忙收手,讪讪一笑,拽着男子后衣领如疾风般消失在简蓝悦面前。

      “噗——”
      一口乌血似泉眼的水柱般从简蓝悦口中呛出,她踉跄后退,背靠舞台边侧,身体止不住往下滑落。

      楼上,闻青辞脸色突变,欲抓木栏翻跃下楼,幸得侍卫际风及时赶来,一把将他拉了回去。
      “公子,你没有焰霁将军的武艺,跳下去不死也残,到时将军更加看不上我们了。”
      “看不上”三个字让闻青辞瞬间恢复理智,他用力挣开际风,转身奔向了楼梯处。

      大堂百姓早已被柳掌柜遣了出去,半道折回来的流霞正好撞见简蓝悦蓝草发作,急忙跃步上前,比闻青辞先一步将人扶住。

      闻青辞紧紧看向简蓝悦腰间的白瓶:“快给她吃药!”
      破急的嗓音在头顶响起,流霞从白瓶中慌乱倒出一粒药丸,给简蓝悦喂下。

      少顷,简蓝悦煞白脸色好转,闻青辞深深松了口气:“闻府的马车就在门外,我让人送你们回去。”
      简蓝悦半阖着眼:“我娘……”
      “放心,我会派人将她安然送回国公府。”

      街上骄阳当空,人声喧嚣盈天,闻青辞立在其间,忧心忡忡地目送闻府马车远去。
      刺目的日光打在他身上,他却全身僵冷,仿佛又回到他一人跪坐在茫茫白雪中徒手寻人的那日。
      不知何时,他眼底微红,一层淡淡的氤氲悄然蒙上了整个眼眶。

      “公子,你直接把蓝草的踪迹告诉焰霁将军,不怕她独自前去江泽郡调查吗?”际风平视前方,全然没发现自家公子的异样。
      闻青辞哑声道:“她近日走不了。”

      “你想用,今日永乐公主帮你向陛下求来的圣旨拦住她?”际风一脸认真,“方才焰霁将军已表明不愿嫁给公子,武国公与鸿毅将军又对她宠爱有加,他们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让陛下收回成命。”
      实话过于刺耳,闻青辞一记冷眼斜去:“去告诉柳掌柜,书肆以后不许陆家人踏进半步,方才闹事的男子,舌头割了喂狗,以防日后他再乱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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