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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故地重游 我已无心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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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救人。”成铭衣服上沾染了一些泥土,可他依旧清逸,往洞里抛下一条绳子,公孙白借力爬上来。
摸排滚打,公孙白瘫坐在地上,浑身沾着泥土。
“那边有河流,师兄先去换套衣服吧。”华一主动解围。
“好,你们在原地等一会。”公孙白应下,与成铭离开。
华一打量着被揭开的陷阱,侧着身子探看地洞,里面堆满了枯枝腐叶,散发着刺鼻的味道,华一退后两步,深呼吸。
“附近有村庄,有猎户。”颜宁分析道。
猎户会在山林设置捕兽陷阱,此时遇上了,说明有路通向村庄人家。
“要下山吗?”云璃问。
至今未明为何传送到无名山,拿不准主意。
“你们如何看?”颜宁问,视线轻轻落在华一身上。
“山中尚算安全,山下有人烟,若是想要寻遍山野,可行。”须珩分析道。
感受不到凶猛妖兽的气息,以他们修为,足以应付,只是没想到会踩到陷阱罢了。
“同意。”华一无所谓。
无人说话,陷入短暂的沉默。
云璃用眼神询问须珩,这两人到底怎么了。须珩不清楚,摇了摇头。须珩也不知道,为何那天,颜宁会出现在华一住舍。
*
一声狼嚎,仿若一支划破苍穹的穿云利箭,在林间呼啸,引起一声又一声回应,林间山头幽幽地亮起了数十双凶狠的瞳孔,狼群冒着直立的耳尖,尾巴竖着,形成合围之势,包围了华一等人。
颜宁手上浮现“戒空”指环,云璃做好应战之态,听到狼嚎的成铭、公孙白立刻赶回来,手持武器严阵以待。
一只四肢修长、矫健、正值壮年的黄灰色狼,迎着它信徒们崇拜的目光,昂首挺胸地走到最前方。
“这是头狼吗?”云璃偏头,低声询问。
颜宁不确定。
“我们动手吗?”公孙白犹豫道。
狼群只是围着他们,没有进一步行动。
“且慢!”华一一声怒喝,伸出一只手,做了一个禁止的手势。她抬步,一步一步向首狼靠近。
在一人一狼仅剩一步距离,林中深处传来另一声狼嚎,声音更为低沉、厚重。随后,一只散发着威严的黄灰色狼,迈着沉稳的步伐走来,看清华一面容后,小跑而来,头狼识趣地让开了位置。
“师妹小心。”身后人提醒。
华一蹲下,视线与年迈的老狼齐平,试探般喊了一声:“布鲁斯。”
“嗷~”老狼回应。
华一抱住了老狼,群狼嚎叫声此起彼伏。
颜宁、成铭等人面面相觑,搞不清楚当前状况。
狼嚎声停下,华一对他们说:“狼群不会攻击我们,它们一会自行散去。”
说罢,林间山头数十头狼隐藏行踪,只剩下布鲁斯和头狼。
从他们踏入这座山起,狼群嗅到危险,其中更是有比狮子老虎具有威慑力的,屈于食物链威压,狼群主动避让。可是,布鲁斯嗅到熟悉的气息,因此,召集了狼群,顶着威压,与华一会面。
狼群走了,布鲁斯蹭了蹭华一手掌心,低吼了几声。
“我回来了。”华一熟练的rua狗手法,平等应用到任何动物身上。
头狼走近了几步,华一与它对视,互相录入生物识别,华一思考片刻,小声喊道:“巴赫。”
“嗷呜~”头狼嚎叫了一声,应下了这个名字,华一轻轻地摸摸了巴赫脑袋。
布鲁斯和巴赫交流了几声,巴赫离开了。
“所以,什么情况?”云璃感觉自己是在云里雾里,其他人也是。
“熟人。”华一站起身,说道:“我们去安全的地方。”
华一不再隐藏,轻车熟路地带他们去了自己留下的安全屋。
所谓狡兔三窟,华一留了不止一个安全屋,考虑他们人数多,去了最大一个——地下河洞。
走入洞中,水道干涸露出河床,形成一个天然的床位,铺了一张草席,旁边还有柴火堆、木头墩子,上面布满蜘蛛网,洞里还有一些小刀、绳索。
久久未回来,华一露出感慨的神色,小心吹走小刀上的灰尘,缅怀完了,才施展了一个避尘诀。
“狼群不会伤害你们,你们要找任何东西,它们都不会阻止。”华一再一次强调,除此以外,华一不想说。
而颜宁眉峰紧蹙,华一说的是“你们”,隐隐划开边界。
云璃打量底下河道构造,略微不满地说:“早说你熟悉此地,还有地方歇息,那这些天我们风餐露宿、日晒雨淋算什么?算我们吃苦耐劳吗?”
原封不动还给华一。
华一:……是
颜宁、须珩、成铭、公孙白:……
地下水道宽阔,各自占地休息。
华一从储物空间中拿出被褥,和衣而睡,布鲁斯趴在一旁,若有他人靠近,布鲁斯铜铃般的眼睛,紧紧盯着。
*
破晓,华一醒来,摸摸布鲁斯的脑袋和后背,不自觉嘴角微扬。
『还是实体动物毛绒绒的摸着舒服』
『啊啊啊啊啊,我也很好摸的!』狮子猫急得在华一手边打转,疯狂蹭着她,争宠中。
一人一狼离开底下河道。
“你饿了吗?我给你打猎。”华一小声询问。
布鲁斯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
“喂,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我们都多久没见了,我现在可厉害了。”华一一脸骄傲。
“嗷~”布鲁斯不信。
“那我们比一比,看谁先抓到猎物吧。”华一发出邀请,布鲁斯欣然邀约。
山林间,一人一狼风驰电掣般穿梭其间,身形极快,一闪而过,转瞬又消失在葱茏的枝叶之后。
草丛窸窸窣窣,一只羚羊闪过,华一果断张弓搭箭,找机会瞄准,布鲁斯追赶着羚羊。
“咻!”一支箭疾射而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精准地命中羚羊的要害,羚羊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晃,重重地倒在地上。它拼命地蹬着四蹄,挣扎了几下。
布鲁斯向前猛扑,彻底咬断了羚羊的脖子。
“布鲁斯真棒。”华一摸了摸它的脑袋,宠溺地说:“我变厉害了,可以给你抓猎物了。”
“你也长大了。”
“可惜,贝克不在了。”
华一黯然神伤,布鲁斯在笨拙地安慰着人类。
“带我去见见它吧。”这是华一的请求。
贝克埋葬在华一最常待的安全屋附近,以另一种方式守护着华一。
一整只羚羊放在贝克坟头,华一又拿出一坛好酒,找了几枝树桠垫着,席地而坐。
华一手持小刀分割羚羊,割下羊腰腹的一块肉,献给贝克,又将羊腿分给布鲁斯。
自言自语。
“好久不见啊,老伙计。”
“我变得可厉害了,以后,我来罩着你们。”
“你要是在就好了。”
“我好想你。”
“谢谢你。”
“如果转世投胎了,一定要露出点破绽,好让我认出你。”
“还没建国,还能允许动物成精,你可一定要来找我啊。”
华一双膝跪地,郑重地倒了三杯酒在地上,三叩首。
“嗷嗷~”布鲁斯发出悲鸣,似乎被华一感染,一同祭奠贝克。
华一挺直腰背,依然保持跪姿。从离开河道,她就知道其他人在悄悄跟着。
看见华一祭拜一只狼,虔诚行跪拜叩首礼,他们屏住心神,尽量不显露出过分惊讶的表情,可心中疑惑更甚。
“要从哪里说起?”华一发出沉闷一声叹气。
“八岁时,我来到这里,在狼口下夺食。”
所有人为之震惊,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八岁”“狼口夺食”这两个词让人心惊。
华一继续往下说。。
“第一次见面,我们为了抢夺一只瘸腿受伤的狍子,抢得你死我活,很明显,我打不过一头狼,带着满身伤口离开。后来,我偷偷跟在狼群身后,去捡它们吃剩骨头、碎肉,贝克从一开始朝我低吼,再到看我可怜,默许我捡着吃。”
“对了,贝克就埋在这里,是布鲁斯的妈妈。”
“有一天,淋了雨,我烧得失去意识时,可能是出于母性,贝克救了我,从此,我依附狼群而生。”
“被狼群接纳后,日子好过了一点,至少半夜不会被冷醒,尤其是冬天,一个幼童身上只有一件单衣,没有一点御寒的法子。”
“如果没有贝克,我早就死在这里了。”
华一大口呼吸着,肩膀、胸腔跟着起伏,努力克制情绪。
“你们不知道,八岁以前,我曾是掌心明珠,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有人给我讲睡前故事,有人陪我嬉笑打闹,也是个倍受宠爱的孩子。”
“直至一场变故,最疼爱我的姨母死了,我与姐姐分散流离,而我在荒野中流亡。”
说到后面,华一委屈与悲愤交加,一度哽咽到身形颤动。
每一句话都扎入心扉,此时,颜宁终于懂了华一那句“难与我共情”为何意。
以八岁为分界线,由锦衣玉食到与狼争食,不敢想华一都经历了些什么。华一十三下山,十四岁以赏金猎人名声鹊起,拜入宗门。也就是说,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八岁孩童,在山中与虎狼为伍整整五年,能生存下来已经是一个奇迹。
颜宁回想一生,算得上“平安顺遂,安康无虞”。
在人间八年,颜宁生在官宦人家,为家中嫡长女。父亲为京城附近的宁安镇知县,为人正直清廉,是深受百姓爱戴的父母官。母亲是大户千金,诗词歌赋不输男子。父母恩爱,膝下只有一女,爱女有加,亲自指导课业,休沐时一家人出门游玩。这是颜宁最怀念的时光。
哪怕后来父亲救灾牺牲,母亲心痛不已,撒手人寰,八岁的颜宁一夜之间痛失双亲。不久,煦景门找上门,领着颜宁入宗门修炼。颜宁很快适应宗门修炼生活,修为更是一日千里,八岁入门,十二岁金丹初期,二十岁金丹圆满,二十五岁入元婴初期,二十八岁从元婴中期突破至化神初期,无人可比。
比起华一大起大落、跌宕起伏的经历,颜宁真算得上是顺遂无虞。
颜宁心里酸涩,看着华一挺直的脊梁,留下一道倔强的背影,仿佛隔绝出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别过来!”华一依旧背对着他们。
“我们从此分道。”
“若此处无灵果,会怀疑我故意隐瞒,没有尽心尽力。”
“若此处有灵果,会怀疑我早就私藏。”
“我已无心争辩。”
“就此别过吧。”
“华一!”顼珩带着哭腔挽留,从华一讲述往事始,她几乎站不稳,云璃搀扶着她。
华一抬手用衣袖擦去眼泪,小声地对布鲁斯说:“走吧。”
凭借对地形的熟悉,一人一狼隐没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