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说喜欢》盐柚子

49、A市 “谢谢啊。

　　这天，是学校除了跑操这类必要项目以外罕见的集体活动——运动会。

　　操场上早早地拉起了横幅，红底白字写着“青春飞扬筑梦赛场”，风一吹就鼓起来，啪嗒啪嗒地拍着旗杆。各班学生搬着自己凳子在跑道两侧按区域坐好。除了上课，这年级的人就没什么不感兴趣的，叽叽喳喳的吵闹声混着广播里试音的“喂喂”声，把整个操场煮成了一锅沸水。

　　两个人倒是没什么大事，不过苗牧乐被叫去搬了几提水过来准备给小运动员们。

　　这时候已经完全没了初春的凉意，但倒也不至于太阳一出来就热得不像话。

　　不过也还是因为中午左右的缘故，跑道被晒得有点发热，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尘土，被光一照，细细碎碎地飘着。

　　时岁觉得这里大概没有春天，因为脱了棉袄就是短袖，过渡期短得像来不及说出口的话。

　　这边学校的运动会很简单，不像是之前学校一个运动会可以连开上三天，受时间和器材的约束，运动会只需要一天就可以完成。五十米、四百米和一千米。

　　时岁坐在其中教的一个班前面，吃着一根今天办公室里分的冰棒，笑脸盈盈地看着他们贴号码准备。

　　可能是他们年龄实在是小，时岁反而和他们一起的时候有了些真在看小孩的实感。

　　苗牧乐回来，竟然和上次的记忆有些重叠。上次也是这样，时岁坐着一边，看着自己和他们玩，最后还是硬拉着他过去玩的。

　　他好像不喜欢热闹，但是这个人呆在烟火里却总是能引人注目。

　　不像是之前的学校，这里的运动会是真的就为了让他们在忙碌生活里露出一丝丝欢快的气氛，所以自然也是没什么老师们的比赛这种需要后期表现情商的事情，这只是单纯让他们放松的时间。

　　仅仅一天的时间，大家跑的跑、喊的喊，好像在这一刻都变得自由鲜活。

　　“怎么样啊时老师，行李收拾好了吗？”

　　A市迎来了最好的天气，他们也要回去了。

　　苗牧乐还有些不舍得这群小孩子，只是半年而已，但他们大多数已经变得很听话了。

　　可能是之前在A市中心，现在在他们这边见到了一种在那群没什么生存压力的小孩子身上看不见的对于知识的渴求。

　　有时候也会觉得，上帝还真是不公平，就连接受教育这种事情都做不到完全平等。

　　除了钱，他们少的是世面，是对于世界的探索和除了课本上不敢再起的好奇心。

　　苗牧乐和时岁在今天前商量了一下，准备给这所学校以及周围所有的学校进行捐款，至少在下一届教师来教学的时候，可以用到一个全新不卡顿的电脑。

　　时岁本来没打算和他们说马上要走的事，想着最后走了让后面继续带着班的老师说一声就行了。

　　但似乎是忘了苗牧乐这个猪队友，他已经悄悄透露过了。

　　明天就走了，时岁和苗牧乐将行李箱收拾好，准备明天下午回去。

　　要说学校这个活动范围就是很神圣，两个人这么些天的同屋相处竟然没有半分长进，反而还退步了。

　　果然是严抓早恋。

　　这里学校时间紧，不论是不是毕业班几乎都不存在很轻松的氛围，两个人也是忙得脚不沾地，盯完了晚自习回去压根没心思想别的，这么费劲才终于让他们几个班的成绩见长一些。

　　后来，直到自己待在这里的时间不多了，时岁最后这几天都变得温柔很多。同时也对这边教学设施和人员不足的问题进行了记录、总结与上报，只希望可以对这里有所帮助。

　　回到家后的连着两天，苗牧乐愣是没见到时岁的人影，估计是在补觉。学校那边给回来的几位老师放了一周的假，虽然以现在的苗牧乐来看这假是多了些，毕竟之前支教时，连着一周都可能挤不出几小时真正属于无工作无压力的状态。

　　第三天，苗牧乐终于想要见见时岁了。

　　但……当了这么久的正经同事，突然又要和时岁说一些情爱类的话，总觉得在支教里带回来的不止成长，还有些负罪感。

　　苗牧乐：【醒了吗？】

　　时岁没回。

　　他又拿起来看了看，消息的确是发出去了，没有红叹号，对面也没删他好友。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去给栗子倒了点狗粮，蹲在旁边看它吃，用手拨了拨它耳朵后面的毛。离开这么久，栗子进了家就像是疯了一样撒野，害得苗牧乐说它也不是不说也不是，零零散散打扫了一天才好。栗子吃得专心致志，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对他的抚摸毫无反应。

　　又过了十二点，还是没回。

　　下午两点钟的时候，苗牧乐带着前天回来以后洗过香香的栗子，想去楼上看望一下旧日舍友。

　　他先去浴室洗了个手，然后蹲在玄关，从鞋柜里翻出栗子的牵引绳。栗子一看见牵引绳就兴奋了，原地转了两圈。

　　苗牧乐给它套好绳，又蹲下来把它前爪抱起来闻了闻。还好，前天回来以后洗过澡，毛还带着宠物沐浴露的香味，蓬松的白色卷毛摸起来手感极好。

　　“栗子，”苗牧乐蹲着，跟它平视，语气认真得像在布置什么重要任务，“带你去楼上，可一定记得赖着时岁嗷。”

　　栗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关键词，猛地站起来，前爪搭上苗牧乐的膝盖，尾巴甩得虎虎生风：“汪！汪汪汪！”

　　“行了行了，”他站起来，一手拽着狗绳，一手去够门把手，笑道：“知道了知道了，你比我还急。”

　　然后敲门。

　　门被开了一条缝，时岁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

　　头发乱糟糟的，一边翘着，眼睛也没完全睁开，像是刚从被窝里被拎起来的猫。他穿的还是那件睡衣，领口歪到一边，露出半截锁骨，整个人还带着未散尽的睡意。

　　“怎么？”他嗓子是哑的，尾音黏在一起，含含糊糊的。

　　苗牧乐刚要开口，栗子先他一步。

　　“汪！”

　　白色的影子猛地窜出去，前爪精准地搭上时岁的膝盖，尾巴摇成了小风车。时岁被撞得往后踉跄了半步，低头看见栗子正仰着脑袋看他，黑眼珠亮晶晶的，嘴里发出呜呜的低鸣，像在撒娇又像在抱怨他为什么让自己等了这么久。

　　他弯下腰，手很自然地落在栗子脑袋上揉了揉：“栗子。”

　　栗子更来劲了，整个身子都往他身上贴，毛茸茸的脑袋使劲往他掌心里顶，尾巴摇得几乎要带着屁股一起扭。

　　时岁被它蹭得站不太稳，只好蹲下来，双手捧着它那张毛茸茸的狗脸晃了晃，声音里带着刚醒的一点鼻音，软乎乎的：“你是不是又胖了。”

　　栗子不认这个，呜了一声，舔了舔他的手背。

　　苗牧乐站在门口，看着一人一狗在玄关处重逢，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插不上话。

　　时岁还在和栗子玩，带着些睡意的软，双手一捞，把它半抱起来准备往屋里带。栗子四只脚悬在空中也不挣扎，反而把头往时岁肩窝里拱了拱，发出满足的哼唧声。

　　时岁抱着狗站起来，侧身往后退了两步，准备关门。嘴上对着门口的苗牧乐说：“谢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