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我的知更鸟》里禾火

28、end end

　　八月尾，入了秋，还在返热。
　　＂你们俩谁赢了？
　　现在已经没有人去关心荣默到底戒不戒烟这个问题，大家都默认，都不再去劝她把嘴里这根东西戒了。
　　＂我们俩有赢家吗？哥？＂
　　荣璟笙她还是把烟灰往地上掸，烟头也直接丢在地上，上脚就踩灭了。
　　＂没赢家，都输了，她输了诚达，我也输了……我七八年前就开始输，输到现在，现在还是输。＂
　　“她只是卸任，诚达还是他们家的。”
　　“够了，我要的那就够了，我还要的也要拿回来。”
　　荣玙箫只当是她们的游戏，别人的游戏，没有去了解规则的道理。
　　“哥，我就先走了，今晚怀澈演出，我去看。”
　　“行，我让人送你。”
　　“我自己开车。”
　　“那路上注意安全。”
　　还是小乐来接她，怀澈身体早已大好，新的演出提了日程。荣璟笙 得去看看已经可以站在舞台上的怀澈
　　庆愉会在今天晚上离开，和怀澈的演出同一天，荣璟笙要提前把事情做完。
　　休息室怀澈正在整理麦，卷发，肩膀上的肌肉重新起来了些，短袖有些紧，甚至是贴身，宽松的牛仔裤，双排扣。
　　好看，漂亮，怀澈漂亮。
　　她上前把线扯到怀澈手上，“我估计也只能看看排练，正式演出的时候我有事儿呢，就得走了。”
　　怀澈把耳返放进耳朵又拿出来，“真不看？”
　　荣璟笙站定了身子，眼睛弯出一个笑来，“不看，没机会，来不及呀。”
　　“那好吧。”怀澈牵着荣璟笙的手，“前一个是原诗他们乐队，下一个才到我，走吧。”
　　他让小乐把我安置在前排的位子上，这里没有人，其他看彩排的人也不在这儿看。
　　这时候和正式演出有差别，现在没有观众，也没有震天的掌声和欢呼。
　　怀澈抱着他的吉他，唱的是我们的歌。
　　安安静静的，小乐拿着相机给他记录。
　　“你给我吧，我给他拍，去忙你的事儿吧。”
　　我接过来设备，看着小乐离开，隔着屏幕看怀澈，现在的我或许和正式演出时候的歌迷一样，拿着摄像头对准舞台上的人，只是想要记录这一瞬间。
　　我翻转摄像头，对准自己，我能够对着镜头笑出来。
　　“你好啊怀澈，我是Sheng，我现在正在听你唱歌。这首听完我就走了，你和穗穗之前拦着我，是我不懂，现在都懂了，说再多话这时候都没意思了，我知道庆愉今天走，那你肯定猜出来知道我要干什么，告别的话我说不出来，怀澈，也不用告诉戴晟了。”
　　她想起了那次地震之前的录音室，拍摄视频的时候她忘了说，是不是就是因为她自己忘了说？他们才走了。
　　“怀澈，演出顺利。”
　　也许是最后一次说了。
　　她关机，放在椅子上，谁也没有知会，自己出去。
　　去停车场的时候她被人叫住。
　　“荣璟笙！”
　　她沉默着转身，她是来看怀澈的，这地方又遇见原诗。
　　原诗叫人喜欢叫名字，全名，她整个人亮晶晶的，手里拿着茉莉的花包，蹦蹦跳跳地过来，“你也看演出！看到我们了吗！”
　　荣璟笙知道原诗说的是她们的乐队。
　　她其实没看见，她心思不在这里。
　　但原诗的眼神太过期盼，她违心了，“看了，你们很厉害，真的。”
　　原诗似乎短暂的眉头相蹙，荣璟笙只当她眼皮的亮片让她不舒服。
　　但她眉头很快舒展，举起手机，“我发现一个好东西！”
　　她接受了原诗的贴近和递过来的耳机。
　　耳机塞进耳朵的一瞬间，她愣住，这声音很奇怪，她看着原诗笑，也听清原诗说，“这是网上的人，用AI做出来的air的歌，是这几年的新歌，但是是air的唱法。”
　　荣璟笙没有听完，机械的取下耳机，看着这个亮晶晶的姑娘。
　　“我都快忘了，但这个软件听见机器合成的我的声音，我都恍惚了，原来大家都是这么渡过的吗，AI是个好东西啊，代替我们，代替我。”
　　“你不喜欢吗？”
　　意识到荣璟笙情绪不对，她马上按了息屏，收起了耳机，眼神慌乱，“对不起，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荣璟笙笑，她想伸手摸原诗的头来着，但肯定会把原诗的头发弄乱的她收回了手，“原诗，谢谢你，你让我觉得我是个胆小鬼，整个air都是胆小鬼。谢谢你让我知道这条路你走很好，谢谢你。原来爱被拿出来写在纸上，我们竟然在作者笔下是悲剧。”
　　这话完全没有责备，一点都没有。
　　只是原诗有些没缓过神。
　　荣璟笙拍上原诗的肩膀。
　　＂原诗，你当时问我的那个问题，我现在回答你。＂
　　原诗比去年高了些，荣璟笙想在她身上拼命找寻些谁的影子出来，但上下左右的看，她还是看到她自己。
　　那茉莉太香，香的头疼。
　　荣璟笙几乎要一字一顿，＂那里原来没有词，是一段间奏，安娜帮我弹的，但后来我总是弹不好，一生气就改了词，就是你现在唱的那句，其他的都没有改。如果你想知道那段间奏到底是什么，我发一段video给你，录歌的最前面一段，我们没有采用的demo，就是原来的间奏。要是你要是想唱那首歌，合同可以发给怀澈，他会签字的。”
　　她又放下了手，她要走了。
　　“荣璟笙。”原诗叫的肯定又清晰。
　　□□璟笙没有接过她递来的茉莉。
　　莫离茉莉，茉莉莫离。
　　怎么这时候还有茉莉？
　　她打断了接下来的所有话，“原诗，我其实不喜欢茉莉，我没有喜欢的花。”
　　但谢谢你的茉莉。
　　雨刷器没有停，她开车出来的时候看见场馆外面的人，一会儿就会看到想见的人了。
　　自己也是。
　　“人呢？”
　　“笙姐走了，说是有事儿呢，但这次的视频是笙姐拍的呢。”
　　相机就放在化妆台上，他平常是不看的，工作室的人会剪辑好。
　　这次鬼使神差，开机找到相册，按下了播放键。
　　他慌，他害怕，他找手机的时候都抖，电话不知道要打给谁。
　　打给岳姐，岳姐能治荣璟笙，一定能。
　　接电话，一定要接。
　　“喂！姐，我是怀澈，你能联系到荣璟笙吗？”
　　“她……她开车出去了，今天庆愉要走，估计是……她要庆愉……”
　　怀澈说不出来她要庆愉死这么直白的话。
　　那边的岳谏云估计是从椅子上突然站起来，手机磕在了地板上哐当一声，声音是由远及近走到耳朵里的。
　　“你说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江讼枫的声音微小，听不清她说什么。
　　怀澈害怕，声音都不稳，“荣璟笙想弄死庆愉，她离开诚达的时候就是这么想的，她要庆愉和她斗，庆愉输了，她就要庆愉的命，她要她给安娜和雅格林偿命！她什么都知道了，她早就知道庆愉是安娜和雅格林救的了！她和庆愉争输赢，她就是要她死。”
　　“荒唐！”
　　这两个字怀澈听清了。
　　“拦住她……拦她……”

　　荣璟笙觉得像条野狗用追着人，真是有点刺激的，这条路上车多，庆愉就在前车，快一点，再快点，马上一起下地狱，或者……见上帝。
　　刹车的声音撕拉响起，意识一瞬间放空，车门被拉开，车背逼停在路边。
　　回神过来面前已经站着岳谏云，“够了！荣璟笙那是条命，不是什么小花小草！就算是，你也没有权利剥夺人家的生命！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长那么大饭都是白吃的！”
　　庆愉跟丢了，荣璟笙有些呆愣，有些恼怒，“你凭什么管我？我和庆愉斗，谁赢了是各自的本事！”
　　“你混蛋！”岳谏云一个巴掌甩过去，隔着雨都听的响。
　　“你今天干这事儿，你爸妈还有你哥知道吗？！你哥是这个意思吗？要真在高架上撞了，你是让庆愉死还是你死？还是你们俩一起？”
　　荣璟笙掐着手心，沉默着，试图逃避这个问题。
　　“荣璟笙！说话！”
　　“你让开！她就该给安娜和雅格林偿命，要不是因为她，我们至于现在这个样子吗？我和怀澈，戴晟，穗穗！我们至于吗？”
　　她终于说出了她的心里话。
　　岳谏云巴掌扬起来没落下去 ，眼泪先落下来了。
　　江讼枫站在荣璟笙身前。
　　“够了！别打她了。”
　　荣璟笙有些诧异地盯着江讼枫的背影，她以前特别不喜欢的人，没想到还有机会站在她身后一次。
　　“荣璟笙，你先别管你姐姐的，她只是气狠了，你回答我的问题，如果你刚刚追上了庆愉的车，你是要她死，还是你和她一起死？”
　　“……”她想和她一起死的，但她说不出口，庆愉走了，走了也好。
　　“你很喜欢她吧？你这样的人，喜欢的时候对她好，不喜欢的时候连个正眼都不给，你想和她一起死吗？用安娜和雅阁林救回来的生命再带上你的一起死？”
　　“别的不管，我想和她一起死的，真的。”她开始平淡地说出来。
　　“你还在糊涂呢！”岳谏云厉声的时候严肃。
　　“安娜和雅格林救下来的生命，即使再不喜欢那个人，你总得尊重生命权吧？”
　　荣璟笙她听不进去这种话。
　　但江讼枫就要和她讲道理。
　　“荣璟笙，安娜和雅格林很勇敢，真的无可厚非，地震的时候人人都想着自己保命，他们两个冲出去救了庆瑜，真的很勇敢，没有人规定要在地震里看到人必须勇敢的牺牲自己的生命去伸手去救，但他们两个都跑去救了庆愉，这是他们们作为人类的勇敢。今天没有权利因为对安娜和雅格林这种救人行为的后果去伤害别人。你还有道德吗？别人的自律化行为在你这里完全成为了头脑一热，你看看那桥上的车，你开那么快的速度，你就想一想到时候可能不只是你和庆愉，还有别人，还有我和你姐姐，我们追你的时候，会不会死。”
　　“我不想听什么生命的延续，我只要她偿命。”
　　“安娜和雅格林为什么要救人？你知道吗？她的衣服上别的别针？那个别针的意思是什么？你自己真的不知道吗？”
　　“你是真的因为安娜和雅格死了起还是给自己失去他们两个找一个发泄口荣璟笙你自己知道吗？”
　　“不用和她说这些。”这话随着叹气一起发出来，“我来了，你想怎么处置我都行，我说过我的一切都是你的补偿。”
　　“我他妈的不是让你走吗！？”江讼枫看见来人就忍不住，“庆愉，你又来瞎掺和什么！？”
　　这雨大，但没人打伞，庆愉走过来，这场雨让所有人狼狈不堪。
　　“你陪她一起犯什么浑呢？滚回去。”江讼枫急了，推了一把庆愉，但她依旧只朝着荣璟笙走过去。
　　“荣璟笙。”她叫她本来的名字，“我真的很谢谢安娜和雅格林。但如果我是你成为荣默的理由，我也深表歉意，我说过的，我愿意付出代价。”
　　荣璟笙却沉默了，隔着雨，两个人隔着千山万水的对视。
　　“大厦将倾，蝼蚁各自奔逃，庆愉你凭什么觉得你还斗得过我。”
　　“你高兴吗。”她只问她，问荣璟笙。
　　“高兴？什么是高兴？”荣璟笙好像被这场雨淋的突然清醒，缓慢的开口，像是自嘲，“庆愉，我有话想对你说的，其实我是害怕。害怕你不和我斗，害怕你不要诚达，我还害怕你把什么都让给我。如果真的是那样，你也让我失去活下的理由。”
　　庆愉愿意都，这才是荣璟笙的同花顺，而这牌早就打出来了。
　　她不是要庆愉死，是怕庆愉什么都不要，真的应了那句，“荣璟笙，我的一切都会是你成为荣默的补偿。”
　　“庆愉，你爱我吗？什么是爱？我站在舞台上的时候，有很多人说爱我，掏心掏肺，涕泪横流地爱我。而你呢庆愉？你爱哪个我？荣默还是荣璟笙？因为你，也不只是因为你。我不怪你了。”
　　她朝庆愉走过去，好像要走进庆愉怀里，就一步远，她看着庆愉的眼睛。
　　“你走吧，你赢了。”荣璟笙竟然是说出这句话。
　　庆愉脑子看着荣璟笙乍然突然想起来地震里安娜和雅格林。
　　“别怕别怕，你会活下去的。”
　　安娜把她抱在怀里，两个人在狭小的空间挤作一团，雅格林被石板隔开，还是捡起手边的石块制造出响动。
　　她被吓到，缩在安娜为她撑起来那一小片狭隘中，“谢……”
　　安娜打断了她，“你和我一样大吗？你叫什么名字？”
　　或许安娜最开始就不想要她说谢谢这两个字，谢谢这两个字在不同的情况，重量天差地别，但这时候，还是轻一点好。
　　“庆愉，庆祝的庆，愉悦的愉。”她染上哭腔，这里没有光。
　　“我是安娜，那是雅格林。”
　　在那样天崩地裂的一瞬间，庆愉只记得他们恍惚的影子。
　　安娜说话温柔，“我们队里有两个妹妹呢，都是个善良的孩子，有一个就是爱哭鼻子，等我们出去，等我们出去你们就见面，好吗？她姓荣，叫璟笙，是玉光彩，正月之音的意思；另一个叫穗穗，名字是丰收的意思，她像小羊一样，声音很悠长的，等我们出去，你就去看我们的演唱会，好吗？”
　　剩下的她快要记不得了，她也认为那场地震里无人生还，她也死了。
　　那时候的那场地震里，他们都年轻的不得了。
　　安娜还说了什么，庆愉拼命的回想，还说了什么，他们俩还说了什么……
　　“安娜……你要是走了，sheng会生气的，嘿！”
　　“雅格林，你说我会不会上天堂……”
　　“够了，我们都会活着出去的。”
　　骗子，都是骗子，她在安娜的荫蔽下，还听到一句话是，“她容易性子急，要是做了什么事，你要原谅她。”
　　安娜早就为那一位急脾气的人求来了护身符，那个人也永远不会知道，输赢这种东西，在开始就已经落定了，那句话从谁的嘴里说出来，落入了谁的耳朵，庆愉点了头，让她再一开始就没有责怪的那个人，在故事的开始，就已经是一场开卷考摆明的答案。
　　燕雁无心，太湖西畔随云去。
　　脸上咸湿，庆愉已经快忘了当时脸上流的是血还是泪，或者其实是这场现实里的瓢泼大雨，她站在了荣璟笙面前。
　　可那已经是陈年旧事了，不提也好，去南方去也好，不和荣璟笙见面……也好。
　　毕竟她不是她的知更鸟。